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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買蟹 蟹黃湯包和新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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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買蟹 蟹黃湯包和新米飯

天冷下來了, 湖裏的蟹忙不疊吃著螺螄蚯蚓黃粉蟲,把肉塞進腳尖兒裏,約是想著別讓水裏涼下來的泥冰了自己的一肚子膏黃。

拿在手裏沈甸甸的, 入鍋蒸好之後揭開蟹殼蓋子, 黃的白的, 幾乎要把蟹蓋頂開了。

正經吃蟹的時候, 蟹也不便宜, 高郵湖三兩的母蟹一只就要三百文,邵伯湖離著維揚更近些,遇到漁船裏搭賣的蟹能便宜些, 也得碰運氣。

載了成船的蟹來維揚賣的, 還有是從北邊洪澤湖、寶應湖來的,這些青殼白肚金毛爪的“橫行大將軍”用草捆了成一串兒, 高高掛在挑桿兒上, 在晨霧中晃晃悠悠行到碼頭,那就是明晃晃的招牌,船還沒靠岸就立時就會被等著的酒樓食肆、老饕食客們圍堵起來。

昨天下了半日的雨,河水幾乎要沒上石階, 風也比往日更涼些。

有常往此地來的賣蟹人搖櫓到了碼頭, 先尋月歸樓、望江樓這樣大酒樓的采買,因為這幾家蟹買的多,不拘一兩半的蟹還是二兩蟹, 一出手就是二三百斤, 筐裏的蟹只要都是鮮活的就收回去做蟹粉。

賣蟹看著利大, 損耗也大,能將上百斤的蟹立時脫手,雖然不如散賣的要價高, 也不用擔心蟹死了殘了,自然是最好的。

盯著岸上的又何止是賣蟹的?

眼見一個穿了青色夾棉長袍的女子利落地越過幾層濕滑的石階跳下來,幾個在碼頭上常年做掮客生意的中人都迎了上來。

“沈東家怎麽今天親自來了?”

沈揣刀與他們打了招呼,轉身扶了戚芍藥一把。

“這位是我們月歸樓新來的大竈頭,我從外頭重金請來的,竈頭都是得識節令懂行情,咱們維揚城裏一年時令變化都在你們這碼頭上,我自然得帶她來多看看多走走。”

幾個中人連忙笑著說:

“能讓沈東家請來的大竈頭定不是一般人,以後月歸樓裏不知道又要出多少好菜,真是咱們維揚城裏食客的福氣啊!”

“來咱們碼頭上賣貨的,管他是哪片湖上過來的,都想跟月歸樓做生意,都知道月歸樓的沈東家是最公道的。”

沈揣刀笑著道:

“好廚子也做不了沒菜的席,月歸樓能把什麽擺上桌,也得仰仗咱們維揚的風水。”

中人們互相看了一眼,腳下如釘在地上一樣穩穩站著,心裏都想接月歸樓的生意。

不單是因為月歸樓出錢爽快買賣做的大,沈東家在他們行裏是出了名的人脈廣手腕兒活,能得她幾句指點,說不定就能轉了時運。

沈揣刀擡手讓了讓一位中人,對戚芍藥說道:“大竈頭,這位是胡中人,附近有名的老成之人,你就讓他帶你在碼頭上看貨,想買什麽都記月歸樓的簽子,等我一道付錢。”

戚芍藥自然願意,對著那位喜出望外的胡中人點點頭,便跟著他走了。

沈揣刀看向餘下的兩位中人,笑著說:“我想要包四百斤活蟹,公母各半,再要一百斤凈母蟹、四十只三兩半以上的中母蟹、二十只五兩以上的大母蟹,公蟹能到了五兩五我也要,二位給我報個實在價錢?”

