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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四兩千斤 “這心狠手辣的名頭,我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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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兩千斤 “這心狠手辣的名頭,我替你……

出乎孟冬辭意料,她如此不留情面,元珵竟笑起來:“不要緊,只要你人還在洪遼,還在我身邊。”

這人喜怒無常陰晴不定,與六年前那個胸無城府的單純少年簡直判若兩人,孟冬辭心裏驀地騰起一股無名火,轉身欲走,卻被元珵一把扯回來。

“你既對我一見傾心,又傾慕多年,怎麽待我如此冷淡?”元珵語氣輕佻,顧自攥住孟冬辭的手,又壓低聲音湊近,“別忘了,我這別院裏可全是眼線,真心這東西千金難求,但恩愛夫妻,外人面前總能演上一演吧。”

孟冬辭沒掙脫,由著他牽著。她話說得難聽,心裏卻清楚元珵說得沒錯,方才大殿上那一場,即便元戎是個傻的,也瞧得出她在扯謊,元戎知道她的身份和出身,必然將她擱在首位來忌憚。

若她想回大煜,這元珵是她此刻唯一的籌碼,他想做的戲,該陪還是得陪。

可一進大門,莫說孟冬辭,連元珵都被嚇了一跳。

院子裏整整齊齊地站著一排人,皆身著婚服蒙著蓋頭,個個斂衣垂首,人偶一般規矩,乍一瞧喜慶,再看,竟透出些難以形容的詭異。

那個從新崖接回孟冬辭的高個婦人滿面愁容地迎上來:“殿下皇子妃回來了。”

元珵先給孟冬辭介紹道:“這是柳姨,全名柳荷,另一個去新崖接你的是她本家妹子,柳蓮,這會兒大約忙去了,日後你跟我叫蓮姨就行。”

這兩人在新崖城外迎她,一路上待她周到恭敬,雖是元珵幫兇,但也是聽命辦差的,年紀上算是長輩,故而孟冬辭略頷首:“柳姨,我這一路多有無禮之處,莫怪。”

柳荷連連擺手,臉上堆起笑,正要寒暄兩句,便被元珵打斷,他指著後頭見人不見臉的一排人,問:“柳姨,這又是哪一出?”

“你們進院前約摸半盞茶的功夫,陛下身邊的壽公公來宣口諭,”柳荷壓低聲音苦笑,“說你既已成婚,府中只有皇子妃一人不合體統,這十個,都是陛下為你精挑細選的姬妾,是送你的新婚賀禮。”

“兒子新婚頭一日,當爹的便往院子裏送姬妾,”元珵偏頭朝孟冬辭扯出個難看至極的笑來,“你們大煜,大約沒聽過這樣周到的爹吧?”

孟冬辭垂首整理自己衣袖上方才被元珵攥出的褶皺:“律法在前,我大煜男女無地位高下之分,百年前,便是一夫一妻,沒有姬妾之說。”

元珵手一揮:“都送回去,就說我與娘子情投意合,見不得別的女子在跟前亂晃。”

他話音方落,身前那些女子便整整齊齊地跪成一排,連連朝他這邊叩首,不知是哪一個帶著哭腔開口:“陛下有言在先,若我等不能留在別院,便也不能活著了。”

“侍衛才剛清出內院,餘下小廝女侍也就罷了,但這些人身份不同,內院之中人一雜,即便有柳姨蓮姨幫著,也是難防。”元珵壓低聲音湊近,先跟孟冬辭解釋一番,然後便沈下臉:“我管你們活與不活。”

他正欲揮手叫人,便被孟冬辭扯住衣袖:“你不留她們,你父皇日後便不會送其他人過來嗎?”

“正是呢,”柳荷湊近,面上盡是無奈,“陛下口諭,這還只是第一批,日後挑到好的,還要送來,請殿下勤勉,早日給皇室開枝散葉。”

元珵肩一塌,有氣無力地往孟冬辭身上倒去:“好娘子,你瞧瞧,這哪是送姬妾,這是要我命呢。”

“你這別院雖俗氣難看,好在地方夠大,再送百八十個也住得下,”孟冬辭閃身躲開元珵這一靠,俯身攙起其中一個,“如你們所說,若殿下留下你們,便是救了你們的命。”

餘下跪著的人被柳荷一一攙起,卻都不敢說別的什麽,只連連答‘是’。

“我雖自大煜遠嫁而來,但也聽過些傳言,”孟冬辭站回到元珵身側,示意柳荷一一揭去她們頭上的蓋頭,“咱們這位殿下,紈絝荒唐,心狠手辣,人命在他眼裏,跟外頭隨手便能碾死的蟲蟻沒什麽分別,你們既為了活命留下來,便要守他的規矩,否則也不過是初一死還是十五亡的分別。”

這一排人叫孟冬辭這一嚇,連哆嗦也憋了回去。

元珵借機湊到孟冬辭耳邊:“你這是有意壞我聲名,真真是心狠。”

孟冬辭偏頭一躲:“謬讚,你的聲名還用我壞?”

