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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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不喜歡轉瞬即逝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秦棲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竟然醒得比鬧鐘還早。

昨晚睡得並不安穩。

夢裏反覆出現陶藝工作室的場景,謝聽白臉上那滴藍色顏料, 像星星一樣在她臉頰閃爍,接觸後手心殘留的細膩觸感……

秦棲坐起身, 揉了揉太陽穴。

她看了眼手機,才七點半。

秦棲起身走向浴室,冷水潑在臉上, 才稍微清醒了些。

她今天的計劃很明確:上午碼字, 下午和謝聽白去看畫展。畫展是晚上七點開始,她有大半天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

然而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正當秦棲準備早餐時, 手機震動起來,是蘇巧發來的消息。

[棲棲,早上好呀。]

[記得我們今天約了聽新曲子嗎?你什麽時候過來?我上午下午都有空。]

秦棲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

她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上周確實和蘇巧約了這周末聽她改編的新曲,但當時沒註意, 隨意定了個時間, 後來謝聽白邀約畫展,她也答應了。

現在兩個約定撞在了一起。

秦棲皺眉思考片刻,打字回覆:[我上午過去可以嗎?下午有點事。]

蘇巧幾乎秒回:[當然可以, 我這就準備準備, 幾點到?]

[十點左右。]

[好,等你。]

解決了蘇巧這邊, 秦棲又開始考慮謝聽白那邊,畫展是晚上七點, 她上午去琴行, 下午回家換衣服準備, 時間上應該來得及。

只是需要向謝聽白說明一下下午不能提前見面了。

秦棲正想著怎麽開口, 門鈴突然響了,她有些意外地走向門口,透過貓眼向外看。

謝聽白站在門外,手裏提著早餐袋。

秦棲打開門:“你怎麽這麽早來了?”

“給姐姐送早餐。”謝聽白舉起手中的袋子,“我猜你還沒吃,就買了你喜歡的豆漿和生煎包。我們可以一起吃,然後討論一下晚上看展的細節。”

她的語氣輕快自然,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安排。

秦棲卻感到一陣心虛,她還沒想好怎麽解釋上午要出門的事。

“進來吧。”她側身讓謝聽白進屋。

謝聽白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拿出盤子裝生煎包,又倒了兩杯豆漿。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配白色長褲,看起來十分清爽。

“姐姐昨晚睡得好嗎?”謝聽白將早餐擺上餐桌,隨口問道。

“還好。”秦棲在她對面坐下。

“姐姐嘗嘗這個生煎包,是東街那家老字號的。”謝聽白將盤子推到秦棲面前,“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那家的。”

秦棲夾起一個生煎包咬了一口,湯汁鮮美,皮薄餡大,確實是那家的味道。

“謝謝。”她說,“不過以後不用特意給我送早餐,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謝聽白托著腮看她吃,眼睛彎彎的,“我反正也要吃早餐,順便也能給你帶一份。”

“對了姐姐,”謝聽白又說,“畫展附近有家不錯的法餐,我們可以先去吃晚飯,然後再去看展。我已經訂好位置了,六點鐘。”

秦棲的手停住了。

她放下筷子,斟酌著開口:“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

謝聽白臉上的笑容依舊:“什麽事?”

“我今天上午有點事要出門,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飯或者下午茶了。”秦棲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我們直接在畫展見面可以嗎?”

“上午有事?”謝聽白重覆道,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很重要的事嗎?”

“算...算是吧。”秦棲含糊其辭。

謝聽白沈默了幾秒,然後重新揚起笑容:“這樣啊。那姐姐大概什麽時候能結束?我可以等你。”

“不用等我。”秦棲說,“我結束時間不確定,而且結束後我想回家休息一下,換身衣服再去畫展。”

謝聽白盯著秦棲看了片刻,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深沈得讓人看不懂。

“好。”她最終說,聲音很輕,“那姐姐註意安全,晚上見。”

早餐結束後,謝聽白幫忙收拾了餐具,禮貌告辭。

秦棲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電梯,才松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的謝聽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她搖搖頭,把這些思緒甩開,也許是多心了。

九點半,秦棲換好衣服準備出門,她選了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外搭一件淺灰色開衫,看起來隨意又舒適。

電梯下到一樓,門剛打開,秦棲就楞住了。

謝聽白正站在大堂的休息區,背對著她,似乎在和物業的工作人員說話。聽到電梯聲,她轉過頭來,看到秦棲時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姐姐?這麽巧,我剛好在問物業一些事情。”謝聽白走過來,目光在秦棲身上掃過,“你要出門了嗎?”

