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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狐唱梟和 “政通人和的‘和’,國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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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狐唱梟和 “政通人和的‘和’,國泰民……

到了別院西角門,周池果然已等在門外,他揣著手站在冷風裏左右踱步,稍遠處站著兩個身量相近的姑娘,皆佩長帷帽,著粗麻單衣,冷風中規規矩矩地立著,更顯得單薄消瘦。

元珵冷哼一聲:“說是送畫像,竟已將人帶來了。”

周池見孟冬辭與元珵一道出來,立馬堆著笑往上迎過來,叫門口的護院伸手攔住,這才退回到門檻外,從懷裏掏出個皺皺巴巴的紙卷,恭恭敬敬地遞向攔他的護院。

護院回身見元珵點了頭,這才接過,轉而將紙卷遞進他手裏。

元珵剛準備展開畫像,孟冬辭便接過,對周池道:“人都來了,還看什麽畫像,叫她們過來罷。”

那周池忙點頭哈腰地退到階下,招手叫那兩個姑娘過來。

兩人走近,主動掀開了帷帽,元珵伸頭瞧了一眼,回身孟冬辭笑道:“他倒是沒扯謊。”

“自然不敢,”周池賠笑,“草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殿下和皇子妃跟前扯謊。”

元珵回身問孟冬辭:“可合娘子眼緣?”

孟冬辭點頭:“瞧著是很乖順的,長得也秀氣。”

“你,”元珵隨手指了個小廝,“領著這兩個丫頭去見齊管家,叫他做兩份身契簽字畫押,再去稱二十兩銀子,交於此人。”

小廝答應著去了,周池立時跪下連磕三個頭:“替那兩個丫頭謝過殿下和皇子妃了。”

元珵正眼都沒瞧他一眼,便扯著孟冬辭往回走,廣袖一揮:“關門。”

‘吱呀’聲中,才上過新漆的大門緩緩閉合,孟冬辭回過頭時,正見兩扇朱紅落出的縫隙裏,周池抱拳躬身,以手抵額,朝她的方向行了個恭恭敬敬的禮。

大煜軍中,兵士們面見主將,方行此禮。



亥時初刻,宵禁鼓聲餘音方散,九駕馬車便從清河街後轉出,四散而去,各路巡檢司各鋪見了車夫所持令牌,便都立刻放行。

餘下的八駕皆悄悄出了城,唯其中一駕慢悠悠地轉到懷遠街上,‘咯吱’一聲不知壓著了什麽,車軸忽地折了,兩聲女子的驚呼跟著傳出。

車夫擺了轎凳,將馬車上的人請了下來。

馬車上下來兩個皆佩著帷帽的女子,一個高些,一個矮些。

矮些的先開了口:“黑燈瞎火的,這馬車怕一時半刻修不好,我家就在前頭,咱們走過去罷。”

高些的四下看了看,轉而緊緊抓住身邊人的手:“太黑了,我有些怕。”

矮些的拍拍她的手,笑道:“陸姐姐,咱們都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若真撞見鬼,該怕的也該是它們,你瞧,就在前頭,百八十步便到了。”

兩人從車夫手裏接過令牌,緊貼著往前走了一段路,後在一處宅邸前停了下來。

那府門上的朱漆掉得斑駁,門樓上的兩盞燈籠在風中忽明忽滅,本就褪色的匾額被四周的白幡遮住,隱隱能看見個‘宅’字。

其中一人擡手叩門,不多時,便有個小廝打著哈欠將門拉開條縫,問來人是誰。

“去告訴爹娘,我回來了。”矮些的掀開帷帽,正是前日傳出死訊的鄭惠。

那小廝拎高手中的燈籠往鄭惠臉上照去,又看了看頭頂懸著的白靈幡,人偶似的怔楞半晌,“嗷”地叫了一嗓子,跟著直直往後栽過去,手裏的燈籠磕在臺階上,火苗抖了兩抖,跟地上人那口沒喘勻的氣一塊兒偃旗息鼓。

“沒用,”鄭惠彎腰拾起燈籠,從那嚇暈了的小廝身上跨過去,朝身後的人笑道,“瞧這針眼大的膽子,竟還敢領看家護院的差事。”

約摸一炷香後,那嚇暈的小廝醒來,一睜眼,便見門口套了馬車,車簾叫風掀起小半,兩個塗了胭脂的紙人端坐車內,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笑。

他張了張嘴,雙眼一翻,又暈了。



翌日,還未到辰時,孟冬辭洗漱才畢,尚未束發,房門便被輕輕叩響。

元珵隔著門問:“娘子可起身了?”

