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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是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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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是親了一下

那是鬼。

腦海裏傳來清晰的聲音。

身體裏還未散去的寒意進一步向內侵吞,向烏能察覺到四肢發冷的同時心跳不斷加快。

人生第三次親眼見到只在故事裏出現過的鬼怪,向烏無疑是害怕的。

浮屍的外表籠罩著膠黏黑霧,散發出腐臭氣息的黑色鎖著柳思的咽喉,從背後將她牢牢鎖定。

渾濁眼球轉了一圈,細小的黑色瞳仁朝向烏看去。

和柳念對視的瞬間,向烏眼皮上烏黑的血液順著眼尾滑落,在臉頰上向下蜿蜒。

“你害怕?”

渠影冷不丁地問。

“是說這個的時候嗎?”向烏咽了一下,向左挪動,柳念的目光也隨著他的動作挪移。

“你……”向烏緊張到卡殼,身體稍稍俯下,做好跑出去的準備,“你自己搞得定吧?”

渠影有些無語。

他看著向烏預備逃跑的熟練動作,在鄙夷的同時敷衍地“嗯”了一聲。

他討厭偵探也不是沒有理由。這夥金錢至上的情報販子遇到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肯定是想著跑路逃命。

他覺得自己沒有多失望,反正他也不指望什麽都不懂的笨蛋捉鬼。

向烏說:“我說三二一。”

向烏深深吸氣。

浮屍咧開嘴笑,汙水混著泥濘從口鼻處溢出,落在地上。

向烏朝後退了一步。

“三、二……”

渠影從懷裏掏出符紙。

這一次他沒有提醒向烏閉眼,也不打算提醒。

“一!”

就在即將催動符紙的一瞬間,那個在渠影預判裏本該轉身跑走的身影完全突破他的預想。

向烏的確沖了出去,不是朝門口,而是朝向柳思。

浮屍喉嚨裏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水聲,像一陣詭異的笑。抓著柳思的那只手操控著女孩的手臂,徑直朝向烏劈去。

向烏好險閃身躲過,一把俯抱住柳思的腰,試圖將女孩提起來。

他的力氣的確很大,但柳思懸空的剎那他避無可避地和鬼臉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柳思騰空,刀尖唯一能紮到的部位是向烏的腰腹和後背,他無疑選了一個完全將自己置身險境的姿勢,單純是因為這樣能把柳思拖離木門。

“砰!”

方才柳思無論如何沖撞劈砍都沒有打開的木門被向烏狠勁一腳踹開,半秒內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劉心玉本能地怔楞。

浮屍似乎對向烏很有興致,他仍舊抓著柳思的手腕,伸長脖子朝向烏的臉探去。

腥臭的嘴巴極大張開,像要把向烏的臉撕下來吞吃一般猛地向前撲咬。

向烏偏頭躲過,感受到頭發被咬住的惡心知覺。

“跑!”

他這一嗓子喊醒了負傷無措的劉心玉。

女人跌跌撞撞地逃出去,浮屍像是被惹怒了,不滿地發出咆哮。

向烏急切地讓柳思落地,制住她的胳膊,試圖從她手裏搶走刀具。他在揮刀軌跡反方向的位置,本來柳思很難刺到他,但浮屍竟然扭斷了柳思的手臂。

柳思痛得直冒冷汗,關節完全扭曲,刀柄朝下刺去。

刀鋒擦過臉頰,液體燒灼蒸發發出“滋啦”聲響。

“你在做什麽!”

向烏躲過戳刺,偏頭朝捏著符紙神色不明的渠影喊。

“你不是說你能搞定這個鬼嗎!”

一切發生得太快,不足十秒的思考時間沒有給渠影留下自我反思的餘地。

他看著向烏臉頰上割破的傷口,看到刀刃邊緣飛速消失的血液,莫名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焦灼、不安,催促他立刻上前。

符紙登時飛出,擊中浮屍額心。扭動的白腫形體爆發出尖銳慘叫,鎖住柳思的黑色膠物略有松動。

向烏立馬抱緊柳思,竭力將她拖出掙紮晃動的惡臭汙泥。

浮屍嘶吼著朝他伸出斷肢,眼看要抓住向烏的剎那,渠影擡手捂住了向烏的眼睛。

“閉眼。”

他最終還是這樣和向烏說。

劇烈白光霎時照徹,受刺激零落的淚水沾滿渠影手心。

整個房間安靜了半分鐘。

柳思劫後餘生捂著扭傷的手臂,匆匆掃過亂糟糟的現場,急忙起身想出去找劉心玉。

強光沒有給她帶來太多刺激,但她仍然止不住哭,眼淚掉落的時候她聽到身後傳出一聲壓抑的泣音。

柳思有些迷茫地轉頭,看到剛剛救下她的人仍然埋在男人的手心裏,指節攥得慘白,似乎正在承受難以容忍的痛苦。

警察趕到,門口忙亂一團,李志強被擔架擡走,劉心玉哭叫著被警察攔下,不停喊著柳思的名字。

渠影騰不出手來,維持著一手攬腰一手遮眼睛的姿勢朝柳思微微偏頭,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等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向烏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我艹……”

開口第一句就是罵人話。

“好疼。”

他抽著氣,仍舊死死攥緊渠影的手腕。

渠影沒有掙開他。

是裝的嗎?