秦棲沒做多想,她急著趕車,便只簡短地應聲,腳步不停地朝門口走去。

“嗯,去見朋友。”

謝聽白跟了上來:“姐姐怎麽去?需要我送你嗎?我的車就停在門口。”

“不用,我打的車到了。”秦棲快步出了門,將早就停在門口的出租車的車門拉開。

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

謝聽白還站在門口,晨光中她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秦棲總覺得,那道目光一直在追隨著她,直到出租車拐過街角。

琴行位於城西的一個創意街區,蘇巧租下了一棟老房子的二樓,改造成工作室兼住所。

秦棲到達時,蘇巧已經在樓下等她,她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破洞牛仔褲,脖子上掛著幾條金屬項鏈,典型的搖滾樂手打扮。

“棲棲,”蘇巧朝她揮手,笑容燦爛,“在這裏。”

“早就看見你了。”秦棲笑著回應,“新曲子準備好了?”

“當然,就等你這雙耳朵來鑒定了。”蘇巧攬住她的肩膀,帶她上樓。

工作室裏擺滿了各種樂器,吉他、貝斯、鍵盤、架子鼓,墻上貼滿了樂隊海報和音樂節門票,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松香味和舊木頭的味道。

“要喝點什麽?”蘇巧問,“咖啡?茶?還是我特調的檸檬水?”

“水就好,謝謝。”

蘇巧去廚房倒水,秦棲在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墻上有一張她和蘇巧大學時的合照,兩人都還很青澀,抱著吉他在校園音樂節的舞臺上笑得燦爛。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來,你的水。”蘇巧遞給她一杯水,起身走向角落的樂器架,取下一把酒紅色的貝斯。

那貝斯造型流暢,琴身上雖有細微的劃痕,但整體都比較新,顯然是才用不久。

“這首歌叫《夏日焰火》。”蘇巧說,眼睛亮晶晶的,“一首歡樂的搖滾樂,我專門為你寫的。”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很快,快到秦棲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不等秦棲細想,蘇巧已經調整好背帶,手指在琴弦上輕輕劃過,一串歡快而富有節奏感的音符流淌出來。

前奏是明亮的、跳躍的,像夏日陽光下迸濺的水花。

蘇巧的手指在琴弦上飛舞,低音如心跳般有力而規律,她閉上眼睛,身體隨著音樂微微擺動,完全沈浸在演奏中。

秦棲專註地聽著。

這首曲子真的很歡樂,節奏明快,旋律朗朗上口,充滿活力,每一個音符都跳躍著,像是夏日的焰火在夜空中綻放。

蘇巧的演奏技巧無可挑剔,把貝斯這種低音樂器彈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輕快感。

整首曲子充滿了生命力和熱情,就像蘇巧本人一樣,熱烈、張揚、永遠充滿活力。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蘇巧睜開眼睛,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但笑容比剛才更加燦爛。

“怎麽樣?”她問,聲音有些喘,但眼睛亮得驚人。

“很好聽。”秦棲由衷地說,“很歡樂,很有活力,就像你本人一樣。”

蘇巧的笑容更深了,眼底閃過一絲秦棲沒能捕捉到的深意。

“你喜歡就好。”她說,將貝斯小心地放回架子上,“這首歌也確實花了我很多心思。”

“能聽出來。”秦棲說,“編曲很精巧,旋律也很抓耳。”

蘇巧在她身邊重新坐下,靠得很近:“那棲棲覺得,這首曲子表達了什麽?”

秦棲想了想:“夏日、焰火、歡樂,應該是表達一種熱烈的、燦爛的、轉瞬即逝的美好?”

蘇巧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隨即又恢覆了自然:“差不多吧,不過轉瞬即逝這個詞……我不太喜歡。”

“為什麽?”秦棲問。

“因為有些美好,我希望它能永恒。”蘇巧看著秦棲,眼神專註得讓秦棲有些不自在。

空氣中的氛圍凝固一瞬。

秦棲移開視線,端起水喝了一口:“你的貝斯是新買的嗎?真酷。”

話題轉得有些生硬,但蘇巧沒有戳破,“你想試試嗎?”

