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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雲開日現 “咱們女子的前程,從來不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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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雲開日現 “咱們女子的前程,從來不限……

翌日,一個難得沒有風雪的天,柳荷一早便親自往孟冬辭院子裏送了早膳。

前些日子住在元珵院子裏,孟冬辭不願多與他說話,便故意早早起身,錯開與他一道用早膳的時間。

只是洪遼口味與大煜不同,午膳晚膳勉強能入口,但早膳也大多鹹辣油膩,只聞見便覺得難以下咽,故而孟冬辭大多不怎麽用,只以釅茶充饑。

但今日這早膳……

揭開食盒,一水的青色碗碟,頭一層擱著一碗白粥、一碗紅豆粥、一碗雲英面,二層擱著一碟子醬瓜、一碟子糟茄,最下層竟還有一盤子糖饅頭。

莫說早膳,便是一整日,她也吃不了這許多。

掰了一半糖饅頭,抿了口紅豆粥,孟冬辭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六年前,‘何安’在她家借宿,她吩咐後廚給他送去的早膳,好像與今日大差不差。

將那裝著糖饅頭的盤子取出,底下果然壓著一張字條:“別院新招來個會大煜菜的廚子,日後專供你飲食。”

翻過背面,一行小字:“釅茶雖提神,卻難充饑。”

擱下紙條,孟冬辭一擡眼,便隔著窗子瞧見照壁後探出一片赤紅色的衣角。

孟冬辭撂下碗起身,推開半扇門:“進來罷。”

那不爭氣的衣角被主人倏地收起,半刻,元珵從照壁後探出頭:“今日一早,有具‘屍首’哭天搶地尋死覓活,我拿不定主意,來問你一聲。”

孟冬辭將元珵讓進屋內,指著桌上的早膳:“你有心了,多謝。”

元珵得著這一句謝,立馬喜上眉梢,擺擺手,正欲開口,孟冬辭便又瞥了那張折起的紙條一眼:“我義妹融霜,少時常因練不好字跟自己置氣,若她見著你這手字,大約能得著些許寬慰。”

元珵:“……?”

不知為何,孟冬辭發覺自己很樂意見著元珵叫她噎住的模樣,因而道:“我很是想不通,字寫成這樣,你是如何替人過了解試的?”

聞言,元珵擡手捏了一下自己右手的手腕,答:“那時的字不難看,這些年大約是疏於練習了。”

“若你不嫌棄,我改日仿幾副名家字帖給你,就當謝你這頓早膳,”孟冬辭坐回桌前,將剩下的紅豆粥喝盡了,覆擡眼看他,“你想奪權,字寫成這樣,日後難道不會叫朝臣笑話?”

元珵怔了少頃才反應過來:“你答應幫我了?”

“不是幫,是交易,”孟冬辭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糾正道,“現今咱們是一道困在牢籠裏,幫你就是幫我自己,我助你在朝中站穩腳跟,你助我回到大煜。”

元珵俯身扣上食盒的蓋子,眼中聚起笑意:“成交。”

孟冬辭和元珵到的時候,他那金碧輝煌的院子裏,柳蓮正按著個一身白衣披頭散發抽抽噎噎的姑娘,旁邊還有個女侍捂著她的嘴。

元珵和孟冬辭一露面,便有小廝搬來兩把鋪了狼皮的倚子來,設了桌案並茶點,又有人來問點不點炭盆,擺什麽屏風。

孟冬辭擺手:“今兒難得沒風,坐不了多久,不冷。”

元珵揮手示意小廝們退到照壁後等著,待孟冬辭坐下,將自己的倚子往孟冬辭處挪近了些才坐,壓低聲音:“就是她,穿成這樣,早上天還沒大亮,不知怎麽摸進了我院子裏,又是哭嚎又是拍門,我一睜眼,還以為自己見了鬼。”

孟冬辭問柳蓮:“蓮姨,這些姑娘自入了別院,可放她們出來過?”

柳蓮答:“不曾,因沒得殿下和皇子妃的吩咐,一直拘著。”

“那這姑娘可是個聰明人,”孟冬辭朝元珵笑道,“不瞞殿下,你這院子迷陣似的,聽說後頭有個極別致的園子,我住了半個月,找了四五回都沒找著不說,還有兩次險些迷了路,這姑娘黑燈下火,竟能摸得準殿下住哪間屋子。”

元珵聞言立馬堆起笑:“想逛園子怎麽不叫我陪著,還勞動娘子自己去找。”

孟冬辭偏頭白了元珵一眼,很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可巧,前頭我住在這兒的時候沒人來敲門,昨兒我因與殿下拌了兩句嘴宿在別處,立馬便有姑娘找上門,也不知是湊巧呢,還是殿下見異思遷,故意將人放進來的。”

孟冬辭的聲音不大,但足能叫院子裏的人聽得分明,女侍松了手,那姑娘卻止住哭,擡眼看向元珵,一派楚楚可憐。

元珵一拍桌子:“說實話!若影響了我與娘子的感情,我活埋了你!”

那姑娘叫他嚇得一哆嗦,卻什麽也沒說。

“何苦嚇她。”孟冬辭站起身,自桌上端了一盞熱茶,走到那姑娘身側,遞向她:“穿得如此單薄,外頭站了許久,暖暖手。”

見狀,柳蓮便松開按著她肩膀的手。

那姑娘先屈膝見禮,然後才雙手接過茶盞:“謝皇子妃賜茶。”

孟冬辭又問:“你叫什麽?”

