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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周全 烙餅和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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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周全 烙餅和提水

深夜, 北貨巷的百姓要麽被惡臭逼得逃去親朋家暫住,要麽只能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逼自己入睡。

在北貨巷的街口賣烙餅的黃老漢和他家老婆子就住在貼著北貨巷的院子裏,前邊院子每每日開著門讓人來停車靠馬也是份收益, 聞著外頭的惡臭氣, 老兩口自個兒成了床上的烙餅。

“明日的烙餅可怎麽賣?”

“這惡臭味兒幾天能散了呀?”

“瘸腿羅真是個腌臜貨, 在院子裏招攬青皮, 外頭又招惹那麽多開暗門子的婆娘!”

“好好一條北貨巷, 被這人給攪合壞了!”

黃老漢嘀嘀咕咕,翻來覆去,終於是被自家老婆子一腳踹下了床。

“外面的臭氣我都聞習慣了, 倒未提防你成了只蒼蠅!滾!”

黃老漢哪裏肯滾?打了個哆嗦又鉆回了老被窩。

也不敢再嘀咕了, 閉著眼蒙著頭,強逼著自己睡覺。

片刻後, 他又睜開眼:

“老婆子, 聽沒聽見外頭有潑水聲?”

“哪有潑水聲?”李鳳仙皺著眉頭,剛要再踹自己家老頭子一腳,到底是抱著被子坐了起來:

“外頭怎得有水聲?”

不像是下雨的聲音,倒像是有人在一桶一桶地潑水。

黃老漢有些害怕, 還是被自己的老婆子從床上踹下來, 披了衣裳趿了鞋往外頭走。

潑水聲在門外頭,黃老漢從屋檐下面解了亮著的燈籠,晃著身子出了門。

“誰呀?誰在潑水呀?”

遙遙地, 他看見了些許燈光, 正在一直惡臭不絕的瘸腿羅的那院子裏進出。

捂著鼻子走上前幾步, 忽然有人喚住了他:

“再往前可就臭了。”

眼見有人提了兩個空桶走過來,黃老漢將燈提了提,看清了那人的臉才問:

“是你們在這兒潑水啊?”

“是啊。”提著桶的是個常在附近做活的糞工, “沈東家請托了維揚城裏不怕臭不怕累的咱們,連夜把這院子給洗出來,好歹別耽誤了你們北貨巷明日的生意。”

“什麽?”黃老漢瞪大了眼,“哪個沈東家?”

“維揚城裏還有哪個沈東家?自然是月歸樓的東家了,不光找了咱們,還有那下頭村子裏掏糞的,也拉來了一車,裏外二十幾號人呢。”

“都、都在裏面洗呢?”

“還有刨坑的,水往外頭流沁在地裏也是臭的,在裏面院子裏的花樹下面挖些坑,水流進去再埋上,外頭這些地方流過糞水的,洗完了再撒上草木灰,可是個精細活計,一晚上就得趕出來。”

“天爺呀!”黃老漢驚呆了,“那沈東家掏了多少錢?”

糞工“嘿嘿”笑了兩聲,沒回答,只說:“給沈東家幹活兒是真痛快……我都想那些婆娘們再來潑幾趟了。”

可見是個能讓人心滿意足熬個通宵,還覺得天上掉錢的價碼了。

黃老漢嘴裏“嘖嘖”兩聲,忍不住道:

“怪道能把生意做這般大,沈東家真不是一般人,瘸子羅害得咱們半座城都不體面了,像我們這樣做吃食的,還不知道明日如何呢,竟是被沈東家給周全了。”

“可不是!那羅家跟沈家可是官老爺給分了家,正經兩家人,這瘸子羅這麽下作,偏生有個好妹妹……真是一樣的骨血兩樣的人。”

到底是收了沈東家銀子的,糞工也不敢多耽擱,緊了緊臉上裹著的布巾子,就往院子裏去了,黃老漢提著燈籠,再看那裏裏外外提著水桶沖刷的,心裏又喜又嘆。

“老婆子老婆子!咱們有救了,月歸樓的沈東家請了人在那清院子呢!”