“我可以教你彈點簡單的,”蘇巧眼睛又亮了起來,“就當是謝謝你今天來聽我彈琴。”

不等秦棲回答,她已經再次取下貝斯,塞到秦棲手裏。

貝斯比看起來要重,背帶壓在肩上有些沈,秦棲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指按上琴弦。

“先學最簡單的,《小星星》怎麽樣?”蘇巧站到她身後,手覆上她的手,“左手按這裏,右手撥這根弦……”

蘇巧的手很熱,指尖有常年練琴留下的薄繭,她握著秦棲的手,一步一步教她按弦、撥弦。

這個姿勢讓兩人貼得很近。

“對,就是這樣。”蘇巧的聲音就在耳邊,低沈而溫柔,“慢慢來,不著急。”

秦棲的手指有些僵硬,她試圖集中註意力在琴弦上,但思緒卻不受控制地飄遠。

時而落在蘇巧的呼吸上,時而落在蘇巧溫熱的掌心。

“棲棲?你走神了。”蘇巧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這個音彈錯了。”

秦棲回過神,發現自己確實按錯了。

“是我的問題。”她輕聲說。

“在想什麽?”蘇巧沒有松開手,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

“沒什麽。”秦棲想抽回手,但蘇巧握得更緊了。

“是不是因為簡錦?”蘇巧低聲問,“她又來找你了?”

“不是。”秦棲說,“我們繼續吧,我還想多學一點。”

蘇巧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好,那我們繼續。”

接下來的教學,秦棲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她學會了《小星星》的基本旋律,雖然彈得磕磕絆絆,但總算能完整彈下來了。

“還不錯,很有天賦。”蘇巧稱讚道,“要不要試試更有挑戰的?我可以教你彈我新歌裏的貝斯線。”

“今天先到這裏吧。”秦棲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我下午還有事。”

蘇巧的眼神暗了暗:“什麽事這麽重要?連吃個午飯的時間都沒有?”

“一個約定。”秦棲說,將貝斯還給她,“謝謝你教我,真的很有趣。”

“那我送你回去。”蘇巧不容拒絕地說,“這個時間點不好打車。”

秦棲想拒絕,但蘇巧已經拿起車鑰匙,穿上外套。

下樓時,蘇巧自然地牽起秦棲的手腕,秦棲想抽回,但蘇巧握得很緊。

蘇巧的車是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車內幹凈整潔,後座上放著幾個樂器箱。她開車很穩,但速度不慢。

“所以你今天下午到底有什麽重要的事?”蘇巧又問了一遍,等紅燈時轉頭看她。

秦棲沈默了幾秒,說:“去看畫展。”

“一個人?”

“……和朋友。”

蘇巧楞了一下,張了張口:“我能知道是哪個朋友嗎?”

秦棲看她一眼:“你很想知道嗎?”

“很想很想。”

“但是太越界了,要是棲棲不願意,我就不問了。”

秦棲一時之間沒有說話,蘇巧也跟著沈默下來,氣氛有些微妙,直到車停在秦棲住的小區門口。

“謝謝你送我回來。”秦棲解開安全帶。

“棲棲。”蘇巧叫住她,“下周組合樂隊有個小型演出,你要來看嗎?”

“什麽組合樂隊?”

蘇巧說出一個樂隊的名字,是秦棲學生時期特別喜歡的一支樂隊,她猶豫了一下:“到時候看時間吧,我不確定。”

“好吧。”蘇巧沒有強求,“那再見,隨時聯系。”

“再見。”

秦棲下了車,看著蘇巧的車駛離,才轉身走進小區。

下午的陽光很好,小區裏很安靜,秦棲慢步走著,享受著難得的寧靜。

電梯到達她住的樓層,門緩緩打開。

秦棲擡起頭,然後僵在了原地。

謝聽白正靠在她家門口的墻上,低著頭,手裏拿著手機,聽到電梯聲,她擡起頭來。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謝聽白的表情很平靜,她站直身體,收起手機,目光在秦棲身上緩緩掃過。

“姐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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