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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磨刀 湯爆爽脆和豆腐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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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磨刀 湯爆爽脆和豆腐餵魚

切豆腐, 尤其是維揚名菜文思豆腐,用的是提刀法,手腕兒要松且輕, 才能讓刀切成了豆腐絲還不粘連。

這菜沈揣刀是切慣了的, 若是今天之前, 她閉著眼都能一口氣切出三盤子。

如今, 她想切出一份兒的量都難得很, 右臂從肩到肘到臂三處加了總共二十斤鐵砂,相較她的力氣應該不算什麽才對,真動起來才知何謂“手不應心”。

刀工, 真是一項“失之分毫謬以千裏”的精細活兒。

眼睜睜看著方七財拿走了豆腐, 沈揣刀苦笑:

“師叔,豆腐好歹便宜, 一會兒再要兩板就是了。”

方七財拽著豆腐的板子不撒手。

孟三勺在旁邊幫腔說:

“東家, 你練到現在,咱們已經得了一頓豆腐餡兒包子了,你要是再練,說不得還得再多一頓燒碎豆腐。”

沈揣刀笑了:“行行行, 仲羽, 去買幾斤鯽魚,我練廢了的豆腐一會兒先燒一頓鯽魚湯。師叔,你放心, 豆腐吃不完, 咱們去賒給閑漢, 正好也到了七月半了,就當積福了。”

方七財這才松了手指頭。

眼見東家的手擡起來就抖,方七財索性不看, 只專註自己的切墩。

一個幫廚把洗凈的菜送到他的刀案邊上,小聲說:

“東家本來刀工就厲害得很了,怎麽又掛了這麽多鐵砂袋子?”

練刀功掛鐵砂袋的不是沒有,兩邊都掛上二十斤,還得蹲馬步站著,真是教他們這些漢子看得都呲牙。

“哪是練廚子?分明是把東家當了武行在練!刀頭,您說句話呀,勸勸東家也好呀,哪有這般辛苦的?”

方七財切著菜不知道該說啥,看到自己兒子脫下了身上的罩衣要去買魚,臉色比平時難看許多,他支吾了下,才說道:

“這練的不是力氣,是運刀,東家用刀的架子好,這等苦,吃個十來日,運刀的本事就更高了,到時候切得更準更穩。”

他是故意往少了說的,這等磨練,二十天一個月也是尋常。

東家自小悟性高,十來日,大概可能,就練出來了。

方仲羽沒說什麽,其他的刀上人和幫廚都著急了。

“竟是要這般十幾日?”

“東家,那咱們豈不是要吃十幾日的豆腐?”

“刀上人磨刀工也沒有這般吃豆腐……吃苦的呀!”

沈揣刀聽著,微微調息,有些輕抖的手腕便又穩當下來,她提著一口氣切手裏的豆腐,落刀即挑,一氣呵成,竟切出了一份能直接做文思豆腐的。

孟三勺瞪大眼睛湊上去看,大喊一聲:“東家,成了!”

慌慌張張就把豆腐倒進了凈水盆裏泡去豆腥氣——這是要給客官們吃的。

報完了喜訊,再看他們東家,手又開始抖。

孟三勺:“就成了一次也是成了啊東家,今兒就別練了!”

哪能不練?這苦可是她求來的。

沈揣刀提著刀,又拿起一塊兒豆腐,抓了水鋪在上面。

辰時正,陸白草提著一個籃子進了月歸樓的後廚房,看見她切出來的豆腐,嗤笑了聲:“差的早呢,還得練,你要用你的心神去尋你的關節,你的筋肉,不止是臂肘這一個地方,還有手指和手掌,你看看你切豆腐的手,臂上加了力,連手指頭怎麽用都不知道了。”

練了一個時辰的沈揣刀額頭都是汗,聞言只能笑:

“要是什麽都會,也不用求娘師了,娘師早上吃飯了?給您單獨做碗面?”

看看自己這個新徒兒,陸白草笑了笑,道:

“剩下的下午再切,我來教你做菜。”

竈房在停業的時候翻修過,原本專屬孟醬缸的暗室沒了,多了一個有窗的七孔竈,旁邊搭了一排的木頭架子。

公主府指派的匠人是有些風雅興致在的,那墻外頭就是楊樹和南河上的橋,這窗子就做成了花窗樣式,從煙熏火燎的竈上一擡頭就是流水穿石橋,綠楊掩青河。

陸白草就選了這個竈,對沈揣刀囑咐說:

“你來燒火,火要旺,一口鍋裏燒開水,一口鍋裏有現成的雞湯你熱上。”

“好。”

沈揣刀照做了。

陸白草又帶她到了外頭的刀案上,打開她自個兒帶來的提籃子,裏面裝了三四個豬肚和十幾個鴨胗。

“吃刀工的菜從來不只是文思豆腐這種能讓人一眼看見刀工的,還有一種是刀工在細處。”

陸白草用下巴點了下自己的籃子,沈揣刀立刻心領神會,將豬肚和鴨胗放進水盆裏清洗。

拿起洗好的豬肚,陸白草一刀將豬肚上半截最厚的一塊切了下來。

“這個地方叫豬肚仁,你看看這是幾層?”