李鳳仙沒睡,抱著被靠墻坐著,聽自家老頭子這麽說,她也嘆了口氣。

那瘸子羅著實是個惹人厭憎的,招攬那些不入流的,讓北貨巷平白多了許多亂子,自己行事也不體面,買個烙餅還要評點幾句,還不是那等正經的評點,言語間滿滿是看不上的意思。

看不上還買,看不上還吃,真是賤骨頭一把。

因著這行事人品,偶爾聽旁人誇讚月歸樓的沈東家,她都是不吭聲的,今日才知道,竟真是兩模兩樣的兄妹倆。

“早些睡吧,明天早些起來,若是那些人還在,一人送個烙餅。”

“老婆子你這麽大方呀?”

“能讓那些糞工連夜趕著幹活兒,加起來怕不是得花幾十兩銀子,沈東家是正派人行事,不聲不響替咱們各家兜攬了,咱們要真裝著什麽也不知道,倒是虧心了。”

“誒,你說的對……算了,老婆子你睡吧,我去先把面團子揉了。”

一桶水整個淋漓而下,被捆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打了兩個哆嗦,嘴唇和臉上都泛著青白色,在幽幽的燈下越發狼狽。

“羅庭暉,折騰了幾個月,你就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德行,真是出人意料的不中用。”

羅庭暉使勁眨眼,才看清了那個推門走進來的人。

濃夜裏,她穿了一身木紅色的棉袍,晴天白日下看著是鮮亮顏色,此時從暗中一點點滲出來,倒像是陳了的血。

有人立刻迎上去:“沈東家,這人我們沖洗了幾遍了,您要還覺得臭,我們再沖兩遍。”

“不用了。”

女子輕輕擺手:

“有勞各位。”

看見那張與自己有些相似的面龐,羅庭暉打了個哆嗦:

“你一直在害我!”

他怒瞪著她:

“你是要對我趕盡殺絕!羅守嫻!你我是手足至親,手足至親!咱倆是同天同胎落地的!你怎麽能這般害我!”

羅庭暉今日吃了大苦頭,手臂被孟大鏟踩過之後就整個腫了起來,動一下就疼,只這疼他也顧不上了,今日潑在他身上的那一桶糞,幾乎將他整個人毀了,那些人在他的院子裏鬧事,他這主家癱在地上的糞溏子裏根本動彈不得,旁人避之不及紛紛退去,他卻像是被獨留在那了。

沒人敢碰他,也沒人敢理他,仿佛他就是糞水本身了。

最後,他是用自己沒受傷的那手臂一點點爬回去的,在院子裏他威脅那些圍觀的青皮,要是不幫他清洗,他就爬到井裏去,才有人願意往他身上澆兩桶水。

黃湯子留下來,他身上還是臭,又臭又冷。

他自己的房門大開著,裏面的棉被和衣物都被搶了個幹凈,連凳子都不剩一個。

趴在門檻上借力,一點點站起來,他都能看見黃水從他身上流下去,一會兒就積了一灘。

他恍惚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是這般臭的了,沒想到有人將他拖來此處沖刷了一趟又一趟,只是為了不讓熏著羅守嫻的鼻子?!

沈揣刀任由他嘶吼,有人搬了椅子過來,特意放在幹地上,她道了謝,自袖中掏出了幾張小額的銀票。

“有勞各位今夜為我奔波,又這般費心力,這人這般惡臭,少不得汙了幾位的衣裳,幾尺新布、幾斤棉花、再請個好師傅做身新衣,再加點茶水錢,也是我的心意。”

“沈東家客氣!”

這幾人都是蘇鴻音的手下,也知道沈東家自來是大方的,看見銀票,心裏都忍不住歡喜。

“各位在外頭稍等,我與他單獨說幾句。”

“沈東家請!”