孟冬辭收起門閂,拉開半扇門,將元珵讓進屋內,問:“如何?”

“蓮姨手黑,買的是獵戶獵熊的獸夾,”元珵將手上的食盒擱下,“這不,怕你瞧見倒胃口,先把早膳用了再過去。”

孟冬辭坐回妝臺前束發,從銅鏡裏往後看,問:“還真抓著了?”

“可不,”元珵將食盒裏的吃食一樣樣擺了一桌子,笑,“兩條腿全是血肉模糊,任他能飛檐走壁,往後恐怕也是個廢人了。”

回身時正見孟冬辭簪好最後一縷頭發,元珵便道:“娘子總梳這個式樣的發髻,瞧著也不容易,家中不見外人,不如散著,又省事又好看。”

“君子正衣冠,”孟冬辭理好鬢側碎發,望著鏡中盯著她瞧的元珵,淡淡道,“殿下難道不是外人?”

“怎麽就是外人了,”元珵聲小,料定孟冬辭聽不見這句,自個兒將話頭扯了回去,“蓮姨說人醜時便到了,怕攪擾咱們休息,只叫小廝們捆了塞住嘴扔在屋內,今早才來告訴我的。”

孟冬辭站起身,見擺了滿桌子的吃食分明不是一個人的分量,曉得元珵這是餓著肚子來尋她的,便在桌邊坐了,顧自拿起一塊兒糖糕,明知故問:“你吃過了罷?”

元珵正伸手預備拿筷子,聽孟冬辭如此問,便縮回手:“……吃過了。”

“那可惜了,”孟冬辭垂眼一嘆,“本還想邀你嘗嘗大煜的口味來著。”

元珵立時喜笑顏開,可才坐下,便聽孟冬辭又說:“我的不是,忘了你不喜甜,恐吃不慣這些。”

元珵朝糖糕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悻悻地收回去:“我是有點兒挑嘴。”

“挑嘴倒是不見得,”孟冬辭將食盒裏的另一雙筷子遞過去,“但你這嘴硬成這樣,不該叫蓮姨跑一趟買獸夾的。”

元珵接過筷子,一怔,問:“什麽?”

“該把你擱在陸茹屋內,”孟冬辭睨了他一眼,“待那人來了,你咬他一口,定然比獸夾好用,說不準當場便招了。”

元珵:“?”

孟冬辭端起粥碗遮去唇角的笑意,少頃,才正色道:“與你說笑歸說笑,但你也得知曉,此番有些過於順遂了。”

昨日簽過身契,孟冬辭和元珵一道見了周池的那對雙生女兒,周安,周平。

她二人容貌身量極為相似,若不細聽,連說起話來的語調也是一樣的。

因而孟冬辭叫平時照管陸茹的女侍將周安和周平扮成她慣常的模樣,周安留在府中,周平與鄭惠一道從別院乘馬車前往鄭府。

在大煜時,孟冬辭得空會翻翻刑部和大理寺審案的卷宗,有些殺人者得手後不會立刻隱匿行跡,尤其是得了主家命令的殺手,通常會等到屍身送出別院再回去覆命。但孟冬辭雖然叫柳荷為陸茹收殮,屍身卻藏在別院的隱蔽處。

馬車是在宵禁後出的別院,車夫又手握令牌,定然會引起殺人者的懷疑,那馬車的車軸事先已鋸斷了大半,路上定然會折,鄭惠與周平便要下馬車步行,她二人都佩帷帽,鄭惠在言語中透露了‘陸茹’的身份,卻未曾透露自己姓甚名誰,因此,兇手便會跟著她們直到鄭府。

