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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釣魚 赤色錦鯉和赤金色小馬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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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釣魚 赤色錦鯉和赤金色小馬駒

“好啊, 從我這兒要人要上癮了。”

一支魚竿自雅軒裏伸出去,懸在碧池之上,雅軒裏, 三四個年輕宮婢雀扇輕搖。

只穿著薄衫的趙明晗倚在榻上, 手指虛扶著魚竿, 真是沈揣刀這輩子僅見的悠哉釣客。

“殿下, 宋七娘在您手裏是個只知道搶飯的偷懶織工, 到了草民的月歸樓,就是能給鎮場大菜改了菜譜的金舌頭。陳大蛾也是一樣,她有給豬看病的好手藝, 只在織場裏實在是埋沒了。”

“照你的說法, 我這織場倒成了藏龍臥虎之地了,人人都不該當那織工。”

斜睨了沈揣刀一眼, 她冷哼一聲:

“要不是你將我送你的銀紅色袍子穿得這般好看, 今天我就該把你趕出去。”

沈揣刀深深行禮,柔聲道:

“殿下辦的織場解人於危困之境,是草民平生僅見的活人性命之地,要論功德, 比什麽寺廟道觀都還深些。正是因殿下幫那些女子走出了第一步, 草民才能再想能不能讓那些女人再走一步。”

趙明晗看著映著天光的湖水,冷冷一笑:

“哼,為了能挖了人走, 你倒是跟我甜言蜜語起來了。”

在她身後, 沈揣刀的語氣和緩, 猶如湖水:

“殿下,草民這番話真情實意,並無矯飾, 更談不上甜言蜜語。宋七娘與我說陳大蛾家裏欠了五十兩銀子,她為了賺錢才進了織場,在她的債主眼裏,他家的五頭豬抵得上豬倌兒的一條命和五十兩銀子,又怎會真的讓陳大蛾慢慢悠悠在織場賺了錢換錢呢?

“那地主定是知道織場原來是做什麽的,陳大蛾一身好力氣,進了織場,債主定是打了將她賣給常家,再讓常家轉手處置的主意。公主您接手了織場,陳大蛾還能安安穩穩在裏面,家裏沒有被那債主打砸了逼債,想來都是得了公主的照應。”

湖面上一道淺淺的波紋蕩漾開,是有魚碰了餌。

趙明晗輕輕地嘆了一聲:

“聰明人長得漂亮,說得更漂亮。”

過了片刻,她又說:

“你可知那宋七娘是什麽來歷?”

沈揣刀自然是不知道的。

趙明晗招了招手,有人將剝好的葡萄遞到了她的面前。

“臨川段氏也算是個世宦大族,如今在朝中官職最高的是右僉都禦史段克明,他有個早逝的弟弟,留下了一個獨女,與廬陵鄭家早早定了親事,鄭家這幾年很是風光,鄭漁樵如今是禮部侍郎,鄭家那兒郎是他親侄兒,也甚是有出息,十六歲中舉,十九歲高中二甲第六名,被我那皇帝弟弟欽點入翰林院。

“鄭段兩家結為姻親,將那女兒送嫁往廬陵,從臨川到廬陵,四百裏路,也不過幾日車程,那女兒卻在第一天夜裏不見了蹤影,生死不知。

“段氏無奈,只能以段克明的小兩歲的親生女兒替嫁。

“段家少了個女兒,鄭家少了個媳婦,世上多了個被轉賣了一次又一次的宋七娘。”

又有魚碰了碰魚餌,幾番試探,趙明晗都沒有理會,就在魚竿猛地往下一沈的瞬間,她一把抓起魚竿,將一條魚直接拉出了水中。

熾烈光下,一只通身雪白的錦鯉在魚鉤上掙紮。

趙明晗的神色有些失望:

“一條紅線也沒有。”

讓人將魚拉上來,在魚鰭上穿了一條紅色的絲線,那條雪白的錦鯉又被放回了湖中。

重新架好魚竿,趙明晗這才再次看向沈揣刀:

“我與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同情宋七娘,相反,我要讓你知道,她的心裏有仇火炙燒不休,所以,她的話你不可盡信。”

說完這句話,趙明晗忽然些無奈:

“我讓你去織場,是讓你看看女人之間是如何勾心鬥角,沒想到,你所見的全是反的。

“宋七娘那般刻薄陰毒之人,你看中了她的舌頭,陳大蛾那等無腦莽撞的,你想讓她給你當豬倌兒,封臘月一直帶人抱團欺負那些犯官家眷,與陳大蛾也不和睦,到了你面前,她們一起砸了周三妹的家,倒是不再內鬥了。

“哈,對了,還有個徐幼林,她自殺了那許多回,遇到了你,現在一頓飯都得吃兩只雞腿。沈揣刀啊沈揣刀,你與我說說,你是會什麽妖法玄術不成?”

沈揣刀自然不會妖法,更不會玄術,只能站在那兒,任由公主殿下打量。

一副乖巧老實模樣。

“你與我說說,你是如何看待織場裏那些女子的?”

沈揣刀如實回答:

“該多吃幾口肉的食客。”

捫心自問,除了想方設法給她們在飯菜裏多加點兒肉,沈揣刀真的是沒幹什麽。

湖面上一陣清風吹來,粼粼波光照在了雅軒的梁頂。

趙明晗看著同樣被一抹光照在臉上的年輕女子。

“殿下,這世道上多的是吃一口肉就能得一日奔頭的尋常人。”

“可她們很快就不會滿足於一口肉,而是三口,四口,接著,她們又會想要頓頓有肉,到時候沒有那麽多肉給她們,該如何?”

沈揣刀想了想,說:

“讓她們養豬。”

“豬會被搶走。”

“給她們刀槍。”

“刀槍給了她們,她們會對準誰?”

“您願意讓她們吃肉,她們自然會對付那些不讓她們吃肉的。”

“若是有人給她們更多的肉,讓她們反過來對付我呢?”

“殿下,當她們覺得自己值得更多的肉,或許是您收走了太多的肉。”

趙明晗說話的語氣一句比一句嚴厲,沈揣刀的聲音還是徐緩的。

就像風,與湖。

越國大長公主笑了:

“沈東家,你最後這句話,足夠被治罪了。”

“殿下,草民只是個開酒樓的,每日跟屠戶打交道,看見的也都是些吃口肉就能高興的尋常人,實在沒有什麽高深見識。”

魚竿又動了,趙明晗連忙去擡魚竿,這次的魚比之前那只狡猾許多,也大許多,很是費了些力氣,一條赤紅的錦鯉被趙明晗從水裏釣了上來。

看著魚鰭上穿了三根紅色絲線,趙明晗很是滿意。

“用了這麽多魚餌,也算是釣上來了一條狡猾的漂亮家夥。”

看了沈揣刀一眼,她笑著吩咐道:“將這魚送去廚下,給我做了。”

“是。”兩個宮婢連忙抓住了這只錦鯉,要把它送到廚房去。

趙明晗看向沈揣刀:

“做魚不能亂咬餌,不然落到了人的手裏,縱使是被放了一次兩次三次,也終有被下鍋油炸的時候。”

不遠處突然傳來驚叫聲,兩個宮婢慌忙跪在地上。

“殿下,那魚跳回了湖裏。”

趙明晗瞇了瞇眼睛,就聽見自己耳邊傳來沈揣刀那總是慢悠悠的說話聲:

“殿下,魚知道您不想殺它,才放心吃餌,知道您想吃它,魚會跑的。”

眉頭一挑,趙明晗深吸一口氣,最後擡起手,只在那張清俊雅秀的臉上輕輕掐了下。

“別只是說的漂亮,讓我看看,你能讓那些人成了什麽樣子。”

離開別莊,走出去三四裏路到了官道,沈揣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覺得心煩,她索性從馬上下來,在樹蔭下站了好一會兒。

“沈東家?”