人都走了。

袍角一提,沈揣刀隨意坐在椅子上。

羅庭暉見她不搭理自己,索性痛罵她,可惜言辭貧瘠,罵來罵去也就是些“不悌不孝不義”,聽得人耳上細毛都不帶抖一下的。

他聲音是啞的,鬼哭狼嚎似的。

沈揣刀靠在椅背上,一雙眼睛看著被掛在墻上的燈籠。

終於,羅庭暉停了下來。

“我掏了上百兩銀子,買沙土草木灰,請了人來將你院子周圍的糞水收拾清理,等你回去,大概院子裏是臭的,外頭就不怎麽臭了。經了這一遭,維揚城裏這些人越發知道你是如何一個不堪貨色,而我,是個有情有義,忍著惡心為你這麽個腌臜東西周全的好妹妹。”

說完,沈揣刀她自己先笑了。

有情有義的周全人。

只要面子上做的妥帖,誰會管她內裏到底做了些什麽?

就像此刻,有人正念著她的好處,哪裏知道她明知道一群莽漢把自己的親哥哥綁了,一桶一桶地澆冷水,偏在外頭站著賞星賞月,聽著羅庭暉如何哀號掙紮。

隨手將羅庭暉的身家榮辱拿捏,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覺得痛快。

“我得多謝你,讓我這沈東家的名聲越發清凈,跟你們羅家能斷得更幹凈些。”

“羅守嫻!”羅庭暉只喚著她從前的名字,“羅守嫻,我到底做了什麽,讓你恨我到這般境地,要斷了我腿,要毀了我?”

他想不明白,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治好了眼睛,回來維揚,是給羅家做頂梁柱的,為什麽他的親生妹妹就能這麽狠心對他?

這話,讓沈揣刀垂下眼眸,慢慢轉頭看向他。

“你如今所受的,不就是你想施加於我身上的麽?怎麽倒將自己撇清得這般幹凈了?”

“我何曾要這般害你!”羅庭暉幾乎要哭出來,“我不曾……”

“你讓我去給人做妾,不就是嫌我手腳礙事,嫌我的本事礙了你的眼,又嫌我將‘羅庭暉’三個字經營得清正敞亮,遮了你的光彩?”

沈揣刀面色平和,燈照著她的半邊臉龐。

“面上說著是為我打算,真正要做的,就是斷我手腳,毀我根基,掩我的光彩……只這些猶且不夠,給那老大人做妾,我還得受了他的淫|辱折磨。羅庭暉,縱然是一樣一樣地還了你,我到底是對你手下留情的,維揚城裏可不是沒有南風館子。”

羅庭暉打了個哆嗦,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妹妹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他忽然回想起他剛回維揚的時候,羅守嫻帶他去吃早茶,一樣一樣將事情與他分說了清楚。

那時他站在樓上,看羅守嫻與人談笑說話,一舉一動都是一副正人君子做派。

她還餵了一只白貓。

“假的,假的!”

羅庭暉哆嗦著嘴唇,看著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妹妹。

“從我們回來那日,就就在演!根本沒想過把盛香樓還了我,你也沒想著我去做什麽羅東家!羅守嫻,你好生狠毒的心腸!”

沈揣刀輕笑了聲,緩緩搖頭。

時過境遷,她曾經確實願意為了阿娘和兄長退一步,交出盛香樓。

只是那份“曾經”在她如今看來都是愚蠢天真的。

她的血脈至親理直氣壯要吃她血肉,敲骨吸髓,還想著將她的骸骨用“孝悌”的大旗死死捂住,她只能露出些豺狼虎豹的兇相來。

既然兇相已露,從前的蠢心思也不必再提,就當她從一開始就是個狠辣冷心的吧。

大家彼此都能好受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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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雙更。

還欠九個雙更(嘆氣)。

最近謝九好煩,[墨鏡][墨鏡]大家知道什麽是“圈兒踢”麽?明天謝九能給大家表演一個了,不過他是被圈兒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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