本該是具屍首的陸茹非但死而覆生,還搭上了工部侍郎鄭弘致,殺人者定然第一個坐不住,因而馬車再次從鄭府出來,可能會遭截殺。

但從鄭府出來的馬車上只有兩個紙人。

尾隨的人會以為自己被調虎離山,為了盡快完成任務會趁夜再次潛入別院查探,孟冬辭提前吩咐過周安,叫她只在屋內留一盞殘燈,又叫柳蓮過去陪她說話。

屋內昏暗,發髻衣裳又與他在鄭府外見著的一樣,且說話聲音也大差不差,便會想再次動手。

只要他潛入屋內,腳一沾地,便會踩上柳蓮提前擱好的捕獸夾。

可處處都中,蠢成這樣,倒顯得刻意了。

若非如此,派出來殺人的都蠢成這樣,身後發號施令的,大約也不是孟冬辭想設計的人。

“娘子,”往鹿棲苑去的路上,見孟冬辭一直不言語,元珵便問,“在想什麽?”

“在想先前你與我說的你那幾個兄長,”孟冬辭回過神,轉頭似笑非笑地瞥了元珵一眼,“殿下,你近來叫娘子叫的越發順口了。”

“這不是……一來近些日子總見外人,便不記得改口,”元珵賠笑道,“二來叫小字怕你覺得冒犯,要不,我跟著柳姨蓮姨叫你皇子妃,或是順著大煜百官,叫你孟相?”

孟冬辭:“……不過一個稱呼,娘子就娘子罷。”

元珵別過頭躲開孟冬辭的視線,抿著唇勉強壓住笑意,才轉回來,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前兒我便想提,混忙忘了,外人面前你總叫我殿下也是生分,不若叫我的表字罷。”

鹿棲苑已到,轉過照壁前,孟冬辭方開口:“沒聽說過你有表字。”

“娘子屬實健忘,”元珵裝模作樣地捂著胸口做失望狀,“六年前泓都城門下,我便已將表字說與娘子了。”

六年前……

孟冬辭一怔:“……我當‘何安’是你隨口胡謅的假姓名,是哪兩個字?”

“你才救了我的命,我便編瞎話騙你,可不是忘恩負義嗎?”元珵笑答:“政通人和的‘和’,國泰民安的‘安’。”

孟冬辭因而揶揄道:“你父皇整日變著法兒折騰你,倒是給你取了個好寓意的表字。”

說話間已至陸茹房門外,元珵伸手替孟冬辭推開門,自嘲一笑:“不過我逞這口氣胡亂說的,你怎知他的本意不是‘狐唱梟和,茍且偷安’?”

屋內一應陳設都沒動,只多了地上的一道血跡,那血拖出了近四尺,血跡盡頭,一個著黑衣的男子上半身被捆得像個繭蛹,兩條腿叫獸夾鉗出好幾個血洞,髕骨往下一片血肉模糊,人還有氣,但往後想站起身是難了。

元珵掩著口鼻蹲下身,皺眉問道:“蓮姨,可給他止過血?”

柳蓮點頭答是。

元珵便拍拍地上人的肩,嘆道:“有人潛入我這別院安置女眷的地方殺人,我也不好叫護院小廝進內院,只能用獸夾這個笨法子,這位刺……不,這位壯士,受苦了。”

那人的嘴被塞了粗布勒了麻繩,只擡眼朝元珵翻了個白眼,便又闔上眼,大有抵死不開口的意思。

元珵因而站起身,朝孟冬辭委屈巴巴地開口:“娘子,他瞪我。”

“你平白誣他殺人,他自然沒有好臉色,人家許是走錯了路誤闖進這院子的呢?”孟冬辭話音一落,那人便睜開了眼,她見狀便也蹲下身,盯著那人的眼睛,沒頭沒尾地開口:“三殿下久在邊關不理朝中雜事,四殿下師從右相最是謹慎,我猜,你是大殿下的人。”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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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子正衣冠,出自孔子《論語·堯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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