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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連環 假冒酥點和糞水潑天(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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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連環 假冒酥點和糞水潑天(二合一)……

北貨巷子一如既往是個熱鬧地方, 北面來的客商們急匆匆要趕在運河北段上凍之前將北面的貨物拉來維揚,再把南邊的各色物產與絲、鹽、糧一起運往北面。

金華的火腿正對著遼東的皮毛,秦嶺的藥材和太倉的棉布相鄰, 甚至有弗朗吉的玻璃器和西北來的駝毛氈子, 只不過這樣的稀罕貨不能擺在明面上, 只掛了個幡子出來讓人進店裏細談。

這邊喊著“沾化冬棗京白梨”, 那邊叫著“占城稻子武夷茶”, 鼎沸人聲裏,幾聲慘叫刺耳又突兀。

半條北貨巷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是哪來的腌臜貨色,可知道我們是什麽人家, 敢來砸我們的攤子?我可告訴了你, 我們是正正經經月歸樓的點心攤子……”

“放你爹的陳年老屙屁,月歸樓在南河街上正正經經開著門做著生意, 唯一一家寄賣了點心的鋪子在保障湖邊上的延春樓, 你這算是哪門子的月歸樓點心?”

洪嫂子剛剛掀了這點心攤子,此時叉著腰,噴了對面的漢子一臉唾沫。

賣點心的一對公婆,等攤子掀了, 又冒出來三四個漢子, 這三四個漢子原本兇神惡煞,不過片刻就變了臉色。

原因無他,洪嫂子身後也有十幾個比他們更高大結實的莽漢, 手裏還拿著木棍。

季秋時節, 這些漢子穿著一色的夾棉短襖, 袖子挽到臂彎之上,露著筋肉虬結的臂膀,瞅著就是極為駭人的模樣。

原本賣點心的那對公婆中的男人見勢不妙, 悄悄往邊上的人堆裏鉆,好容易要鉆出去,卻被人拎住了後襟。

“你要往哪兒去?”

拎著他的人手裏棍子比別人格外粗壯些,說話時候眼睛盯著他的下三路。

嚇得這人連忙夾著腿說:“好漢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孟三勺原本不忿自己竟跟青杏粉桃一樣落了個看車的下場,此時擠到了自己親大哥身邊,狐假虎威道:

“你老實交代了,這點心是誰教你們做的?這幡子是誰讓你掛的?”

眼見那“月歸樓點心”幾個字還掛在樹上,孟三勺想要爬上去解下來,卻見一道流光劃過,將那掛幡的繩子割斷了。

眼見自己扔出的斧頭留在了樹上,宋七娘擡手指著斧頭對身旁的漢子道:

“一會兒別忘了替我取下來。”

她言語平淡,對面那幾個漢子冷不丁被幡子蓋了一頭一臉,擡頭一看是一柄刃上閃著銀光的斧頭從自己頭上飛過去,嚇得話都不敢說了。

見旁人都看向自己,宋七娘擡手摸了下梳得油光的發鬢:

“看什麽?還把那幡子留著不成?”

“宋娘子,你什麽時候拿的斧頭?”

跟出來的一個幫工悄悄吞了下唾沫,這邊兒動手還沒醞釀好呢,怎麽宋娘子就出了斧頭?哪來的斧頭?

“要打架,自然是什麽順手拿什麽。”

宋七娘皺眉看著眼前的這些楞頭漢子:

“不去前頭打架,倒管我拿斧頭了!”

哪還用打呀?對面那幾人也就是想賺個點心錢,撐死了一天也就是十兩銀子的買賣,也落不了幾個字兒到他們頭上,哪用得著賣命啊?

兩邊都被這橫空出世的斧頭駭住了,尤其是對面,再說話時候都客氣了些。

“不知各位是哪家?可是我家哪裏出了紕漏,讓各位來攔我家的生意?”

笸籮裏還有未被砸了的點心,玉娘子拿起一塊看了看,是油炸的點心。

“水油面包了幹油酥,反覆搟,反覆折,再包棗泥,跟咱們的雲鬢酥做的法子像,只不是先炸後烤,形上不講究,味道也差些。”

掰開一塊兒放進嘴裏,她眉頭微皺了下:

“棗泥粗了些且在其次,面揉得不夠細,用的油也不好……你這點心掛了月歸樓的幡子,是在敗壞月歸樓的名聲。”

賣點心的婦人頭上戴著巾幗,年紀在三四十上下,臉上描眉畫目,看著比尋常女子多了些艷氣,聞言,她甚是不服:

“那月歸樓又有什麽金貴?月歸樓東家的親哥哥賣了咱們點心的方子,可是花了咱們許多銀錢,怎麽就不能掛了月歸樓的招牌?”

