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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權宴·千金 炙盡臺城和蒸黴莧菜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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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權宴·千金 炙盡臺城和蒸黴莧菜梗

今日, 金陵權貴們都實實在在懂了個道理

——世間有些事,張著嘴,閉上眼, 別去想, 忍一忍也能忍過去。

反正都是些看起來能吃的涼菜, 一入口就立刻往喉嚨眼兒裏咽下去, 也能騙了自己是能吃的。

或許有微微的酸澀、酸苦, 又或是什麽粗礪的口感,勒進了自己腦袋裏那根筋,只當自己是個泔水桶, 也能將自己蒙騙過去。

公主宴請, 自然是有奏樂的。

穿著一身團花衣袍的男子坐在蒲團上,彈著手裏的鐵琵琶, 唱“大風起兮雲飛揚”。

赴宴眾人坐在桌後, 攥著手裏的筷子,在心裏哭“嗓子快咽兮舌莫嘗。”

不僅要吃這滿桌飯菜,還要應付越國大長公主時不時的問話。

公主說的、問的,也是絲毫不講章法, 上一句還在問家裏兄弟在京中當差當的可好, 下一句就跳到了今年的田莊收成,她高坐在上談笑風生,下面坐著的各位一張嘴一個腦袋, 一邊“受刑”一邊“受審”, 恨不能生出兩套肚腸, 待到宴後再把現在吃吃喝喝的那一副扔了。

席間時不時有人發出幹嘔聲,其他人都當是沒聽見,若是與自己對坐或鄰座之人忽然捂住了嘴, 他們也會立刻移開目光,當自己什麽也沒看見。

且吃且想吐,本該是面泛紅光觥籌交錯的酒席賓客們竟是臉上黃黃綠綠了白白,難湊出個人色來。

唯有越國大長公主,手拿牙箸,一時吃菜,一時夾肉,有人偷看看她面前菜色,實在分辨不出來這公主是不是跟自己吃的是一樣東西。

“噦——”安毅伯吳慶恩已經不知道自己幹嘔了第幾回了,他的胃腸都習慣了,不管吃了什麽下去,吃兩口,就要從下到上一直抽到喉嚨眼兒。

一身健碩的富貴肉,隨著他的幹嘔縮成一團,縱使外頭有錦袍裹著,看著也有些不似人形了。

“安毅伯。”

聽見公主喚自己,吳慶恩一擰自己大腿,強逼著自己擠出笑來。

“殿下!”

“本宮聽聞你和魏國公府一貫親近。”

大長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吳慶恩粗胖的手指不由得再次擰了下自己的腹部。

怎麽真該犯惡心的時候沒嘔一聲呢?

“哈哈哈!殿下,老國公當年血戰沙場,立下赫赫戰功,別說微臣這個無能後輩,整個金陵沒人不對老國公心懷崇敬之意。”

安毅伯是個驕狂性子,卻不是傻子,話鋒一轉,又說道。

“只是老國公這兩年身子不如從前,我每每登門,也難得見。”

這話七分真三分假,他去了魏國公府確實會提出要拜見老國公,老國公也不見人,然後他就能跟裴家老四要麽去紫金依山園收那些外來官員給的好處,要麽就出去秦淮河上包一艘船喝酒狎妓,再收些鹽商的孝敬,日子好不快活。

越國大長公主點點頭:

“看來去年你和魏國公府一起吞下溧水縣五千畝地,沒有當面告訴老國公了。”

剎那間,之前吃下去的那些東西都在胃裏翻騰起來,安毅伯面色慘白,一層冷汗遍布額角。

偏殿裏一聲接一聲的“噦”聲消失了。

大長公主面帶微笑:“該上大菜了。”

“殿下,這一道名為‘蘭亭墨池’。”

送到她面前的自然是真的蔥燒海參,還有蹄筋,大蔥是從膠州來的,比尋常的蔥要粗許多,先蒸後炸,內裏竟是甜的,與上等遼參、蹄筋一同燒出來,湯色看著濃沈,入口卻絲毫不顯鹹膩口重。

旁邊擺著一小團米飯,在盤中捏成了筆洗形狀,還有一支筆搭在上面,公主用“筆”蘸了“墨”放入口中,咬下去竟是蒸熟的山藥。

“真是好巧思。”

她在上面吃得香,下面的“客人們”盯著眼前黑色的菜肴,神思不寧。

這是海參嗎?