“鄭惠,小字芙玉。”

孟冬辭點頭:“我來自大煜,對洪遼的規矩只是略知,若有說錯的,還煩你指正。”

鄭惠只點頭。

孟冬辭目光落在她端著茶盞的手上:“大婚第二日,我隨殿下入宮,曾見過宮裏女侍行禮,與你方才的禮相同,說明你習過宮中禮儀,許是女侍,但你膚色粉白,手指纖細,瞧著沒做過什麽粗活,且右手三指有細繭,這是常年握筆所致。”

聞言,鄭惠握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地往後縮了半寸。

孟冬辭見狀提起個笑來:“名‘惠’、小字‘芙玉’,這都是盼你聰慧美滿的好寓意,洪遼女子大多一生困於宅院,但你卻能習字,很可能還上過學堂,若我沒猜錯,你該是哪個朝中大員的女兒,只是你行的是宮中的禮,大約是被家中送入宮教習禮儀,望日後能飛上枝頭,卻不想被皇帝當作姬妾賞給了咱們這位很是‘受寵’的殿下。”

元珵聞言站起身,踱到鄭惠身旁,喝道:“答話!”

鄭惠手狠狠一哆嗦,茶盞險些脫手。

孟冬辭伸手扶了她手臂一把,又問:“那你到殿下院子來,是有人提點,還是秉著‘富貴險中求’的道理,給自己搏個好前程?”

鄭惠依舊垂著頭不言語。

“這事原也可大可小,若是你進別院之前宮裏給的路子,那是盼你們好生侍候殿下,莫要橫沖直撞走錯了路,可若是進別院之後得著的路線……”孟冬辭走近一步,垂首挨近她耳側,“想來你們都曉得這別院裏存著異心的人不少,別的不說,那些守著四道門的侍衛可就不跟咱們殿下一條心,你若是經他們指引,咱們殿下眼裏,可不容沙子。”

鄭惠面色一變,手裏青花釉描金的茶盞終於落了地,沒摔得粉碎,但那‘長命百歲’的好寓意,是徹底分了家。

她低頭看那摔碎了的茶盞,少頃,腿一軟,竟往那碎瓷片上跪去,孟冬辭伸手一攙,扶她站穩,繞到她身後,從已經落幹凈葉子的杏樹上折下半截殘枝,將她散亂的長發挽成個規矩的低髻,這才開口:“都是爹娘捧在手心裏長起來的明珠,這樣規規整整的多好看,何苦為人擺布,硬學人家一哭二鬧,仰人鼻息的日子,真就那麽好過嗎?”

鄭惠默了半晌,終於真心實意地哭出了聲:“回皇子妃,這別院的地圖不是從什麽人手裏得來的,是我小時候貪玩,誤闖了我爹的書房,不當心看著的。”

“能拿著皇家別院的修繕圖,”孟冬辭略一思忖,“你爹隸屬工部?”

“……是,”鄭惠抽噎兩聲,“家父是工部侍郎。”

原以為還要等上一陣子才能探出這些人的身份,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孟冬辭朝鄭惠展出個笑來:“你先回自己住處歇著罷。”

鄭惠聞言眨巴兩下眼,水光又在眼眶裏打轉:“可我聽說,我們十個,在外人眼中已是死人了,若連殿下也不喜……”

“錯了,”孟冬辭打斷這話,覆又拍拍她的手,“若你為前程憂心,那我說句你大約沒在書裏讀到的話,咱們女子的前程,從來不限於一方宅院和男子的喜惡。”

那鄭惠將信將疑地叫人攙了回去,元珵待院子裏的人散幹凈,朝孟冬辭眨眨眼:“原來娘子於內宅之事上也如此厲害,實在叫在下佩服得緊。”

孟冬辭懶得理他。

元珵鍥而不舍:“餘下那九個呢?娘子想如何處置?”

孟冬辭睨了他一眼,瞧不出他這會兒是真傻還是裝傻,只說:“鄭惠這一鬧,倒是先洗脫了自己的嫌疑,如此,餘下的便該要著急了,咱們去她們院子瞧一眼,帶路。”

“咱們……”元珵將這兩個字細細品來,大約覺得很有滋味,得寸進尺,“娘子既是因與我口角才搬院別住的,那咱們這會兒可算和好了?”

孟冬辭:“……閉嘴。”

元珵:“哦。”

雖說是在院子裏拘著不讓出,但這十人的住處也是周正,個個都有女侍看顧服侍,孟冬辭挨個看過,註意到除去鄭惠,還有兩人與別個不大相同,一個和鄭惠一般,案上鋪了紙筆,擺著幅未完的丹青,另一個窗前晾著才著色的絲線,屋內擺著兩張繡架。

餘下那七人屋內布設都大差不差,且見了孟冬辭和元珵,皆行下人才慣行的叩拜禮。

從那院子轉出來,孟冬辭偏頭看向元珵。

元珵倏地站住:“娘子有何高見?”

孟冬辭道:“方才我叫你留心瞧的那兩個姑娘不是尋常女侍,這大約是把官宦家的女兒摻進女侍裏一起送來了,我猜她們的父親叔伯或是族人,要麽與你父皇政見不合,要麽是對他有什麽威脅,將他們的女兒送到你這兒,明面上是榮寵,實則是掣肘。”

元珵點頭:“是。”

孟冬辭嘆氣:“雖說此舉算是往你手裏遞了根鐵釬,但你這父皇拿這些姑娘的命不當命,實在缺德。”

“對,”元珵先應了聲,然後才反應過來,“什麽鐵釬?”

孟冬辭擡頭看向破開烏雲的那一線日光:“殿下,你這別院的天,要放晴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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