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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一入侯門深似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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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風和日麗、天朗氣清,又因著夏日方至,所以還算不得很熱,正是宜人舒爽的好天氣。秦潼一早特地命雨詩去打了盆涼水來凈面,頓時一掃昨日的疲憊。她打起精神來換了身衣裳,又仔細打扮了一番,便看著昳麗動人、容光煥發起來。

晴畫在邊上一面替她綰發一面誇讚道:“姑娘這樣貌端的是一等一的,昨夜黑燈瞎火得也看不真切,今日一看,連我這個女兒家都看得呆了呢。”她說這話固然是想討秦潼歡喜,可畢竟也不是空穴來風:秦潼這些年來女扮男裝,又是個不拘小節、不愛打扮的性子,平日裏辦案和一群捕快廝混,難免灰頭土臉,誰能看出她好看來。久而久之她便也看淡了,極少對這些事情上心。

昨日晴畫、雨詩初見她時,雖早知道自家姑娘是個多少年女扮男裝的,可也著實被秦潼這副糙爺們兒的模樣駭了一跳,哪裏還留意過她的容貌。兩人雖然嘴上誇她,其實也多半是奉承罷了,秦潼也是聽出了二人的奉承之意,方才覺得赧然。可今日秦潼這樣仔仔細細一打扮,二丫鬟頓覺驚艷,暗道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上綾羅綢緞、戴上銀環玉簪,到底是比扮作臭男人要強上百倍。

秦潼倒是平靜許多,她這些年雖然不甚在意自己模樣如何,可年少時陪著藺英這位貴公子的時候,她也是要穿錦衣、圍玉帶的。那會兒年紀尚小,便有人稱讚秦潼少年公子、溫潤如玉。昨夜秦潼聽得晴畫小心奉承,只覺得臉紅,如今聽她言語中多了幾分真心,便忍不住歡喜起來。

她忍不住心想:不知展昭見了,可會覺得我好看。

只是到底還有正事在身,沒有多少功夫想這些風花雪月的男女私情。秦潼一番梳妝打扮費了不少功夫,事畢便連忙起身出了臥房,果然龐統已等候多時了。

知道眼前這人的真實身份,秦潼心裏對龐統的感情雖有些覆雜,可到底還是更親近了幾分,這會兒便忍不住笑著說道:“哥哥久等了吧,姑娘家就是麻煩,一件首飾都要挑上半天。”其實她眼下也沒什麽衣裳首飾,還是龐統近日裏替她先置辦了一批應急,並沒有多少。饒是如此,她早上也著實花了些時間挑選,一忽兒覺得這個鐲子配她的膚色、一會兒又想這個發簪是不是和衣裳不搭。

所以不要以為姑娘女扮男裝久了便不是女人了,如今換回女兒身份,還未用了半天,秦潼便恢覆了小時候愛打扮、愛俏的臭美勁兒。大抵愛美是女人的天性,連秦潼這樣性格強悍的姑娘也未能免俗——更何況她從前心無所屬,自然無心打扮,如今戀慕展昭,雖然明知道展昭看不見,可她也想讓自己漂亮些。

龐統對此自然樂見其成,放下手中的茶盅笑道:“姑娘家矜貴,便是多久都該等的。”說著起身吩咐一旁的隨從道:“告訴外面的人一聲,準備走了。”

秦潼聽見這話,忍不住便將脊背挺得更直些。她只覺自己如今不是去舅父家小住,倒像是上戰場一般,滿心滿眼都想的是不能給父親丟臉:那些高門大戶的想來也看不上她這樣的野姑娘,到時自己再有個什麽行差踏錯,說不得便要成了京城的笑柄——畢竟後院的女人們平日裏除了相夫教子、打理後宅,便沒旁的事情了,故而稍有些風吹草動,便能被她們穿得沸沸揚揚的。

雖然過去多少年來從不將旁人的言語放在心上,可秦潼如今卻對成為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並無興趣,因此難免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跟著龐統出去,果然門口馬車已經候著了。大約是因為還要帶些行李,故而一條隊伍浩浩蕩蕩的,秦潼不由得唬了一跳,小聲問龐統道:“怎麽這麽多車馬?我就帶一個小箱子,一輛車就裝得下了。”

