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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激將 雞茸豆腐包和青菜煎豆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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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激將 雞茸豆腐包和青菜煎豆腐包……

“東家你的意思是, 那陸大姑明天就會對咱們出招了?”

披著件單衣坐在床邊,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的柳琢玉一頭長發披著,像是額外多了一件輕薄的紗衣。

剛做後廚白案的時候, 她的頭發還有些發黃, 人也瘦削, 好吃好喝養了段日子, 不只臉上多了肉, 頭頂新長出來的頭發也更烏黑油亮了些,在微微燈光下仿佛有一層熒光。

在她身後,三個小姑娘打著哈欠, 似懂非懂地聽熱鬧, 洪嫂子和張嫂子一邊拿著薄被給她們圍肚子,一邊皺眉頭聽著自家東家說話。

“咱們還有兩三日就得走了, 陸大姑肯定得給公主殿下一個交代才是, 現下她以為玉娘子就是公主看中的人,我是公主的親信,對咱們的考校就會偏向廚藝。”

洪嫂子縮著手,忍不住問:“考?那是怎麽考啊?讓咱們跟那些考秀才的一樣寫文章?”

沈揣刀手裏搖著一把半舊的腰扇, 散穿著一件對襟衫子, 裏面的中衣半敞,露出了一線濃青色的小衣。

她也是梳洗之後才來尋人說話的,頭發也是散著, 被她在頸側束成了一束, 垂過胸前。

聽見洪嫂子的話, 她笑了:

“寫文章是不會的,禽行裏頭考手藝,不過是限材、限工、限題, 就是讓你只能用什麽材料,或是不能用什麽材料,只能用什麽手藝,或者不能用什麽手藝,最後這一條限題,那就是春花秋月一幹文人花樣兒了,以陸大姑的性情,她多半不會限題,又知道玉娘子是白案,能在竈上用的手段本就不多,那多半就是限材了。”

“限材……”玉娘子輕輕咬了下嘴唇,眸光卻堅定,“東家放心,我雖然見識有限,自認還是有些手藝在的,不管陸大姑如何限材,我都會竭盡所能,讓她見到咱們月歸樓的本事。”

“好,咱們月歸樓的白案大師傅就該有這等魄力。”

沈揣刀略挑了下燈芯,油燈亮了些,映在她眼裏,仿佛那雙眼睛也更明亮起來了似的。

“不過,就算那陸大姑挑剔,玉娘子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她身為女子,卻在禽行裏浸淫數十年,又能得長公主看重,別的不說,她用過的食材,使過的手段,做出的菜色,咱們別說見過,說不定聽都沒聽過。

“被這樣的前輩盯著,指摘也是教導,責難也是關愛,她說的話,能學則學,不能學,便當她是在學鵝叫。”

她不疾不徐將話說完,粉桃突然學著大鵝“哈哈”叫了一聲。

見大人們都看自己,小姑娘悄悄捂住了嘴。

沈揣刀也笑著說:“對,就當是這般叫聲就好。”

小姑娘們一下子都笑出了聲,玉娘子也抿了下嘴角:“東家是怕我輸了,先拿話來寬慰我。”

“我哪裏是寬慰,實話實說罷了,況且,玉娘子,你的輸贏也並非是最要緊的。”

斜坐在椅子上的東家只晃扇子不說話了,青杏先著急了起來:

“東家,那什麽是最要緊的?”

“是你們。”手腕一折,沈揣刀用扇子指著三個小姑娘,“你們三個要學會一個絕招,那咱們就有了贏的把握。”

“我學!”

“我也學!”

三個小姑娘都舉起了手。

“我們要幫東家贏了陸大姑!”