渠影低頭,手心裏濕漉漉的感覺令人非常不舒服。

他沈默著,又想,比起“不舒服”,也許“難受”是更合適的形容詞。

他的確說晚了,盡管強光爆發的那一秒他已經捂住向烏的眼睛,但提示確實來不及讓向烏閉好眼睛。

他想借此判斷向烏表演的可能性有多大,真到了這一步卻不知道怎麽評判。

控制不住身體發抖,眼睛持續落淚,腿腳軟得幾乎站不住,連聲音都啞了。

渠影捧起向烏的臉頰,強行讓那雙眼睛脫離手掌的保護。

向烏依然無法睜眼,睫毛濕乎乎的滿是淚水。

“你別動,”向烏蹙眉,抓住對方冷到能冰敷眼睛的手,“我緩一會兒就好了,有點愛心好……”

“嗎”字沒說出口。

細膩的指節緩慢擦過向烏的臉頰,為他拂去那些眼淚,動作輕柔到不可思議。

眼睛的刺痛感在那一刻被無限縮小,即便不睜眼,他也能感覺到渠影在靠近他,氣息越來越近。

輕飄飄的風吹在眼皮上,冰冰涼涼的,像初冬下的細雪。

指腹一遍遍輕輕擦過眼睛,揉著那片薄薄的皮膚。

渠影在……吹氣?

幹嘛?

搞哄小孩“吹吹吹吹痛痛飛飛”那套嗎?

向烏直感耳根發燙,可是眼睛真的沒有一開始那麽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向烏手足無措,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在刺痛散去大半時,渠影吹氣的動作頓了頓。

無意識地,向烏緩慢睜開眼睛。

看到烏黑睫毛下遮掩的瞳孔依然是深不見底的烏黑,渠影心緒覆雜。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期待睜開的眼睛不是黑色,而是更熟悉的金色嗎?

他沒有、也不該期待,更不該為此感到失落。

凝視著那雙水潤的眼睛,兩個人好像逐漸註意到目前過近的距離。

太近了,近到只要渠影稍微低一點點頭,就可以親到向烏的眼瞼。

向烏的臉頰已經變得比眼睛更燙,他實在維持不住這種怪異又令人心跳的姿勢,慌忙推開渠影。

“謝、”向烏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謝謝。”

換誰誰頂得住!

向烏在心裏嘶喊。

天知道被珠玉一樣的黑瞳仁盯著的時候腦子裏會想什麽,天知道渠影安靜垂睫的模樣貼得那麽近會發生什麽。

此刻似乎連手機殼裏的那張照片都在發燙,不留情面地揭露向烏低至負數的意志力。

早先發誓再也不會被渠影那張臉騙到的偵探不得不敗下陣來,渠影會不會騙他另說,他自己已經先送了。

手機提示音救場一般及時響了一連串。

向烏不自在地摸著脖頸,僵硬舉起手機示意渠影,“我、我來短信了……我去看一下。”

他擡手揉揉眼睛,幹澀疼痛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淚水讓眼前變得模糊不清。

自從休學後,向烏很少有這麽討厭眼疾的時候。

因為遇到強光就會流淚,常常給人一種軟弱的印象。

小時候看電視劇,屏幕裏帥氣的中年大叔叼著煙,在煙霧裏散漫地說:“上次哭?忘記了,二十年前吧。”

然而向烏做不到。

他不抽煙是其次,主要是只能在艷陽高照的大晴天說,“上次哭?忘記戴墨鏡了,二十分鐘前吧。”

哪怕是現在這樣一個重要的時刻,在他剛剛救下一對母女的情況下,他還是不能很拽地和渠影說“下次別拖後腿”。

太狼狽了。

向烏灰溜溜地抓起手機,正欲遁走的時候,衣領又被捉住。

他被拉回去,疑惑地擡頭看渠影。

“這次……”

渠影頓了頓,被那雙烏黑的瞳孔看得心亂。

他擡起手,再次捂住向烏的眼睛。手心裏睫毛不斷擦過留下癢意,他便故意向下壓,讓向烏不得不緊緊閉上眼睛。

渠影繼續說:“這次是我誤會你了。”

“誤會什麽?”向烏沒反應過來。

渠影一時半會兒說不出“我以為你要逃走”這樣的話。

不過偵探的智商不算低,在他沈默的片刻,向烏已經想明白,提高音調叫道:“你以為我要跑是吧!不是我說,你這個人怎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手心壓下來,眼皮像是貼上了冰塊。

除卻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向烏聽到了輕微的、一觸即離的聲響。

疼痛頃刻消失得幹幹凈凈。

渠影放下手,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留向烏一個人站在臥室裏,睜大眼睛,盯著離去的背影。

向烏楞楞地摸了摸眼尾。

他的眼睛剛剛——

是被隔著手親了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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