“不算多,”龐統咬著牙低聲回她,“再要少些,人家還以為你是鄉下窮親戚上門呢。”雖然他一向對流言蜚語嗤之以鼻,但是事關自己妹妹,龐統不願她受半分委屈,自然也就不會給旁人半分說閑話的機會。

秦潼只得戰戰兢兢上了車,晴畫、雨詩緊緊跟著自家姑娘,上了車也不似平常那樣輕松,看來也是對住進龐家十分在意。秦潼看著兩個小丫鬟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便不那麽緊張了,車馬緩緩動起來,她靠著軟墊坐好,以手支頤笑著問道:“你們之前跟著將軍時,可在太師府呆過嗎?”

晴畫、雨詩不由一楞,她們此前曾與秦潼說過,自己是在將軍府伺候主子,可如今秦潼這樣問,顯然是知道了什麽。晴畫一時拿不定主意,正猶豫不決,秦潼便開口道:“我看你們雖是慣會伺候人的,可身上像是有功夫,舉止氣度也不是尋常的奴才能有的。只怕不是將軍府裏一般的下人,應當是將軍的心腹吧?”

晴畫面上尚還算是平靜,雨詩卻已經大驚失色。秦潼看著也不由暗嘆,龐統為自己著實打算得周全,指給自己的這兩個丫鬟既不是全無心機的憨貨,卻也不是城府極深的人精。這是怕自己在太師府裏吃虧,身邊人若是太傻,未免幫不上忙還會連累自己,卻又想讓自己身邊多幾個貼心的人,要是人太聰明只怕性子涼薄,難免總是隔著一層。

秦潼這廂心思轉了幾轉,那邊雨詩卻已經急了,結結巴巴道:“姑娘,我們雖然侍奉過將軍,可對姑娘絕無二心……”還未說完便咬住下唇,想來是龐統曾吩咐過不許說漏嘴,這會兒她才想起來,連忙捂住了嘴巴。

晴畫也有些傻眼,可到底姑娘和將軍本就是一家人,她們不過是奉命行事,且並無害人之心。想清楚這點她便也知道秦潼不會有責怪之意,只是借機敲打一番,連忙表忠心道:“姑娘,我們兩個過去是將軍的人,可從昨日起跟了姑娘,便只有姑娘一個主子。您若是讓我們往東,我們是絕不敢往西的。”

“好,”秦潼笑了笑,看著雨詩駭得眼睛都紅了,不由覺得自己這是在欺負小孩子,便道,“你們也不必害怕,只要今後好好跟著我,姑娘總不會虧待你們兩個。”

晴畫和雨詩聞言忙要下拜,被秦潼攔了,只道:“車上就不必講究這些禮數了,左右也不方便。你們說什麽、做什麽我都看在眼裏,這些虛禮反倒是末節了。”

晴畫、雨詩唯唯稱是。秦潼看著兩個小丫鬟忍不住一笑,卻忽然想起,不久前她曾找過一個小丫鬟來伺候青蓮。說起來,自從被劉參軍指使的捕快們強行帶回衙門,她似乎便不曾再見過那個小丫頭了。也是後來煩心事太多,秦潼竟將這事情忘了個幹凈。也不知這小丫鬟如今下落如何?有捕頭趙在多半不會為難她吧?可為何不見衙門的人將她送回來呢?

這事情突然浮上心頭,秦潼恍惚間只覺得隱約有什麽一閃而過。她皺起眉來細細思索,只是這些事情過去了一段時日,秦潼已記不太清了——劉參軍究竟是如何知道白玉堂下榻之處的?青蓮那會兒又怎麽會好巧不巧,正撞見捕快來抓白玉堂的一幕?

秦潼思索片刻,忽然又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心道自己可不是糊塗了,眼下還有要事,怎麽又去糾纏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她將案子拋到腦後,打起精神來問晴畫道:“方才的話還沒問完,你們可在太師府呆過?”