“自是不能的。”

玉娘子說話不帶一絲火氣,卻有著讓人不能拒絕的意味:

“我是月歸樓的白案大師傅,人稱玉娘子,收了我們沈東家在這維揚城裏獨一份兒的工錢,自有我自己的招牌,月歸樓出的每一塊兒點心都是我玉娘子的手藝,可不能讓這樣的東西混進來。”

說著,她手一松,將那塊點心扔在地上。

“賣你們方子那人可說了你們可以用月歸樓的名頭?”

心知是真遇著了正主兒了,兩公婆互相看了一眼,那男的一個勁兒把女的往外推,讓她去說話。

“自、自是說了。”

“好,有您這句話就成。”

柳琢玉轉身,一擺手,漢子們讓出了一條道來。

周圍早被來看熱鬧的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只是被這些漢子擋著,看不清楚裏面的熱鬧,眼見漢子們讓開了,竟是一位容貌秀美,頭戴金桂花的素淡婦人,人群不禁鼓噪起來。

“各位,我是月歸樓的白案大師傅,東家賞我臉面,讓人稱我一聲玉娘子。近日,有人在北貨巷子一帶招搖撞騙,打著我們月歸樓的旗號到處賣點心方子,這是砸我們酒樓的招牌,砸我玉娘子的飯碗,我是決不能容了的,現下我就要去尋了那賣方子的人討個說法。

“既然各位看了我月歸樓砸人家攤子,不妨也跟著去看看我們如何去找了那人要說法,也省得日後誤以為我們酒樓是那等仗勢欺人的。”

“月歸樓”、“玉娘子”,在維揚城裏都是響當當的,別的不說,中秋才過去幾天,賣遍了江淮的月歸樓月餅甜味兒還沒從人的舌尖兒底下散盡呢。

“好,玉娘子,今日咱們就跟著你去,也給你做個見證!”

“都去都去!月歸樓的玉娘子的白案手藝在咱們維揚城裏獨一份,這可不是吹出來的,實實在在的招牌,哪能讓人給砸了!”

原本只是帶了月歸樓裏的十幾個幫廚和刀工,等玉娘子轉身跟著那兩人去尋“姓羅的”,身後已經是浩浩蕩蕩跟了上百號人。

院子裏深處,羅庭暉剛睡了兩個時辰。

他賣了方子,得了錢,又怕羅家人上門來搶,自是又花在了那些暗門子裏,因他瘸著腳,又是曾經因為偷了婦人肚兜被打、鉆了人家的襠,又被官老爺上了枷的,自然沒人敬重他,白日裏出了門去總有人喊他是“瘸腿羅”,所以他總在夜裏出去,尋個相熟的暗門子廝混一夜,第二日再遮遮掩掩回了家裏。

偌大的院子,之前羅家人混住在裏面的時候都各自起了土墻,倒方便了他,將一塊塊的小院子租了出去,有過命案的院子自然是租不上價,本想著一個月百來錢,七八個院子也夠他吃喝。

可他忘了他名聲壞了,沒有親族幫襯,又是個瘸的,那些所謂的“租客”哪有心甘情願掏了錢出來的?竟是都賴住在院子裏,偌大的地方,成了左近各路青皮、喇子、地皮、市棍混住之地,羅庭暉挨過幾次打,在自己的院子裏也不敢到處走,只能守著自個兒這死過一家子的“正院”。

竟是借著這死了的一家子,才有了個安身地方。

“瘸腿羅,快些起來!外頭也不知道哪來的許多人,堵著門呢!”

“怕不是又偷了哪家的肚兜?被人打上了門來?”

“瘸腿羅,你趕緊起來去看看!再不起來咱們兄弟可要往你床上潑水了。”

破敗院子連個正經門都被拆了,幾個青皮直接把羅庭暉從床上拖起來,連鞋都不給他穿,直直把人給送了出去。

“就是他!他說是你們沈東家的親哥哥,賣的是月歸樓的點心方子,可是實實在在從咱們手裏拿了七八兩銀子呢!咱們實在不知道這竟是假的呀!”

羅庭暉的雙眼迷迷瞪瞪,乍看見孟家兄弟倆,還以為自己是做夢,笑了聲道:

“你們如今求我可是不成了。”

孟大鏟一想到這麽個貨色耽誤了自己的親妹妹,又要壞月歸樓的招牌,當即掄圓了手臂,狠狠給了他兩個耳刮子。

孟三勺也跟著補了好幾腳。

“多少人捧著你,拉拔你,從前怎麽也算個少爺,現在就成了這麽個貨色!”