剛剛公主那話是什麽意思?

這看著像是海參啊。

莫非公主要對魏國公府趕盡殺絕?

這東西能不能吃啊?

若是魏國公府都撐不住,他們這些人怎麽辦?

這東西,是海參吧?

“各位,看著幹什麽,這菜可是本宮客卿特意尋了魯菜名廚所做,你們在金陵怕是難得此味。”

有人將“海參”用筷子撈出來,細細端詳,心中已覺不祥。

安毅伯忽然笑出聲:“多謝公主賞賜。”

用筷子徑直夾了一塊放進嘴裏,他重重咬下,汁水自他齒間飛濺在了他的胡子上。

“比起從前吃的海參,確實更脆些。”

他面色煞白,偏偏笑容像是糊在臉上了似的,牙齒露在外頭,沾著“海參”的醬汁和碎渣,像是個終於能得了飽餐的鬼。

主座上,看著眾人都紛紛吃了起來,公主端起酒盞淺啜一口。

安毅伯好像完全沈浸於“蘭亭墨池”的妙味,公主也沒有追問,人們用“海參”填塞著嘴,也借機躲避公主的發問。

“殿下,這道菜名為‘金庭觀竹’。”

“上一道墨池,這一道金庭,兩道菜倒是把王右軍不得重用的一輩子給品完了。”

帶著葷香氣的野菜被擇洗的幹幹凈凈,看著倒像是一道能吃的。

喉中漫起濃重的腥氣,比之前那道點心裏的腥氣更重了百倍,若說之前那是吃了幹凈的幹土,這一道“海參”吃下去,回味的時候讓人感覺是在水稻田裏啃了一口淤泥。

終於見到了一道綠色的菜,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動筷。

幹澀粗糙的菜梗像是一張網,把之前的腥氣牢牢封在了他們的腹中。

就在此時,第三道菜也來了。

名叫“天河霜白”,聞著像是湯水,裏面有一小塊白骨。

有人閉眼喝了一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竟真是一道鮮美的湯!

只有末座上的一個人縮了縮脖子,悄悄將湯推得離自己遠了些,繼續吃那盤難以下咽的野菜。

“說來,這兩道菜還得謝過安毅伯和誠永伯,要不是安毅伯進獻的白狼和誠永伯進獻的粉兔,也沒有今日這兩道佳肴。”

趙明晗笑著說。

“白狼粉兔皆是祥瑞之物,各位進獻祥瑞,本宮無以為報,只能將白狼啃過的骨做了湯,又把粉兔趴過的窩炒了菜。”隨著她的話語,有人的臉青了變黃,黃了變白,好不熱鬧。

眼看第四道菜也端上來了,她笑著說:

“魏國公府送來了極大的螃蟹,也是難得的祥瑞,那蟹爬過的石頭,我也讓人做了菜,奉菜女官,這道菜叫什麽?”

淩持安雙手端著手裏的盤子,輕聲道:

“啟稟殿下,此菜名為‘炙盡臺城’。”

“哈哈哈哈!”趙明晗笑出了聲,“我這客卿可真是個促狹的。”

在座之人也並非都是不學無術之輩,‘天河霜白’四個字做菜名,他們還未覺出什麽,聽到“炙盡臺城”,紛紛起身,扶著自己飽經摧殘的腸胃再次跪下。

“天河霜白”出自南朝時候梁簡文帝蕭綱《夜望單飛雁》,此詩作於他被叛臣侯景廢黜囚禁之後,只但是這一句,可以說是嘆金陵之地王朝反覆。

但是後面“炙盡臺城”,明晃晃說的就是侯景之亂,火燒當時名為建康的金陵,世家子弟盡作了焦土。

再看醬紅的湯汁淋漓在名貴的雨花石上,盤中的雨花石何嘗不是他們這些所謂的世家豪門?

