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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長夜已將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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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秦潼便先歇在了秦家老宅,候翌日再隨龐統一道動身去太師府。只是秦旭這一去,宅子裏竟空了大半,也是本就沒有多少人的緣故。因此雖然龐太師當下便擺駕回了府上,龐統卻帶著人留了下來陪著妹子。

外面正是夜色濃重,眼看著還未天明,卻也是長夜將盡。秦潼索性也不睡了,披著衣服坐在臥房中臨窗的一張藤椅上,指使著兩個丫鬟幫忙打理行囊,將能用得上的盡數裝進箱籠中,明日好帶過去。只是實在沒有什麽要帶的,她的衣服大多是男兒家式樣,首飾更是一樣都沒有,只好到了那裏再新置辦些。

晴畫看著心中有數,便手腳麻利地將先貼身衣物收拾齊了,回頭問秦潼道:“姑娘,可還有什麽旁的東西要帶過去的?到了那邊再要取什麽東西可是麻煩。”

秦潼這會兒只覺意興闌珊,正要開口說“這些就好”,忽然就看到床邊矮幾上擱著的那把匕首,忍不住站起身來,過去將匕首執在手中翻看。她記得清楚,這還是當年隨著展昭到杏花村時,他贈給自己防身的。如今她拿著這匕首,倒是有了幾分睹物思人的味道,便順手將東西遞給晴畫,若無其事道:“把這一並收好吧,仔細別割著手,這刀刃可鋒利著呢。”她忍不住要多說一句,明明這匕首是收在鞘中的。

晴畫忙小心接過,仔細安放在了箱子底下。秦潼又從床頭揀了個白瓷酒瓶,卻是今年三月時,展昭特意從杏花村買來給她的。瓶中的酒早已被她喝光了,只是瓶子卻舍不得扔,一直留在身邊。這白瓷細膩光滑,上頭描畫著大片的杏林,看著倒是十分精致。秦潼輕輕嘆息一聲,又將酒瓶放下了,在床沿緩緩坐下來,對二丫鬟道:“就這些東西吧,也沒什麽旁的好帶了。”她說著又打趣自己道,“你家姑娘身邊沒什麽好東西,更不必說什麽體己了,可是讓你倆見笑了。”

“姑娘哪裏的話,”晴畫連忙笑道,“秦大人一看就是位清廉的好官,您過得勤儉,我們只有敬佩的份,哪敢取笑呢。”雨詩也在一旁不住點頭,只是她嘴笨些,說不出什麽話來。

秦潼聽得若有所思,忽然問道:“將軍挑了你們兩個來我身邊,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這……”晴畫一下煞住了話頭,忍不住和雨詩對視一眼,搪塞道,“也就是近日的事。將軍看姑娘喜事將近,身邊卻沒個伺候的人,實在不成體統,這才點了我倆,也是我們的福分。”

秦潼若是個尋常的閨閣女子,聽了這話也就罷了,只是她做了多少年捕頭,連盜賊匪類在她面前撒謊都要原形畢露,何況這兩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她看破卻也不說破,只是微微頷首,看雨詩偷偷松了口氣的模樣,微微覺得好笑,好笑之餘又有些心酸。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罷了。

秦潼又坐了一會兒,看兩個丫頭手中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了,便吩咐她們到外間好好歇著。晴畫、雨詩不敢撇下秦潼獨自去睡,便要上來服侍她就寢,秦潼擺擺手道:“我不睡了,你們去歇著,明日有的忙呢。”

“姑娘也說明日有的忙,還是歇一歇吧。”晴畫在一旁勸道,“太師府上人多,明日您去了,指不定見人便要花上大半天呢。”

秦潼苦笑道:“我實在睡不著,想自己坐一坐,只是拖累你們卻沒意思了。”她擺手道,“出去吧,我有事會叫你們。”

晴畫、雨詩不敢再說,這才唯唯退下。秦潼忍不住長嘆一聲,闔起眼睛來。這一天委實過得跌宕起伏,她到現在還未回過神來,只覺得恍然若夢。

明明前些日子她還在煩惱嫁人之事,還在煩惱展昭不肯理會自己,可如今卻想不起來那會兒心煩的事情。秦潼緩緩往後躺倒在床上,睜開雙眼望著絳紫色的帳頂,她忽然回想幾個時辰前展昭的懷抱,和他耳鬢廝磨的情形,又趕忙將這些深深壓在心底。秦潼深吸了幾口氣,方才忍住驀地翻湧而起的疼痛。

這些都已經過去了,秦潼告誡自己,她顫抖著闔上眼睛,強迫自己想些別的事情:父親究竟要去何處、所為何事?為何他三緘其口、諱莫如深?今晚舅舅來尋父親,究竟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準備?龐統這個她名義上的表兄,與父親又究竟是何關系?還有那個神秘的江西,她究竟是什麽人,為何要對她說那些話?

這些事情縈繞心頭,秦潼更加難以入睡,她凝神聽著外間動靜,晴畫正與雨詩兩個悄悄說著話,果然是不敢獨自睡去的。秦潼也是無奈,只好輕輕推開裏間的窗戶,撩起裙擺跨了出去。只是她往常穿著的是青衣短打,如今長裙及地,未免多有不便,竟將裙擺掛在了窗欞上。秦潼還不曾留意,正要大喇喇往前走,忽然被人斜刺裏攔住,她唬了一跳,擡眼一看,那人卻是龐統。

龐統也是又無奈又好笑,一邊替她將裙擺放下來,一邊道:“深夜做賊,姑父可知道你這樣淘氣嗎?”

“知道。”秦潼吸了吸鼻子,聽見龐統提起父親,便覺得難過。她理了理裙擺,低頭問道:“你怎麽不去睡,守在我窗外做什麽?”