面皮上多了對清清楚楚的紅帖子,羅庭暉腦袋嗡嗡響,倒是清醒了。

“你們……”

看見密密麻麻一堆人圍著,他有些驚惶地想要起來,卻又被人一腳踹在地上。

“各位,此人論起來,確實是我們月歸樓沈東家的兄長,可月歸樓是我們東家祖母沈氏的家業,羅家的贅婿兩代歸宗,又霸占酒樓,欠下了沈安人數不清的債,要不是我們東家自願改姓歸了沈家,又替沈安人經營著酒樓,這羅家人現在還在大牢裏關著呢!”

洪嫂子袖子一挽,指著羅庭暉破口大罵:

“黑心的奸賊,屁|眼子裏流黃膿的病種,你妹妹替你還債!你娘子也替你還債!你自個兒在幹什麽?賣著祖上的家業,敗著你妹妹和祖母的名聲!羅家真是世世輩輩的賊種窩裏爬出了你這麽一條蛆蟲,屎坑裏打滾開席,尿塘子裏灌著黃湯,好一個連吃帶拿的下作惡心東西!”

這頓罵實在是有滋有味,聽得一旁的人都直犯惡心。

羅庭暉這被正面罵著的更是差點兒沒忍住要吐了黃湯子出來,身上又挨了兩腳。

玉娘子見他如死狗般不成樣子,攔住了孟家兩兄弟,說道:

“羅庭暉,羅家從前有個酒樓支應著,也算是個富裕門庭,你也能被稱一聲羅十六郎,如今你落魄至此,偏還不思進取,這也就罷了。

“你明明與月歸樓全無幹系,卻拿不知道哪裏來的方子冒了我們月歸樓的名號,此是坑蒙拐騙,乃不義之行。

“月歸樓是你祖母被你羅家奪去的家產,為了替你羅家還債,你妹妹改姓,你妻子照顧你祖母,唯有你,敗壞月歸樓的名聲,這是不孝,不悌,不仁,不義。

“你素行不端,名聲敗壞,不知悔改,一錯再錯,這是不知廉恥。”

玉娘子的話還沒罵完,那臉上塗著脂粉的婦人忽然尖叫一聲:

“天殺的!你的方子可是騙了我許多銀錢去!沒廉恥的畜生啊!”

因為下到了今早的雨,臨近的暗門子多是沒什麽生意的,此時都在外頭看熱鬧,聽聞說那瘸腿羅賣的細點方子是假的,竟被人找上了門,好幾家的鴇公鴇母都沖了過來。

“還錢!還錢!”

羅庭暉哪有錢還?那戴著金桂花的婦人和孟家兄弟他是對付不了的,這些開暗門子迎客的哪被他看在眼裏,此時他青頭紫眼冷笑道:

“你們早知道我是什麽貨色,偏要從我手裏買方子,不就是打了冒充的算盤,裝什麽清白?再說了,那羅守嫻本就是學了我羅家手藝的,月歸樓的點心就是……”

“不是!”孟大鏟大喝一聲,一腳踩在了羅庭暉的手臂上。

大哥突然暴怒,把氣憤的孟三勺都嚇了一跳。

孟大鏟死死盯著羅庭暉,腳下用力:

“你和你娘寫給我爹的信,我們兄弟都看過,你明知道我爹根本沒教過東家羅家的廚藝!我爹離開羅家,連他用慣的鍋都砸了,就是要你們都知道如今的東家跟你們羅家沒有幹系,月歸樓也跟你們羅家沒幹系!”

“哥!哥你別把人踩死了!”

“你娶了我妹妹!你娶了我妹妹!你怎麽結交了這麽多暗門子?你個畜生!你這個遭天譴的畜生!”

孟三勺拽著自己的大哥,終於明白了他是為了什麽而怒成這樣子。

他心裏早不把羅庭暉當自個兒姐夫,竟忘了這一茬。

羅庭暉這個臟男人!

“我妹妹替你受了多少年!畜生!畜生!在嶺南偷偷摸摸納妾,回了維揚你竟然去混暗門子!”

想起自己的娘為了妹妹流了多少淚,想起妹妹那麽些年裏都守著芍藥巷那個宅子,等著這麽個下三濫的東西,孟大鏟越發恨意上湧。

從前他爹在,他習慣了凡事聽他爹的,他爹走了,他聽東家的,聽多了見多了,看見月歸樓裏越來越多的女人,尤其是玉娘子,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妹妹。

他手那麽巧的妹妹,怎麽就嫁了這麽個東西?怎麽就得折在這家夥手裏?

“和離,今日就和離,不然我踩死你!”