自以為是矜貴堅實之物,結果還是被人做了盤餐!

“殿下!”

看著這些人跪了一地,趙明晗輕輕放下手裏的筷子,站了起來。

“本宮母後南下金陵為了什麽,你們都清楚,這五六年間你們在兩淮和江南等地侵吞下的田畝,本宮給你們一個月,都給我吐出來。”

眼見人群騷動,有人想要說什麽又吞了下去。

“紫金依山園也罷,秦淮河也罷,本宮知道,這都是你們斂財的富貴銷金地,魏國公府壞了事,紫金依山園是必關的,秦淮河上的那些青樓花船,除非官辦,餘下的都給我關了,什麽逼良為娼,什麽倒賣良家,什麽逼殺人命……秦淮河裏沈著的骨頭,你們都給我撈出來。”

身穿織錦通袖膝襕袍,周身皆是蛟紋的公主殿下腳步徐徐,從這些人的身邊走過。

“一邊是倭寇猖獗,匪盜橫行,一邊是你們這些食國之祿的蟲豸趁機占地,斂財成性,聽聞太後將要南下,你們不想著如何能立下功勞,倒先開始鬥富,九千九百盞花燈,算是什麽富貴?”

她站在殿門處,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

“只要能平倭寇之亂,就算是要炙盡臺城,在秦淮河邊掛起九千九百顆人頭,本宮都會毫不吝惜。”

她回過神,看著殿中膝行朝自己跪拜過來的眾人。

“本宮不會在乎那些人頭是誰的。”

說完,她忽然一笑。

“雖然菜還沒上齊,想來諸位也已經無心赴宴了,既然如此,今日就散了吧。”

她看向自己身側的女官:

“今日本宮設宴款待金陵城中的勳貴世家,所盼不過是他們能有幾分祖上的血性,每道菜都精妙設計,耗盡了心思,你且將菜色和菜譜冊子給他們一人發一份,讓他們以後再想著窮奢極欲之時,就在自家給自己再做一頓。”

這些冊子是早就備好的,黎霄霄帶著女官們一份份發了下去。

趙明晗不再看他們,轉身徑直走了。

殿內安靜至極,風吹進來,這些金陵勳貴們的臉和手都是一陣冰冷。

安毅伯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冊子。

抖著手,將之打開。

別的都還沒看清,“螞蟥”二字先跳入了他眼簾。

“嘔!”

他嘔吐出的穢物洇著前後左右的蟒袍。

四下裏到處傳來斷續的幹嘔聲。

天光照在明鏡湖上,遠處紅楓如火。

秋風入殿窺探,只看見滿地狼藉裏混著金陵城裏各個世家的體面。

“痛快!本宮活了許多年,竟沒有一日如今日這般痛快!”

沒有坐轎,趙明晗大步走在石階上,面上的笑容極為暢快:

“沈揣刀,她說的對!

“規為經,則為緯,明鏡湖畔,本宮破舊羅網,另立規則,這才是真正獨屬本宮的權勢。

“我那皇帝弟弟一心想著拉攏這些權貴,我母後想的是他們祖上的功勞,我偏要他們聽我的,我偏要他們交了天地,關了妓館,他們對百姓敲骨吸髓,我也逼著他們去嘗盡世間之愁苦,哈哈哈哈!痛快!”

早過而立的公主殿下身穿蛟袍,步履輕盈,在此時竟仿佛一個采得了最香一束桂花、最紅一枝楓葉的少女般,女官們提著衣裙,怎麽也追不上。

“殿下。”

聽見熟悉的聲音,趙明晗轉身,看見莊舜華站在楓樹下的飛檐亭裏。

她臉上的笑淡了三分:

“莊女史。”

“殿下,石階上偶有碎石,您腳下小心些。”

趙明晗看著她,她亦看著她的公主殿下。

“你怎得不說我不守規矩了?”