沈揣刀擡頭,看見了騎在那匹黑色駿馬上的穆臨安。

穆臨安身上穿著曳撒,也下了馬。

“沈東家是去見公主了?”

沈揣刀看了眼穆臨安來的方向,笑著說:

“看來穆將軍也是去見公主。”

穆臨安點了點頭,沒說自己是聽公主說沈東家剛走,就急急忙忙追了出來,幸好在樹下看見了一抹銀紅。

“沈東家站在道旁,可是中暑了?或是你這馬……”

“人沒中暑,馬也挺好,就是嫌熱。”

沈揣刀的臉上有了些許的笑意。

兩人牽著馬,在樹蔭下向著維揚城的方向走去,穆臨安是個寡言的,沈揣刀也不似平時那般長袖善舞。

風從河上吹來,隱隱有兩分清涼,一碰到人身上就散了。

倒是河水流淌聲綿綿不絕。

“聽聞沈東家又捐了幾千兩的防汛銀。”

“只有三千兩,比起從您和謝九爺身上賺的,不過是皮毛。”

“天下間願意以自己皮毛為百姓謀利之人已是鳳毛麟角。”

沈揣刀看向穆臨安。

她剛剛的意思,好像是數說三千兩銀子是他們倆那些錢的皮毛吧?

怎麽到了穆將軍的嘴裏,竟成了她自己的皮毛?

穆臨安見沈東家在看自己,也停下了腳步。

“沈東家可是在我身上看見了蟲子?”

“沒有蟲子。”沈揣刀回轉過身去,牽著馬往前走。

“謝九知道我調任維揚衛,幾次叮囑讓我要讓沈東家在維揚城裏橫行霸道,作威作福。”

沈揣刀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腳步。

“穆將軍,您這趟回京城是學了說玩笑話嗎?”

下一刻,她竟看見穆臨安點了點頭。

“確實學了幾句,只是未曾學到精髓,我拙於辭令,非一朝一夕能改。”

沈揣刀在這短暫的片刻,真的疑心自己是中了暑,才從穆臨安嘴裏聽見了這等荒唐話。

穆臨安接著說道:“不過,讓沈東家橫行霸道,作威作福,並非玩笑。沈東家是真君子,有你這等人在維揚橫行,維揚只會更好才是。”

沈揣刀不再懷疑自己,她開始懷疑穆臨安回了京城是尋了個專會說奉承話的生吞了下去。

以他的飯量,倒也吃得下去。

“穆將軍,您實在是把我想的太好了。”

穆臨安微微低頭,看著兩人腳下的影子。

“沈東家,你可有什麽想問我的?”比如謝九如何給那些錦衣衛的家人送了錢,比如謝九自己也進了錦衣衛,再比如他穆臨安為什麽改了主意,要在維揚多呆幾年。

維揚用一場梅雨,將他們兩人的心都改了。

沈揣刀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的馬。

“穆將軍,太陽這般曬,黑馬不會燙手嗎?”

穆臨安看向自己的愛馬驪影,驪影也用圓圓的眼睛看他:

“……”

兩人走出了一裏地,沈揣刀翻身上馬打算回城去,卻被穆臨安拉住了韁繩。

“今日偶遇了沈東家,正好,我給沈東家的賀禮也昨夜到了城外,沈東家要不要去看看?”

半個時辰後,沈揣刀在軍營外看見了一匹通體赤色帶金的馬駒。

只一眼,沈揣刀就喜歡上了,擡手去摸了下它的鬃毛。

“這小馬是給我的?”

她本來不想要什麽賀禮,可是這小馬駒真是太漂亮了!

“母馬,前年秋天在晉州出生的,剛剛一歲十個月大,是我給沈東家酒樓開張的賀禮。”

看見沈東家撫摸著小馬,面上有了真切的笑,穆臨安滿意地摸了下驪影的鬃毛。

真的有些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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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穆臨安真的難寫……啊……我是想寫一個寡言的吃貨,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在寫什麽人機……

考慮減減戲份。

苗老板是好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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