沈揣刀看了一眼,老老實實說:“這家賣豬肉的是個實誠人,把最裏頭那一層給清了,現在就兩層,一層皮一層芯兒,中間連著油膜。”

“好。”

陸白草將豬肚的皮面朝下放著,拿起一把刀,一手拉著底下的皮層,刀從上面平平削了下去。

她好像沒用什麽力氣,只是手腕輕輕抖了幾下,豬肚的兩層就分開了,倒像是將刀固定在那,靠著拖拽將豬肚的皮面撕下來了似的。

一直在切菜的方七財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手裏的刀,看著她的動作。

“真厲害。”

“啥厲害呀,刀頭。”

“油層,全在皮面上。”方七財看看自己手裏的刀,比劃了兩下。

隨著他的話音,陸白草隨手將豬肚的芯兒翻過來給自己的徒弟看。

粉白色的豬肚芯兒上幹幹凈凈,好像本來就該如此幹凈。

豬肚的皮層和芯兒之間的那一層肥油膜似的東西是很難清的,很多老廚子都得連切帶撕帶劃才能把豬肚芯給剝幹凈。

到了陸白草手裏,竟然只需一刀。

“這是你拿菜刀該有的穩,你這雙手夠穩當,你自然就知道你的刀刃碰到的是什麽,該向裏挑,還是向外。”

將去了皮層的豬肚芯鋪在刀案上,她一刀一刀切下去,豬肚芯上勻勻出了一道又一道口子。

橫著切完,還得豎著切,運刀的動作卻又變了,竟成了斜刀。

“每一刀都得是一樣的深淺,見過魚鰓麽?切得像魚鰓一樣細致整齊才好,這道菜,是行家做,行家吃,哪怕只是差一點兒,你做菜的人疏忽了,吃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嘗得出來。”

切完了的豬肚芯果然如她說的那樣,一提起來就像是魚鰓般的細絲。

陸白草又拿起鴨胗,在手裏掂了兩下,她嘆了口氣:

“也就是在維揚,還能單獨買了這些鴨胗,在旁的地方哪能這般奢侈,得連鴨子一道買了才行。”

鴨胗也是一樣去掉白膜,開始切,只不過切法又換成了十字刀。

圍觀的都是廚子,自然明白裏頭的道道,豬肚芯薄,切成魚鰓紋,鴨胗厚,就得切十字刀。

切完了就得漂洗和調味兒。

鍋裏的水燒開了,陸白草在裏面添了花雕、蔥結和姜片。

“火再旺些。”

娘師這麽吩咐了,沈揣刀立刻蹲下去挑高了火。

眼看鍋裏的水打起了大滾兒,陸白草手裏的盤子一歪,大小粗細都差不多的鴨胗豬肚一起入鍋。

好像只是剛剛變了色,就被她撈了出來,擺在了湯碗裏。

之前就燒好的雞湯裏放了胡椒粉和鹽,被陸白草用湯勺一舀,高挑著沖進了湯碗。

剎那間,金湯遇粉脆,原本沒熟透的鴨胗豬肚瞬間熟了。

窗外傳來鳥啼聲,好像有鳥雀被香氣引了過來,探頭看一眼,又失望地飛走了。

“這叫湯爆雙脆,最後這滾湯,就是魯菜裏的湯爆法,只有刀工足夠好,才能用這樣的法子激出雙脆的脆來。”

陸白草正說著,碗上突然多了雙筷子。

這筷子夾了一塊豬肚送到了她的嘴邊。

“娘師先嘗。”

陸白草:“……”

看見自家娘師吃了,沈揣刀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夾了一筷子放到自己嘴裏。

脆!真的脆!跟她從前吃的和做出來的脆不同,是鮮脆,不是炸出來的,也不是燙出來的,竟像是長出來的。

她從未想過,吃一道菜的時候會品出這種“天然去雕飾”般的玄妙。

明明是在她眼前一點點做出來的菜,她也看見了這菜是如何的費功夫,從切到洗到調味和烹制,每一步就麻煩至極,吃到嘴裏卻是天然的鮮香和脆嫩。

巧奪天工,於廚藝上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旁邊的廚子們都圍了過來,沈揣刀也不小氣,用碗撈了兩筷子出來,餘下的讓他們分了。

這樣的菜,讓廚子吃了都是長見識的。

“娘師娘師。”捧著瓷碗,她湊到了陸白草的面前,“我明天來做這道菜您看看?”

“你?”

吃著湯爆雙脆,陸白草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兒,冷哼了一聲:

“明天?十天半個月,你能把豆腐切好就不錯了。”

沈揣刀只是笑。

當天晚上,三板豆腐送到了沈宅。

第二天,沈宅的小姑娘們從早到晚吃的豆腐餡兒烙餅,蠶豆燒豆腐、豆腐蒸蛋、豆腐蒸肉餅。

第三天,小白老的貓食成了魚肉拌豆腐,池塘裏餵魚的餌料也成了豆腐。

第四天,附近街口有人給附近的閑漢和乞丐送青菜豆腐餡兒的二合面包子。

……

第五天,細細密密的豆腐絲從年輕女人的刀下連綿而出,是絲是縷,粗細相同。

陸白草看著自己的徒弟。

她穿著一身淺青袍子,身上紮著襻膊,三四個蘋果大的鐵砂袋子從她的肩、肘、臂上垂下來,幾十斤的重量,於她仿佛無物。

她的肩是松的,手指也恢覆了靈活,腰盤變得比從前更有力,手上大刀在提挑間輕盈如舞。

旁人身上綁著十斤鐵砂袋,想要刀工恢覆如初少說也得半個月二十天,她身上四十斤鐵砂,卻只用了五天。

“真是,怪物。”

出身宮廷,見過無數驚才絕艷的禦廚,吃過天下間無數珍饈佳肴。

此時的陸白草也只能說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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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刀刀:一天不行,五天總該行了吧。

陸白草:撿到鬼了!

目前是加更到4.17,啊……怎麽這麽棒啊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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