雙手放在身前,莊舜華對趙明晗深深行了一禮。

“殿下的規矩才是規矩。”

“哈,莊女史,本宮想走的這條路可不好走,本宮想要的規矩也未必立得下。”

“殿下,王朝更疊,皇座輪轉,數千年來天下間有過無數公主,舜華從前以為殿下應是公主中最好的。如今才知道,是舜華著相了。”

背著手,一步一步走到亭子前,趙明晗微微俯身,看著自己的女史,也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姑娘。

“你怎麽著相了。”

“殿下是殿下,殿下先是殿下,然後才是公主。”

風吹著楓葉,像是火焰,又像是笑聲。

“你也一樣,你先是莊舜華,然後……還是莊舜華。”

一把拉起莊舜華的手,趙明晗大聲道:

“走,咱們去看看還有什麽能賞了那個姓沈的小丫頭!”

造膳監裏,聽聞餘下的四道菜不用上了,沈揣刀也不意外。

冷熱共十六道菜,最後這四道是給殿下周全顏面的正經飯菜,不給那些權貴吃,正好能給行宮中的宮女太監們加菜。

給宮女太監做飯活計就不用沈揣刀動手了,連戚芍藥都閑了下來,懶懶散散坐在了造膳監外頭。

謝承寅來造膳監是為了看熱鬧,結果又是螞蟥又是狼啃過的骨頭,看得他胃口全無,早早跑了,只留下謝序行。

謝序行不光留在造膳監裏,甚至還想動手幫忙,他當初在後廚呆了那麽久,別的沒學會,糯米粉、芝麻餡兒倒是都能磨得挺好,沈揣刀幹脆給了他些炒熟的黃豆,讓他磨黃豆粉。

他倒也幹得津津有味兒。

現在無事了,看著幫廚們把泔水之類都提了出去,她問孟小碟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孟小碟搖頭:

“你也歇歇吧。”

沈揣刀不想歇,在造膳監裏溜達了一圈兒,她看見了那個幾乎要被發配出造膳監的小壇子。

這一壇極臭的莧菜古,她到底是沒用上。

攔住她的不是惡臭,而是淩持安——在行宮裏用這等穢臭之物給百官設宴,太容易被人抓了把柄。

沈揣刀聽了這話是有些不服氣的:

“吃螞蟥可以,吃莧菜古不行?”

淩持安點頭:

“螞蟥能破血逐瘀、通經活絡,公主賜給臣下,能說得過去。”

沈揣刀品了品其中的意思,笑著答應了不用這個莧菜古做膳。

如今那些東西都用了,這個莧菜古……

她戳了戳孟小碟:“小碟你吃沒吃過臭菜?”

“也不能說沒吃過。”孟小碟說道,“蘭嬸子就蒸過臭幹,還用臭幹燒過黃顙魚,都是極下飯的。”

“我怎麽沒吃過?”沈揣刀語氣還有點委屈。

孟小碟看她:“你是最耐不得臭氣的,從小連積久了的鹹菜都覺臭味難當,哪敢讓這些東西送到你眼前來?”

知道孟小碟竟然吃過“臭菜”,沈揣刀越發對這壇子莧菜古好奇起來。

見她盯著墻角的目光越發火熱,謝序行探著頭走了過來:

“沈東家,你在看什麽?”

“我想做個新菜。”她看向謝序行,“謝九,我要做個新菜,你要不要第一個嘗?”

她雙眼有光,如明光映入秋水,謝序行看在眼裏,早把她的陰狠毒辣都忘光了:“沈東家做的,我自然要做第一個嘗的。”

半個時辰之後,幾位女官帶著宮女,端著趙明晗給沈揣刀的賞賜,沿著石階一路走過來,距離造膳監還有些遠,一陣清風吹過,莊舜華停住了腳步。

“持安,你有沒有聞到些許臭氣?”

淩持安皺著眉四下看看:

“似乎是有些臭味……這臭味還有些熟悉。”

“熟悉?”

眉頭微皺,莊舜華繼續往造膳監走。

臭味越來越濃了。

離著造膳監還有幾十步,莊女史有些邁不動步子了。

她看向造膳監外頭的茅廁。

淩持安輕聲說:“女史,不至於是茅廁炸了。”

用手捂著鼻子,淩持安想起來了:

“女史,這臭氣應該是月歸樓給沈東家送來的食材。”

“食……材?”