旁邊立刻有看熱鬧的人鼓噪:

“踩死他!”

羅庭暉忍著劇痛,竟笑了:

“踩死我,你妹妹也是我家的寡婦!”

他為何要和離?

孟小碟是他對付羅守嫻最後也最好用的一枚棋子,等他養好了身子,趁著羅守嫻不防備,他就要把孟小碟綁出來賣了,孟小碟手裏不是還有些家當?到時候自有他的一番道理。

這些天他為何縱容這些青皮進出他家裏,也正是在物色和籠絡同謀之人。

原本羅致蕃是個合適人選,可恨他狠毒太過,事成之後連肉湯都不會給旁人留的。

看見羅庭暉竟還能笑,孟大鏟怒火更熾,腳下一動,離了羅庭暉的手臂就要踩他胸口。

見自己大哥真要殺人,孟三勺趕忙躥在了他哥身上:

“大哥,大哥,使不得,你想想咱娘,你想想嫂子,好日子在後頭呢,咱們不值當為了這個東西毀了前程!你們別看啊!攔人啊!”

幾個幫工和刀上人連忙來拉拽孟大鏟,嘴裏也都勸了起來。

眼見局面大亂,之前掛著幡子賣月歸樓點心的那對公婆互相看了一眼。

男人有些不情願,被婦人踹了一腳。

正好一輛糞的車被糞夫推著過來,那男人掩著口鼻沖過去,提起一桶澆在了羅庭暉的身上。

“你這,噦!你這!噦!你這騙賊!噦!”

男人終是一句話都罵不囫圇,屁滾尿流就往後跑,連噦帶嘔。

眼見黃湯子流了一地,孟三勺幹脆騎在自己大哥頭上不下來了:

“大哥,快跑!”

那賣點心的婦人則大喊:

“這個黑心賊還不了錢!咱們把他家裏都潑了糞!”

“對!都潑了糞!噦!”

在月歸樓當差,別的且不論,幹凈是最要緊的,雖然每日少不得見血汙,一早一晚的打掃,各人身上的清凈都是被東家死死盯著的,一想到這些黃湯子要沾在自己身上,十幾個大塊頭的漢子連忙往後跑,生怕身上沾了一點兒,今日的差事就幹不得了。

倒是那些暗門子裏的婦人英勇無比,想起自己被坑騙的銀錢,提著糞桶糞勺就往院子裏去了。

青皮、喇子們本都在樂呵呵看熱鬧,這下是無論如何也看不成了,慘叫一聲就往各人家裏沖:

“使不得使不得!這院子現在歸了我住呢!”

沒有幾分潑性又哪能開的出暗門子?

大家都是下九流的貨色,誰也別說了誰,眼見男男女女都在“擁糞而進”,外頭純看熱鬧的閑漢潑皮也趁機起哄,進了院子裏哄搶。

亂哄哄,鬧糟糟,潑天臭氣沖雲霄,原本是車行的院子現下是空的,一口枯井上面壓著石板子。

兩個漢子不知何時來的,早就提了兩個袋子進來,將石板子挪開,又將麻袋倒了進去。

一時間白灰飛揚。

兩人早有準備,東西倒了,將麻袋收了就走,還從裏面將院門打開。

接著又有人嘴裏喊著:“別鬧了!”

就提了兩桶水進來,“嘩啦啦”倒進枯井裏,他也是看也不看井裏有什麽,蓋上石板,提著桶就往外走。

再過一會兒,他笑著說:

“旁處都住了人,這兒倒是沒有,還算是那瘸腿羅能賺了錢的營生,你們盡管潑個夠!”

幾個婦人手裏的糞桶竟還有料,進來一頓潑灑,倒是解氣的很。

這麽一番大鬧下來,日頭還沒偏西,就已經傳得滿城風雨。

沈揣刀騎著馬,身後跟了一輛車,裝的是她打算移在自家和大竈頭家裏的苗木,浩浩蕩蕩從南門進了維揚城。

“沈東家!你可算回來了!今日可真是出了大熱鬧!”

城門處有相熟的客人叫住了她。

沈東家今日穿了一身木紅色的細棉袍子,外頭是件緞面罩甲,顏色都是鮮亮的,越發襯得她眉目如畫,神采飛揚。

“什麽大熱鬧?”

“那自然是……”想到那些黃湯淋漓的樣子,客人一時有些說不出,竟憋住了。

其他人被一聲“沈東家”給引過來,見真是大半日都沒現身的沈東家,忍不住圍了過來。

“沈東家,今日你不在,你家的玉娘子帶著人去砸攤子了!”

“何止砸了攤子!還潑了糞!”