晴畫、雨詩這才小心翼翼地點頭,晴畫聞弦歌而知雅意,便道:“我們兩個都是打小跟著將軍的,只是那會兒將軍已十幾歲了,沒幾年便搬了出來開府自個兒住了。”她望了秦潼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道,“雖然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好背後議論編排主子們。可當年將軍在太師府裏,身邊實在連個親近的人都沒有。”

“這話怎麽說呢?”秦潼聞言有些詫異,雖然知道龐統只是龐籍的外甥,可既然已跟了龐籍姓龐,太師總不會虧待他吧?

晴畫卻輕輕嘆了口氣,說道:“雖說太師對將軍自然是沒話說的,可夫人一向不喜歡將軍。二少爺又是個愛胡鬧的性子,從小到大沒少給將軍惹麻煩。將軍後來瞞了家裏獨個兒去了邊疆從軍,奴婢們大膽猜來,也是因為不願留在家中看夫人的臉色罷了。”

“嗯,”秦潼微微皺了皺眉,問道,“將軍還有個弟弟?”

晴畫頷首答道:“是,煜少爺比將軍小了五歲。只不過年前四姑娘入宮封了妃子,聖上便賜了煜少爺侯爵之位,如今這位煜少爺卻是在陳州做安樂侯呢。”

“將軍家裏還有什麽人?”秦潼索性直言問了,“說仔細些,也不用遮遮掩掩的,有什麽說什麽就是了。”

晴畫便道:“夫人只有煜少爺這一個兒子,太師還有幾房如夫人,先後也得了幾位少爺,只是都不得寵。還是年前煜少爺去了陳州,想來是夫人寂寞,便將年紀最小的爍少爺抱到身邊養著了,其他幾位您就是去了也未必見得上。”

“好,我記得了。”秦潼微微揚眉,問道,“那姑娘們呢?”

晴畫清了清嗓子,知道眼下才是重頭,打點好精神回道:“府裏幾位年齡到了的姑娘早已出閣了,大姑娘配給了秦侍郎家的三公子,二姑娘是嫡女,便嫁與了王宰相家的三郎,三姑娘許給了楊家。四姑娘入了宮——這您肯定是知道的。”

“在家中的還有那些妹妹?”秦潼把晴畫所言在心中記好了,又追問,“總不會都已嫁人了吧?”

一旁雨詩小聲開口道:“這倒沒有,五姑娘、六姑娘都還未許配人家呢,都養在夫人身邊。”

“還有一位七姑娘,今年才五六歲,只是個孩子罷了。”晴畫跟著道,“這些姑娘們自然都是知書達理、秀外慧中,只不過六姑娘是嫡出,性子難免驕縱些。五姑娘的生母原是太師身旁的侍女,後來得太師寵幸才擡了姨娘,夫人不待見她,但待五姑娘倒是溫和寬厚。”

秦潼聽了點點頭,心道還好這七位姑娘已嫁出去了一大半,不然這麽多人還真是麻煩。她到底過慣了男兒的生活,家中又沒旁的兄弟姐妹,從不體會過後宅風波。也只是做捕頭時曾見過後宅婦人的陰私手段,當時還曾慶幸父親不曾續弦、身邊連個妾都沒有,倒是讓她過得逍遙自在。

可到底風水輪流轉,秦潼想想今後要在這侯門深院中住上一年之久,今後嫁了人只怕也不是什麽簡單人家,便覺得頭皮發麻。

正想著,忽然聽得外面有人吆喝,不一時馬車便緩緩停下。秦潼心中一跳,悄悄掀起一旁的簾子望出去,便看見一片梁角飛檐,再往下,一塊厚重的匾額上鎏金鏨了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太師府。

欲知後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進府,汗-_-||,寫了這麽多章也沒寫到。一章3000還是太少了,每次還沒啥進展就完了,可這麽點兒字我居然都要寫兩個多小時(嗯,絕對是因為舍友一直拉我看搞笑視頻,我每次看完都得重新醞釀,因為看的時候哈哈哈哈把靈感都笑沒了otz)

PS真挺好笑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現在還是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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