“對對對,是一壇子腌菜,壇子口封著,聞著也是奇臭,沈東家本想在今日的宴請上,我好歹攔住了。”

“幸好你攔住了……不然今日宴上失儀的,未必只是那些金陵高門。”

莊舜華這話說的心有餘悸,這等臭氣,不用進嘴已經足夠傷人,若是讓上菜的女官、宮女當場吐了,那丟的可是公主的臉面。

“你之前既然攔住了,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兩人正說話,造膳監門口突然跑出來了兩個人。

“真的挺好吃的!再說了這東西撒了油蒸熟就能吃,我的手藝什麽時候錯過?”

沈揣刀端著碗在後頭追,謝序行直接爬到了樹上。

“不成不成,這個不成!”

謝序行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我不是沒試過!我是真的吃不得!”

那塊綠中帶灰的莧菜梗離他嘴邊只三寸,他還是扔了筷子往外跑。

“謝九啊謝九,說話時候你是什麽都答應,怎麽真讓你吃了,你反倒成了上樹的猴兒?”

謝序行撩著袍角騎在樹上,裘衣亂七八糟掛在肩上:

“沈東家,你!你分明是欺我!”

他用裘衣捂著臉,唯獨露出一雙眼睛還泛著紅,是莧菜古的臭氣熏的。

戚芍藥被這臭氣熏得早就在院子外頭站著不肯進去,此時和追出來看熱鬧的孟小碟站在了一處。

“東家,這東西尋常人就是吃不來呀。”

“分明是他自己答應的!言而無信,謝九爺,嘖嘖嘖。”嘴上欺負謝序行,沈揣刀看著近在咫尺的蒸莧菜古,其實根本不敢呼吸,全靠胸腹裏憋著的一口氣。

謝序行縮在樹上,把自己包的像個巨大的蟲子,哼哼哧哧不肯下來。

“這蒸菜真的能吃嗎?”

看見莊舜華帶著人走過來,沈揣刀連忙伸直了胳膊獻寶:

“能吃的,能吃的,莊女史你要不要試試?”

眸光從盤子裏怪異的菜蔬轉到沈東家的臉上。

莊舜華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菜梗放進了嘴裏。

在她身後,淩持安的目光都呆滯。

沈揣刀也楞了下,然後笑著問:“莊女史,味道如何?”

“鮮滑。”

莊舜華有些驚訝,竟覺得這臭氣都不那麽臭了。

“甚是好吃。”

說著,她忽然笑了:

“世人以為臭的,吃起來卻鮮美,我從前以為錯的,也未必如何可怖,多謝沈東家,借你之手,我竟是一次次頓悟了。”

世上怎麽會有人對著一盤莧菜古頓悟啊?

沈揣刀一臉茫然,一時忘了憋氣,將臭氣吸進了鼻子裏。

“咳咳……”

顧不上捂鼻子,她也用筷子夾了一塊放在嘴裏。

確實是鮮美的,鹹味有些重,最令人驚艷的是菜梗芯裏,竟然真是滑嫩的。

莊女史頗有些意猶未盡的意思,好歹沒忘了正事兒:

“沈東家,公主命我給你送賞賜,還讓你去見她。”

看著宮女們端著的金錠子,沈揣刀兩眼冒金光。

“黃金千兩,是沈東家出手治膳的工錢,另有公主殿下題字‘一膳千金’。”

莊舜華笑著說:

“從今日起,沈東家就能告訴旁人,就算公主殿下請月歸樓沈東家出手治膳,也得花費黃金千兩。”

看著四個大字在自己面前徐徐展開,沈揣刀笑了:

“以後維揚城裏能請得起我的,是越發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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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消息:我的右邊肩膀問題緩解了很多。

壞消息:睡眠成了個問題。

下一章轉回維揚,新章節的反派就是謝九了……

刀刀真正的MVP要過一段時間,在太後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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