月歸樓中秋時候的“圓月宴”就做了蟹,新的席面還是少不了蟹,蟹粉豆腐、蟹粉獅子頭、蟹粉幹絲和清蒸大閘蟹都是維揚城裏各酒樓都有的菜色了,想要做出花樣兒也難。

戚芍藥不光能掌竈,在白案上也精通,看著後廚裏成筐的蟹殼和處理不完的蟹肉,便說可以試試做蟹黃湯包和蟹肉包子。

蟹黃湯包在鎮江一帶早就有了,小小一個,茶點似的,沈揣刀她們從金陵返程的路上還吃過。

“小包子別人有,咱們就做大包子,比拳頭還大的。”

戚芍藥說話的時候將兩個拳頭握在一處。

“做這麽大的,既然是湯包,就滿滿地灌足了湯,讓人看著是吃包子,實則是喝完了湯再配著包子餡兒吃包子皮。

“至於蟹肉包子,就是將蟹肉和豬肉一起調餡兒,做發面的包子,天冷時候給客官上幾個包子兩碗熱湯兩個小菜,也不用怕這些蟹肉用不完。”

說起做菜,戚芍藥身上的散漫氣少了許多,顧盼間眉眼都是亮的。

沈揣刀聽了,便想試試,正好中秋節為了做月餅雇了好幾個精於白案的幫工,也都用成了熟手,要是能將兩種包子做起來這些幫工正好可以留用。

玉娘子也覺得做包子好,天一涼,吃點心的人就少了,白案上的活兒少了,她心裏也覺得不踏實。

昨天晚上她們兩人趁著沒活兒的時候還湊在一起研究了該如何做湯包。

戚芍藥在宮裏的時候有個帶她的姑姑是開封人,最擅做湯包,告老回鄉之前也將手藝都教了她。

柳琢玉在白案上實在是在天分奇高,戚芍藥剛開個頭兒她就知道後頭該如何做了,等到打烊的時候,兩人竟是已經做了兩種包子出來,吃著極好。

大竈頭和白案大師傅都這般上進,不過半天就拿出了新東西,沈揣刀這個做東家的自然也不會吝嗇,這些蟹買回去,一半是為了今日酒樓裏做的菜,另一半也是讓她們倆拿來折騰的。

聽見月歸樓要用如此多的蟹,兩位中人連忙應下:

“沈東家放心,您往這邊兒來,最近咱們碼頭上的蟹多著呢,價錢也公道。”

“不是說過了中秋蟹價也只是略微跌了跌,怎麽現下反倒便宜了”

“聽聞是金陵出了事兒,好些大酒樓都關了,滿街都是錦衣衛。”

“昨兒還看見有從固城湖過來賣蟹的,價要得不便宜,因為稀罕,被好幾家搶著分了。”

中人們說著話,引著沈揣刀一路到了兩艘船前面,這兩艘船都是剛靠岸的,蓋在蟹籠子上的苫布還沒掀開。

見中人過來了,一人放下船櫓,掀開了苫布。

“這是多少斤蟹?”

“空筐十斤,連筐七十斤,給旁人是減三斤水,給您減五斤水,五十五斤一筐蟹,不挑個頭和公母,您給一百五十文算一斤。”

“凈母蟹呢?凈母蟹不挑個頭二百文一斤,公蟹您給我一百二十文。”

一斤蟹,蒸熟之後得十四兩,這個時節,母蟹能得二兩到二兩半蟹粉,三兩蟹肉。

公蟹能得一兩到一兩半的蟹膏,四兩多的蟹肉。

沈揣刀在心裏算著蟹粉湯包和蟹肉包子的本錢,在中人替她殺價到一百三十五文之後掏了錢出來。

戚芍藥有胡中人帶著,在碼頭上一個攤子一艘船地看過去,把維揚城裏這個季節吃的漁獲和蝦蟹都認了個遍,最後挑著她感興趣的買了幾樣。

特別大的蟹常常有價無市,今日沈揣刀運氣倒是挺好,一艘船剛靠岸就喊自家船上有過五兩的大蟹,讓一群守在碼頭上的人叫價來搶。

半尺大小的藤編籠裏,一籠一個大蟹,裝了十好幾個。

沈揣刀先叫了個行價,對著左右行禮道:

“今日酒樓裏有客人點名要大蟹,我出了個行價,也沒有要跟各位鬥價的意思,過幾天我們月歸樓出新菜,到時候各位來嘗菜,我請各位也一道嘗嘗新酒。”