元珵有意再與她玩笑幾句,回身卻見孟冬辭神色冷然,自覺沒趣兒,話鋒突然一轉:“內院之事,一應由皇子妃做主,我與娘子雖是新婚,但相識多年,她謀略過人,一步一計,論手段狠辣,我這別院之內,無人能出其右,往後你們在她手底下討生活,當萬分謹慎。”

此話一出,那些女子皆是面露懼色。

元珵朝孟冬辭揚了揚下巴,自覺扳回一城,得意之色直攀眉梢眼角。

見孟冬辭仍舊神色如常,毫無與他搭話的意思,柳荷少不得要站出來打圓場:“殿下皇子妃小兩口拌嘴說笑也就罷了,沒得嚇唬她們做什麽,你們折騰半日也乏了,殿下身上又有傷,去歇著吧,我帶她們去後頭安置。”

柳荷領著人下去安置,其他下人也都各自散去,元珵瞥見左右無人,便又賊兮兮地往孟冬辭身側貼過去:“不知娘子想如何處置她們,能否先與我透個底?”

孟冬辭沒答這話,反而問:“你這別院可有僻靜所在?”

元珵點頭:“有。”

孟冬辭略側身,示意元珵帶路。

元珵不明所以:“柳姨已經帶她們去安置了,這樣的小事不勞你費心的。”

孟冬辭耐著性子解釋道:“我搬過去。”

元珵:“你住?那沒有。”

打離了大煜,至今已有十七八日,平婁大軍雖退,但戰後事宜也需得妥善人料理,前頭是有生死之危無暇顧及,現下沒了性命之憂,孟冬辭反而開始頭疼,故而急需個無人攪擾的僻靜所在理清思緒,算好下一步要走的路。

融霜叫她誆著陪陛下去了皇覺寺,孟冬辭臨走時在府中給她留了書信,待從皇覺寺回來,她的義妹林融霜,便會戴上帷帽,暫時變成不以真容示人的大煜左相。

這是孟冬辭抱著必死之心去新崖前,給自己留下的一條不算寬闊的後路。昨夜落子之時,她本想賭上一把,或是殞命,或是叫多疑的元戎開口悔婚,將她這燙手山芋丟回大煜。

但這後路,竟叫元珵四兩撥千斤地堵死了。

如此,她一時半刻是回不去大煜,可朝政之事,於自小醉心習武的融霜來說,實在是為難她,故而姜瑜那兒也瞞不住,按時候算,現下她應該已經發過不知幾場脾氣了。

而始作俑者元珵,此刻正在她耳邊啰嗦個不停。

“咱們是要扮恩愛夫妻的,若分院而寢,可還怎麽扮?”元珵原本是笑嘻嘻的模樣,見孟冬辭遲遲不言語,自個兒先心虛起來,不自覺地往孟冬辭身側貼近一步,“你且住在我這,我跟你保證,絕不逾矩……”

“元珵,”孟冬辭沒了耐心,打斷他,“昨夜你說想我助你爭權,我沒當時應你是因為情勢所迫,現下我將答案說與你,你這樣的,想要爭權,必要從重整洪遼朝綱開始。

“你我不過就是六年前一面之緣,你憑什麽覺得我作為大煜朝臣,會願意幫多年暗中與大煜為敵的洪遼理政。”

孟冬辭語氣不善,元珵一時失語,半晌,才低聲開口,卻也是自言自語:“六年前的一面之緣,卻叫我魂牽夢縈至今。”

他話音方落,便忽地起了陣透骨的冷風,吹散了他這句輾轉多時方才說出口的話,順帶著將他身側一棵半枯的樹僅剩的殘葉卷起,他的視線跟著其中一片轉至半空,見天上雲堆得極厚,灰青色,像要貼上屋脊一般,只眨眼間便吞掉了自縫隙中竭力鉆出的一線日光。

風住,元珵朝那沒了桎梏的殘葉伸手,卻沒能接住。

“是我唐突,”元珵垂眼,從孟冬辭身側退開一步,“只是後頭僻靜的院子荒廢已久,尚不能住人,這會兒眼看著要落雪,雪一停,我立刻遣人修葺,這兩日便先歇在我這裏,我搬去右邊隔間。”

回至房中,元珵略收拾了幾件衣物,臨出門前又囑咐道:“你獨自一人前來,一應所用定然未帶,我已囑咐過蓮姨,稍後會有女侍送來。

“另,我見你喝不慣清茶,外間有個檀木箱子,裏頭存著好些宮裏賞下來的茶,你只撿著自己喜歡的著人去煮。

“還有,洪遼多寒,不比大煜天暖,釅茶也就罷了,冷茶多飲傷身。”

元珵逆著光站著,神情孟冬辭看不大真切,便沒應這話,但院子裏到底是一時沒壓住火氣,話說得難聽了些。

元珵此人雖有些荒唐,好在不是壞人,她一貫吃軟不吃硬,且如今尚不知自己何時能從此處脫身,不大好和他撕破臉。

故而孟冬辭在元珵掩門離開前叫住他:“方才你問我,打算如何處置你父皇送來的這些人。”

元珵聞言停了動作,卻沒進屋,只站在門口問:“你想怎麽做?”

“你只管請工匠依著尋常女子的身量紮些草人,不要全用草,裏頭要包浸足水的木頭,近日後廚若宰豬羊,叫他們扒下整張皮洗凈,使百結並紫蘇煮的水泡著。

“若有秋日裏曬的九裏香,也可備些,日後有用,”孟冬辭擡眼見元珵滿眼驚詫,便解釋道,“方才話說重了,你莫往心裏去,為謝你方才的囑咐,這心狠手辣的名頭,我替你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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