“糞可不是月歸樓的人潑的,是那些開暗門子的知曉了自己被騙了錢才潑的!”

“你們都沒說明白!沈東家!你那親哥哥又闖了禍,拿不知道哪來的爛方子去騙那些開暗門子的,被你家玉娘子帶人打罵了一通,又被那些開暗門子的潑了糞!”

還真是好大的一場熱鬧!

坐在馬上,沈東家一對耳朵都快不夠用了,勉強聽了個大概,臉上只能苦笑:

“給各位添麻煩了。”

想想這沈東家有那麽個糟心的兄長,人們看熱鬧的心也少了幾分。

“沈東家,你那兄長腿剛養好就闖禍,倒不如一直斷著。”

“唉,他之前瞎了許多年,想做什麽我娘都縱著他,如今我娘傷了,在尋梅山上養著,不成想他又……”

長袖善舞,維揚城裏無人不誇的沈東家何曾有過這般無奈樣子?

立時有人軟著聲勸她。

走一路、聽一路、被勸一路,等沈東家真回了月歸樓,太陽都快要歪到山下去了。

“你們今日可真是……”

站在後院裏,看看孟大鏟,再看看玉娘子,她無奈一笑。

“終是我與我同血脈的不肖之輩,我替他給各位賠個不是,今日為了月歸樓的名聲,為了咱們自個兒的家業,勞煩各位了。”

說罷,她彎下腰,沈沈深深行了一禮。

“東家,使不得!”

金烏西垂,天光漸隱。

北貨巷裏屎臭滔天,錦衣衛們走到附近,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叫開苗家的門,常永濟笑著對“苗若輔”道:

“苗老爺,你的事兒如今歸我們北鎮撫司管,按例得搜查一番。”

聽到“北鎮撫司”幾個字,苗若輔縮了下脖子,請人往裏面走。

苗家很幹凈。

連死耗子都沒有。

老練仔細如常永濟還是察覺出了些許的不同。

苗若輔苗老爺,他不太像個“男主人”。

“苗老爺,這幾件女裝和男裝的尺碼不對呀。”

苗若輔的臉色有些難看,竟從袖子裏掏出了幾張銀票:

“大人,求您顧惜我們苗家的顏面!”

說著,“苗若輔”就跪下了。

在她跪下的時候,她耳畔想起昨晚年輕女子說過的話:

“你在陳娘子面前不像個男人,不像個男主人,就是你們兩人之間最大的破綻。”

“能遮掩破綻的,除了盡力掩蓋,倒不如用更離奇的事轉走別人的心思。”

“人會相信自己所‘探知’的,而非你嘴上說的。”

……

“你說你查來查去,就查出來苗若輔如今是個好女裝的閹人?”

躺在狼皮子上,謝序行擺了擺手:

“你再退後幾步說話,怎麽渾身都是臭氣?”

常永濟都快退到門口了,也有些委屈:

“沈東家那個兄長假冒月歸樓的點心方子賣給了那些開暗門子的,被人潑了糞,我們正巧路過那邊,半條街……小半座維揚城都臭了……”

“噗——”

謝序行直接用袖子擋住了鼻子。

“再說那苗若輔。”

“以屬下來看,苗若輔不行了之後,就好穿女裝,又讓他那有些癡傻的妻子穿男裝……”

“行了,別說了,怎麽連你出口的字兒都是臭的。”

謝序行一向好潔,此時覺得自己的屬下從裏到外都是臭的,益發不待見了。

“那苗家就留個暗樁,再往外傳消息,說我在維揚。”

“九爺?”

“我在維揚,苗信就不敢來了,苗若輔那麽個腌臜人……倒不如讓他早些離了維揚,也離沈東家遠些才好,要是能引出了苗信也好。”

常永濟見自己家九爺還防備那苗若輔,勸道:

“九爺,那苗若輔既然已經這般,也不會對沈東家動什麽心思……”

謝序行橫了他一眼,徐徐甩了甩袖子,又起身,自個兒懶洋洋往香爐裏扔了香片:“你懂什麽?沈東家是什麽人?別說是閹人,天下間的人,但凡生了眼睛長了心,見了她都稀罕的!”

常永濟看著自家九爺這樣子,默默低了頭,心裏暗道:

“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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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的很艱難的一章

主要原因是我突然很想吃麻辣燙,加了很多麻汁的那種……

麻辣燙到了,我正好寫到潑糞了。

我:[害怕][害怕][害怕][害怕]

今天多了兩個加更,一個是考試前二十,一個是再次加薪[墨鏡],還了一個,就是6+2-1=7

我還欠你們七個加更![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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