“東家您說吧,我們什麽苦都能吃的。”

看她們都是一臉要拼命的模樣,東家笑了:“要是得靠你們這些小孩兒吃苦才能贏,我倒還不如輸了。”

扇柄在她手裏打了個轉兒,將腰扇當了羽扇的沈東家說:

“我要你們學會的絕招,只是一句話。”

第二日天還沒亮,沈揣刀正在劈柴,陸大姑就帶著人進了竈院。

“這裏是兩板豆腐,加起來五十多斤,今日就請玉娘子用豆腐做了織場上下的兩餐。”

說完,她轉身便走了。

竈院裏眾人圍在桌前看著被擺在上面的豆腐,又看向東家。

東家猜對了,還真是限材。

“玉娘子,這豆腐怎麽做呀,咱們本來是要做包子的……面昨晚就發了。”

玉娘子倒不擔心這個:“用豆腐做包子餡兒就是了。”

沈揣刀皺著眉頭,她的嗅覺告訴她,這豆腐的鹵水味兒太重了。

看東家盯著豆腐不說話,柳琢玉拿起一把竹刀切了一角豆腐放在嘴裏,下一刻她走到墻邊角落,將豆腐吐了出來。

“鹵水用多了,這豆腐發苦,得先切成小塊用開水泡上。”

“這陸大姑怎麽給豆腐都不給塊兒好的?”

柳琢玉將另一塊兒豆腐也嘗過了,搖搖頭說:

“兩板豆腐都是鹵水放多了,那就多半是故意的,只是給豆腐去鹵水味兒,咱們這飯做的就慢了。”

在她吩咐的時候,沈揣刀已經抱了些柴在竈下燒火。

“先把豆腐重新煮過,再切一只風雞,雞肉切成茸,和豆腐一起做餡兒,雞骨煮湯用來調餡,這是雞茸豆腐包,再用熱油將豆腐煎過,加青菜做餡兒,略放一點糖來調味,就是青菜煎豆腐包。”

極快地定下了要怎麽做這些豆腐,柳琢玉立刻讓洪嫂子揉面,張嫂子切雞,三個小丫頭擇蔥洗菜,她自己拿起了竹刀開始切豆腐。

想要去除豆腐裏的鹽鹵味道,豆腐得切得又勻又小,這些豆腐不僅鹽鹵放多了,壓制成型這步也做的粗糙,切快了竟還容易碎。

柳琢玉精於白案,在刀工上並不擅長,切了一會兒頭上就開始冒汗了。

“玉娘子,豆腐交給我吧。”

沈揣刀走到案前,頂了她的活兒。

看了自個兒的東家一眼,柳琢玉後退兩步,讓出了地方。

看了眼切豆腐的竹刀,沈揣刀拿起菜刀,抓了把水鋪在刀面上,又抓了把水鋪在豆腐上。

“切豆腐得有水才不沾刀,平時方刀頭他們做文思豆腐羹不都是一把把地鋪水?”

看著東家刀起刀落將豆腐切得又細又勻,柳琢玉點點頭,有些羞愧地說:

“我明明也知道,竟忘了做了。”

“昨晚都說了,輸贏不在你,你只要盡力就好。”

看了自己東家一眼,見東家臉上沒有生氣,她點點頭:

“是。”

她知道,自己還是有些求勝心切,反倒失了平日的機敏。

深吸兩口氣,柳琢玉抱起一盆面揉了起來。

“平心靜氣,平心靜氣……”

這一日的早飯似乎格外香,剛從屋裏出來,宋七娘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和往日一樣是二合面的包子,怎麽聞著就是格外香呢?”

領飯的時候她照例擠在了第一個,自那次替周三妹出頭之後,她仿佛也有了幾分,看她堂而皇之搶在前頭,也沒人罵她了,反倒會給她讓開位置。

“今早上是雞茸豆腐包、青菜煎豆腐包各一個,蛋花冬瓜湯一人一碗。”

從穿著短衫的廚娘手裏拿過包子,宋七娘咬了一口,頓了頓,又在另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擡頭看了一圈兒,她找到了馬上就要領飯的陳大蛾,等她走過去,陳大蛾也拿到了包子。

“你手裏哪個包子是青菜煎豆腐的,換給我,這雞茸的我吃不來。”

“拿肉包子換我素包子?宋七娘你沒事兒吧?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沒有,就是這豆腐裏鹵水加多了,又被額外煮過,我吃著總還有苦味兒,油煎過的反而好些。”