碼頭上偶爾有幾方人鬥氣,將大蟹價錢叫上了天價的時候,今天倒是穩穩當當的。

賣蟹的大船船主知道是月歸樓沈東家買蟹,自個兒將蟹籠提了下來,說話也很和氣。

回了月歸樓,立刻有幫廚將蟹卸下來清洗,洗完了上鍋蒸,蒸完了就拆蟹,所有人都有條不紊。

院子外的楊樹上一滴水從葉尖兒落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雨水的殘痕。

“灌湯包裏得放豬皮凍,豬皮上腥臊味兒最少的豬皮就在豬的後背上,先清幹凈之後將毛都得拔出來,再燒一遍。這一盆是我昨兒熬的,現在已經成了,咱們還得在裏面加豬油炒過的蟹黃,十份皮凍三份蟹黃,是昨晚上和玉娘子試出來的。”

戚芍藥在白案的竈房外面,手把手教一群白案上的女幫工怎麽做灌湯包。

她自己一邊教著,一手攏著包子,一手提捏著皮兒,包出了一個手掌大小的包子出來。

“大竈頭,這包子餡兒也太足了吧?”

“這都是湯凍,真說起來也就只一點點蟹黃。”

玉娘子手裏拿著和她一樣大小的面皮,填餡兒的分量也差不多,在手裏掂量了兩下,說道:

“四兩餡兒,用了不到一兩的蟹黃,加上費的功夫,這一個蟹黃湯包怕不是要一兩銀子一個?”

“八百八十八文,聽著喜氣。”戚芍藥笑呵呵的,“打牌一定胡三家。”

“什麽喜氣?數銅板先累死幾個賬房。”

說話的是她們的東家沈揣刀,她從她們身側路過,是將剛拆出來的蟹肉也送了過來。

戚芍藥趕她走:

“東家你有事就去忙,我這個竈頭拿了工錢,就是得守竈房的。”

“行啊,我出去一趟,有事兒你們商量著來。”

像是心裏的幾塊石頭被人重重捅了下,露出了縫隙,有清水湧進來,沈揣刀神清氣爽地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

“既然大竈頭都這麽說了,我這個做東家的就出去將該做的事兒都做了。”

聽她這麽說,後院裏眾人都笑了,連宋七娘都斜了她一眼:

“東家之前不在,也沒見咱們耽誤什麽,聽這口氣,倒像是咱們把東家拘在了後頭不讓你走似的。”

“七娘,你不是昨日才說想我,怎麽一日就膩歪了?”

“東家,想你那是因著情分,不想讓東家守著幹活兒那是咱們為人的本分,你可別往一處混著說。”

包灌湯包這麽精妙的活計她是不會的,此時嘴上說著話,眼睛聚精會神,是在給包子數褶兒。

“玉娘子,你包的幾個都是二十八個褶,大竈頭你包的有二十六的,二十七的,還有二十八的,難怪看起來不如玉娘子包的齊整。”

換了身衣裳,沈揣刀騎著馬出了城。

尋梅山上的莊子已經修了個七七八八,樹也移栽了一大片,騎馬在山坡上往下看了會兒,沈揣刀又擡頭看向山上。

她娘正在山上治傷。

林明秀沒有住在璇華觀裏,後山上有幾處屋舍,是給來求醫的人住的,她和多福都被安置在了此處。

這裏對她而言並不是個陌生地界兒,在帶著兒子去嶺南求醫之前,她帶著曹栓和於桂花夫婦在這兒照顧了兒子好幾年。

只不過從前她們是住在第二進,現在是住在前院,後面住的是羅家三房三個女眷。

“六奶奶,我娘讓我給你送了糖粥過來。”

皎兒梳了個整整齊齊的雙丫,山上冷得快,她在短襖外頭又穿了件比甲,都是新做的。

將糖粥放下,她走到床邊,想要把林明秀扶起來,林明秀還不能說話,擺擺手,用沒受傷的手撐著,一點點坐了起來。

看見,糖粥,她對床邊頭發黃黃的小姑娘點了點頭。

自從羅致鴻去世,她恨上了羅家這些族親,尤以三房為甚,知道羅三爺病死了,她還念叨了好幾句是羅致鴻在天有靈。

如今她親兒子要害她,親女兒不管她,反倒是三房的女眷還照顧她。

在尋梅山上遇到了九侄女羅守淑和三房的夫人韓迎春,完全在林明秀的意料之外,曹栓在山下也生了大病,於桂花一個人左右支絀,平橋跑了,多福自己還得臥床養胎,她雖然將芍藥巷租出得的那些銀子換成了銀票藏在衣裳裏頭,可她自己手傷著,又說不了話,真是連拿都拿不出來。