龐統輕哼道:“這不是怕你半夜跑了,明兒讓我上哪裏找人去?”他點著秦潼的額頭道,“老實回屋去吧,姑娘家便該有個姑娘家的樣子,深更半夜亂跑什麽?”

“你高看我了,”秦潼捂住額頭擡眼看龐統,忽然覺得委屈,“我哪裏會和人跑了?就算我這些年所作所為是罔顧禮法、離經叛道,但我也知道禮義廉恥,做不出和人夜奔之事。”

龐統聞言深深看了秦潼一眼,頷首道:“知道就好,沒名沒分的,你當真跟了展昭走,反倒叫他看不起你,更遑論他的家人。”他擡手輕撫秦潼的長發,嘆道,“我的妹妹,值得最好的。你如今覺得那姓展的好,但等你長大了便會知道,情情愛愛靠不住,當年海誓山盟要一生一世待你好的那個人,不知什麽時候就會將你棄若敝履。”

“展昭不會,”秦潼卻低聲道,“我不跟他走,只是不想讓父親失望罷了。”她說著緩緩舒了口氣,又輕笑道,“父親從小便教我知書達理,我雖比不上哥哥是男兒身,卻希望能讓父親為我驕傲。”

龐統聽了這一番話不由有些詫異,卻也不好再多勸什麽,只道:“回去睡吧,天就要亮了。”

秦潼卻搖搖頭,道:“不睡了,睡不著。”她忽然擡頭問龐統道,“你老實與我說,父親這一回出遠門,你是不是早知道內情?”這話問得十分突兀,龐統面上卻未有半分驚詫神色,只是淡淡道:“姑娘家少管這些閑事,你只要安心在太師府待嫁便好了。李家約莫再過幾個月便會上門提親,你們的婚事最遲安排至明年。”

“少拿這些話搪塞我,龐統。”秦潼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盯著他一字一句問道,“或者我該叫你……秦統?”

龐統默然半晌,挑眉道:“你胡說些什麽。”

“我其實本來不叫秦潼,”秦潼仰起臉輕笑道,“你們都打量著那會兒我不記事,就以為我什麽都不懂了?”她慢慢道,“我本來叫秦雲,我記得清楚,那會兒父親叫我雲兒。”

龐統垂下眼睛,道:“那又如何?”

“也不如何,”秦潼淡淡道,“只是後來他給我起了大名,叫做秦潼,十五歲上又給我起了表字,叫雲盛。”她歪著頭笑了,“我一直以為那個原本叫‘潼’的哥哥已經亡故了,父親是追念他,才給我起這樣的名字。原來不是‘潼’,是‘統’。”

龐統不由默然,他忽然記起小的時候,這個妹妹其實也很嬌氣。她也是喜歡漂亮衣裳的,還會偷著戴母親的首飾,小小年紀就很愛俏,大約也是知道自己長得美。母親每日給她梳頭,都要變著花樣才好。

可是什麽時候起,這個妹妹開始作男兒打扮了?她不再留意衣裳、首飾,反倒學起了父親的做派,甚至迷戀上了破案。

“父親以為我不知道,”秦潼笑著輕聲道,“他很想你,無論我多像個男人,都代替不了你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她輕嘆道,“其實小時候我很討厭你,雖然我不知道你還活著,但我知道父親心裏始終惦記著他的兒子。”

龐統艱難開口道:“我不知道……”

“所以你當真是我哥哥?”秦潼聞言猛地擡頭,定定地看著龐統,見他面上一閃而過的訝然,勾起嘴角笑道,“兵不厭詐,我不提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你也不會老實交代了。”

龐統啞口無言,半晌方才無奈笑道:“你可是將父親的本事學了個十足十,居然還學會套我的話了。”

“我不喜歡身邊有很多謎團,”秦潼皺起鼻子笑了笑,“今夜又添了新的問題,所以我要把你的秘密解決掉,不然哪裏睡得著。”她長嘆一口氣,道:“那兩個丫鬟是你的心腹吧?你早就知道父親要出這一趟門,不然這晚哪裏能安排妥當。”

龐統頷首道:“她們都是可信之人。雖然太師不會把你這個外甥女怎麽樣,但太師府裏畢竟人頭混雜,深宅後院裏的腌臜事情可也不少,她們跟著你,我多少放心些。”

“那便好,”秦潼頷首道,“到底是寄人籬下,我也希望身邊的人是信得過的。”她最後問龐統一遍,“當真不能告訴我父親去做什麽了?”

龐統默默搖頭,秦潼便頷首道:“那我理會得了,你回去吧。”說著擺了擺手,倒像是趕他走一般。

龐統心中五味陳雜,但看著今晚六神無主的妹妹如今終於冷靜下來,他也稍稍放心,便道:“你也歇著吧,真去了太師府裏,也不必多拘束,真有什麽不痛快,還有我給你撐腰呢。”

秦潼忍不住笑起來,她道:“好,我等著你給我撐腰。”她說著便轉身擡腳跨進了窗子裏,這次終於記著將裙擺撩起來,免得扯住。

龐統看著她的背影,卻忍不住想,她面對他時總是笑著,可背過身去,又將什麽樣的表情留給自己?

長夜將盡,東方已漸漸現出魚肚白。

天已快要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展昭缺席,都沒人留言了呢~~~

嗯,這章過渡一下(最近好多過渡章-_-||)下一章再開啟新地圖,叮!

PS有人呼喚男主嗎?真的沒有?沒有的話那我再關他幾天?反正沒人想他︿( ̄︶ ̄)︿

展昭:我的劍呢?待我一劍砍了這個不靠譜的作者,哪有讓男主失蹤這麽久的!

秦潼:有人說我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劃掉)女

龐統&展昭:誰?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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