說者無心,在她們身後給人分湯的沈揣刀忽然擡頭看了過來。

豆腐中鹵水的苦味除去了九成,沈揣刀親自嘗過,還是有一絲絲的苦味,只是時間來不及,其他人也吃不出來,才開始將豆腐和成了包子餡兒,沒想到竟還有人能吃出來,不僅能吃出來,還能說出來。

沈揣刀自己的味覺、嗅覺就遠勝常人,只是她經營酒樓,要有品的能力,就不能真做個挑食的,相反,因為支撐家業不容易,難吃的東西只要是能入口的,她就能毫不在乎地往嘴裏塞。

沒想到,在這般貧苦的織場,竟讓她遇到了一個真正的“挑家”。

早飯快要發完的時候,陸大姑來了,她拿著碗排在最後頭,和其他人一樣拿了兩個包子和一碗湯。

“這包子面揉得不錯,老面養得好,揉面也舍得下力氣。”

掰開包子看了一眼,陸大姑又吃了一口包子餡兒。

“你們是用熱水把豆腐煮了,加了雞茸、雞湯,為了提味兒,用來應付織場的女工倒是夠了。”

說完,陸大姑又掰開另一個青菜煎豆腐包。

“素菜包用葷油,又放了糖,還真是不惜本錢,確實提味了,但也不過如此。不說宮裏,公主殿下的別院裏的廚子能想出的辦法比這也多多了。”

喝了一口飄著冬瓜和蛋花的湯,仿佛是漱了漱口,陸大姑把自己領的兩個包子都吃下了肚子。

“玉娘子,我不管你是如何入了殿下的眼,只看你手藝,想要進宮,還差得遠呢。若你中午的時候也不過是做成這般,我是絕不會同意殿下將你送去太後娘娘面前獻菜的。”

因為東家提前說過的話,柳琢玉此時倒是心平氣和,還行禮謝了陸大姑點撥。

“哎呀,陸大姑你好厲害呀。”

一個小姑娘從柳琢玉的身後探出頭來。

陸大姑哼笑了一聲:

“幹嘛,是自知廚藝不行,就讓小姑娘來討好於我?”

又一個小姑娘探頭看了她一眼,縮回了自己母親的身後:

“陸大姑,您這麽會說,那您會做嗎?”

陸大姑生了一副北方長相,圓臉高鼻梁,眼睛也大,此時她看著這不懂事的小丫頭,神色比平時柔緩些。

“我六歲學藝,九歲拜師宮中掌膳大人,十三歲奉膳先帝,我的手藝,連就是如今宮中尚食局的尚食都得讚一聲精妙,你說我會不會做。”

一開始那個小姑娘說一臉茫然地搖頭:“陸大姑,我聽不懂。”

陸白草分明看見她臉上寫著“不信”兩個字。

“哼,我也不用你們幾個小丫頭信或不信,中午那一頓,三菜一湯,你們需得有兩道菜都用上我給你們的豆腐。”

說完了硬氣話,陸白草轉身就要走。

她身後卻還有小姑娘的聲音傳來:

“你們需得有兩道菜都用上我給你們的豆腐……嘿嘿嘿,娘,她說玉娘子做的不好吃,自己又不肯做,就會說。”

“對呀,挑玉娘子的毛病這般厲害,她要是能行,她自己怎麽不做?就知道為難人。”

在心中默念了無數遍“這是激將法”,陸白草還是旋身轉了回來。

“你們不信,今天中午我就做一道菜給你們看看!”

角落裏,自陸大姑來了後就一直沒吭聲的沈東家,此時悄悄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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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風雞就是風幹的雞,古代沒有很好的保鮮手段,抹了鹽吊著風幹是最常用的方式。

《紅樓夢》莊子上給寧國府送東西,就提到了風雞。

上一章有個姑娘果,我忘了說了,那時候揚州一帶的姑娘果應該是指苦蘵,微苦的,跟現在的黃皮果不一樣,現在的黃皮果是舶來品,原產地南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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