要不是韓迎春和羅守淑母女給她換藥、餵飯,她說不定就死了。

“六奶奶,你快些將糖粥喝了吧,我娘在燉雞,你不快些把糖粥喝了,雞就吃不下去了。”

林明秀點點頭,拿起糖粥喝了兩口。

糖粥裏放了蓮子,燉爛了,吃起來一點兒也不費勁,溫溫熱熱地滑入腹中,讓人覺得舒坦。

“六奶奶,這個蓮子好吃吧?我娘說這是玄武湖的蓮子,和咱們這兒的不一樣。”

林明秀沒將她的話放在心上,粥裏最後還剩一顆蓮子和幾粒米,她將碗放下,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調羹,將蓮子和米都舀進了嘴裏。

收起碗,皎兒卻沒走,她左右端詳著林明秀,忽然笑了。

“六奶奶你生得真好看。”

林明秀輕輕勾了下唇角。

她左手上還抹了厚厚的黑色藥膏,滿屋子裏一股香油味兒,趁著換藥的時候她看過,自己的手上一層皮都沒了,現在手動一下都是鉆心的疼。

更難的是腳,尤其是左腳,腳指頭好像都被燒變形了,無時無刻不疼。

“六奶奶你識字嗎,我已經能背過《道德經》啦,裏面的字我都認識。”

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忽然就端著碗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又舉著一個鋪了細沙的木盒子回來,還有一截打磨過的樹枝。

“六奶奶,這是我的練字盤子,你不能說話,可以寫出來。”

看看裝了沙的盒子,林明秀搖了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樹枝,歪著身子,在沙盒裏寫了個“謝”。

皎兒瞪大了眼睛。

六奶奶寫的字她認識!

之前看真人的經書看不懂,她還以為她只認識她娘和那本《道德經》上的字呢!

“娘!六奶奶謝我!”

她雙手舉著沙盒又跑掉了。

“別總是跑來跑去的,萬一撞了人怎麽辦?現在前面還住著你的一個小嬸嬸呢。”

“皎兒知道,是懷著小妹妹的小嬸嬸。”

“這種話不能亂說,孩子還在你小嬸嬸的肚子裏,你怎麽知道是小妹妹?”

“皎兒看見了,就是小妹妹……”

小姑娘的嘴被捂住了。

羅守淑雙手拉扯著自己的女兒,站在房門口對著林明秀輕輕點頭致意:

“六嬸娘,孩子年紀小。”

林明秀不以為意。

看著羅守淑穿著一身道袍,頭上還插著木簪子,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縱使和離了,也不能真的出家,只一個女兒,沒有兒子,後半生怎麽辦?

一連串兒的話都在喉嚨眼兒裏,林明秀冷笑了下。

她是笑自己,她倒是有兒子,那又如何?現在不還是指著隔房的、和離的侄女照顧?

她把自己這輩子都過成了這樣,又能把誰的命看清楚呢?

頭上冒出了一層層的冷汗,林明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昨天晚上喝下的止痛藥藥性又過了。

太疼了,手也疼,腳也疼,疼得她要瘋了,根本顧不上去想多福懷的是男是女,更顧不上去想羅守淑的以後。

看她臉色蒼白,羅守淑有些為難。

“六嬸娘,你忍忍,憫仁真人說了,止疼的藥傷腦袋,只能讓你睡前喝一次。”

疼,又疼又癢還不能去抓。

林明秀癱在床上,好一會兒才把疼痛忍了過去。

她的臉上除了冷汗,還有眼淚。

房門不知何時關上了,朝南窗子倒是開著,讓她能隔著窗紗看著外頭的樹。

不光有樹,還有一直纏著自己娘親的小姑娘。

“娘,你看我寫的對嗎?”

“形狀是對了,筆畫不對,這裏和這裏要分開。”

“娘,我真的明年就要下山嗎?”

“不是明年,是今年冬天咱們就下山,明年二月就送你去學堂讀書。”

“那,那我下了山,能去看沈姨姨嗎?”

羅守淑將手裏寫字的樹枝還給女兒,看了一眼自己六嬸娘所在的偏房。

她的命是十七妹救的,如今能在山上走上走下,也是靠十七妹給她尋了憫仁真人。

十七妹還是羅家的羅守嫻,她就喚她是十七妹,也讓皎兒喊姨母。

十七妹成了沈家的沈揣刀,她就喚她是沈家妹妹,也讓皎兒喊沈姨姨。

她娘曾經嘀咕過,既然沈揣刀已經歸宗沈家,她們也該離她遠些,不是因她的緣故,而是怕羅家人借著她們再來攀扯。

沈家妹妹真是個爽利之人,直接笑著說她有的是手段收拾羅家,反倒是她們一家子三代母女真離開了這尋梅山才是別人的盤中餐,為了少幾分“攀扯”就讓她救下來的人重歸險境,不是她沈揣刀的為人做派。

這話讓羅守淑眼中落了淚。

只能教了皎兒以後一定要好好聽沈姨姨的話。

“皎兒知道的,沈姨姨是竈君娘娘。”

童言童語,讓羅守淑抱著自己女兒笑著說:“是,她就是竈君娘娘。”

“你要去見她,也該將字練好,不然她問你你這些日子有什麽長進,你怎麽說呀?你說你會爬樹了,會抓小鳥啦,會抓了蚱蜢餵雞啦,還會把鞋子丟到小溪裏找不到啦?”

“哎呀!”皎兒膩在自己母親的懷裏,“娘你別說啦!”

聽著外頭那對母女的笑聲,林明秀也開始回想,自己也有抱著女兒笑的時候。

有吧?

她、她從嶺南回來之後……沒有。

她去嶺南之前……也沒有。

羅致鴻沒了之前,對,那時候是有的。

她的女兒仰著頭從外頭進來,說她背《論語》一字沒錯。

那時候她也是歡喜的,她的女兒多聰明啊,一定能在閨中就有了才女的名頭,過幾年帶著嫁妝嫁到好人家去,說不定就能做了官夫人,還能幫襯了庭暉。

幫襯一個,自己親娘都躺在床上成了殘廢,他還要逼著自己親娘將銀票拿出來的畜生!

幫襯一個要把自己親娘床上拖下去的畜生!

她是做了什麽孽?

有了個離經叛道悖逆人倫的女兒!

還有了個畜生兒子!

她做了什麽孽!誰能告訴她,她到底是從哪一步錯了?!

難道是她當初就該卷了羅致鴻的私房舍了兩個孩子改嫁?!

可她又能改嫁到什麽人家?她卷了錢回娘家,那些錢她也守不住啊!

怎麽沒有一條活路?怎麽老天爺就是不肯給她一條活路?!

外頭傳來了璇華觀的鐘聲。

將林明秀從沈思中驚醒,她這才驚覺自己受傷的手竟然被她蹭掉了大片的藥膏,腿上也一樣。

“六嬸娘,午飯做好了。”

看見床上一片狼藉,羅守淑連忙拿起布巾擦拭了起來。

“嬸娘,你吃完飯我重新給你上藥。”

林明秀被她從床上扶了起來。

“今天中午有燉的雞,還有今年新稻米燜的飯……”

林明秀看著散發著香氣的新米,突然想到,她早上喝的那一碗糖粥用的還不是新米。

是誰送了新米來?

她張了張嘴想要問羅守淑,才想起自己現在不能說話。

從尋梅山下來,沈揣刀去尋了蘇鴻音。

“真難得,攪得整個金陵城不得安生的沈東家,我還能親眼見著。”

倚在門上,半散著頭發的蘇鴻音手裏捏著帕子,面上帶了兩分的笑。

“托了沈東家的福,秦淮河上的燈籠熄了不少,維揚城裏的三坊四橋倒有了幾分從前的熱鬧。”

沈揣刀看著她的樣子,總覺得有些不對:

“你可是身子不舒服?”

“哈。”蘇鴻音短短笑了聲,“我從前的未婚夫跑來維揚避禍,避來了花樓子裏,昨晚上被我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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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到十二點就雙眼炯炯有神……

啊啊啊啊啊啊,這個怪物是誰!那棵早上七點爬起來碼字的,作息規律的草呢?

上兩章那個閑筆人物就是尉遲欽。

不算是蘇鴻音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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