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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唯別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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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潼心中惴惴不安,帶著二丫鬟跟著龐統出了暖閣,外面便有下人持著燈籠、火把引路。一行人匆匆穿過庭院到了角門,果然門外頭車馬早已候著。眼看龐統身手利落地翻身上馬,兩個丫鬟遂小心翼翼將秦潼扶上馬車,就聽得外面龐統吩咐一聲,馬車便緩緩催動,轔轔地沿著街道駛了下去。

夜裏原本十分寂靜,車馬的聲響便聽著格外重些。秦潼倚在馬車中的軟座上,緊緊蹙著眉頭,猜測那位素未謀面的舅父深夜來尋父親究竟所為何事,又為何非要等著她不可。她這廂魂不守舍,那兩個丫鬟卻不緊不慢從座下找出茶具來,竟為秦潼仔細泡了一壺茶來,也難為這馬車裏東西竟備得這樣齊全。

秦潼正毫無頭緒,見兩個丫鬟奉茶,便先將種種煩惱拋諸腦後,笑著接過茶碗道了聲辛苦。她抿了口熱茶,腹中頓時有了暖意,便對兩人笑道:“先時倒是我怠慢了,還不曾請教二位妹妹名字。”

“姑娘太客氣了。”圓臉的丫鬟笑道,“勞姑娘動問,我叫晴畫,她叫雨詩。”說著兩人又與秦潼施禮。

秦潼頷首受了這一禮,又問她們年齡,果然一個十四歲,一個十五歲,看看都還是孩子呢。說是原本在將軍府伺候主子,只是這回將軍吩咐下來,今後便要一心一意跟著秦潼了。這也是龐統的一番苦心,知道妹妹身邊沒個貼身的人照顧,特地找來這兩個信得過的小丫頭,也是怕今後秦潼不在家中難免吃虧。

主仆幾人在馬車中說了一會兒閑話,眼看著便到了秦宅。秦潼擡手打起一旁的簾子一瞧,他們到的卻是後門。這後街上還停著一架馬車,雖看著低調,但單單是車旁候著的幾個黑衣侍衛,便隱隱顯出馬車主人的身份不凡來。

秦潼便知這多半是舅父的車駕,心中愈發疑惑。她只是楞了這一會兒功夫,晴畫便先跳下了馬車去,伸手要來扶她。秦潼本是要自己下去的,可稍一遲疑,便將手遞給晴畫,借著晴畫也穩穩下了馬車。她擡起頭打量秦家老宅,心中隱隱感到一陣陌生,好像這住了半月的宅子自己忽然不認得了似的。

“潼兒,走了。”龐統見秦潼仰著臉發怔,便低低叫了她一聲,領著她往裏面去。秦潼連忙跟上,一路只見宅子裏燈火通明,下人來來往往不知忙碌什麽,她心裏發慌,腳下走得更急。

穿過後花園,沿著抄手游廊走一走便是秦旭的書齋,顯然龐籍與他正在裏面敘話。外面守著幾個面生的侍衛,顯是太師帶來的,見龐統與秦潼到了,一個便進去稟報。

秦潼心砰砰直跳,低頭輕輕理了理自己衣裳,忐忑地候著。不一時,果然裏面傳來秦旭的聲音,叫他們:“進來吧。”龐統便領著秦潼進去,其餘人等都在外頭候著。

書齋裏頭有些冷,但卻十分亮堂。秦旭正與一個須發灰白的男子坐在桌後——這人顯然便是秦潼的舅父,當朝太師龐籍。只見他生得一副好相貌,英武不凡,哪怕上了年紀仍舊氣度威嚴,也是當年戰場上廝殺出來的。秦潼見了連忙下拜,口中道:“外甥拜見舅舅。”卻是她當慣了小子,一時竟未能改口,連這一禮都執的是男兒的禮,與她的裝束不配,未免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龐籍面上並未顯露什麽,反倒是秦旭笑道:“這孩子叫我慣壞了,讓醇之見笑了。”

“這孩子長得更像你,”默然半晌,龐籍開口道,“只是一雙眼睛像三妹妹。”說著長嘆一聲,對秦潼道,“起來吧,不必多禮。”

秦潼這才戰戰兢兢起身,知道自己方才出醜露乖,臉漲得通紅,也不敢再多說什麽。秦旭見了女兒這副模樣,忍不住笑著搖搖頭道:“你啊,冒冒失失的,今後到了舅舅府上可不能這般隨性,沒得叫人笑話。”

“是,父親。”秦潼先應了一聲,忽然便反應過來秦旭方才所言,猛地擡頭驚詫道,“您說什麽?”

秦旭與一旁的太師對視一眼,這才柔聲對女兒道:“為父如今要出一趟遠門,實在放心不下你,便托你舅舅照看你一段時日。”

“父親怎麽好端端要出遠門?”秦潼慌張地問道,“不管怎麽說,父親去哪兒,孩兒也去哪兒,怎麽好勞煩舅舅。”

秦旭便沈下臉色來,斥責道:“胡鬧,休要耍小孩子脾氣。為父此次有要事在身,你不能跟著。”他看女兒紅了眼睛,心中一軟,又緩和了語氣道,“你且先到舅舅府上住一陣子,也和你們一輩的姐們親近親近,今後嫁了人,相互也有個照應。”

“父親,”秦潼咬緊嘴唇,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孩兒舍不得父親,父親您就帶上孩兒吧,孩兒一定不給父親惹事。”

她百般懇求,秦旭卻好像鐵了心,又與龐籍低聲交談幾句,便起了身,道:“那我這便動身吧。”

“父親?!”秦潼大驚失色,她本以為秦旭說要走,也好歹是天亮動身,誰知竟這樣急。她再忍不住,上前扯住父親衣袖哽咽道:“您要去哪兒,走得這樣急,孩兒、孩兒還沒來得及好好和父親說會兒話呢。”

秦旭和藹地撫了撫秦潼的發鬢,嘆道:“傻孩子,咱們父女連心,在哪兒不是一樣?也不差這一時了。”他其實也舍不得女兒,只是這一次茲事體大,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他也只能將萬般不舍藏在心裏,硬下心腸道:“去了不要給你舅舅闖禍,好好聽話。有事情找你哥哥,切記不可像從前那樣恣意妄為了。你也是個大姑娘,該懂事了,你娘地下有知,心裏也當歡喜。”

秦潼強忍著淚水,扯著父親的衣袖應道:“父親放心,孩兒一定聽話,不會給您丟人的。”

“傻孩子。”秦旭長嘆一聲,回身與龐籍拜別,道:“我這不爭氣的孩子,就托付給醇之了,還請你多多費心。”

龐籍頷首道:“放心。”他又沖秦旭深深一揖,低聲道,“煜兒的安危,就麻煩明昭了。”他聲音壓得極低,除了秦旭,也只有龐統耳聰目明聽得清。

秦潼在一旁只隱約聽到“玉兒”二字,也不知他們說的什麽。只是她也顧不得那許多了,緊緊拉著秦旭,再也舍不得松手。

這樣一路跟到外面,果然馬車已備好了,管家捧著行李包裹在一旁候著。秦潼原本已將眼淚強忍了回去,這會兒又是一陣淚意上湧,她上前托付管家道:“父親就勞您老照顧了,他一忙起來就不顧自己的身子,您在一旁,好歹也勸著些。”說著說著便忍不住,小聲哭起來。

管家嘆息道:“姑娘盡管放心,老奴在老爺身邊伺候多少年,定能看顧周全。”

秦潼一面點頭一面拭淚,這回總算記得自己一身姑娘打扮,哭著給管家福了福。看得管家也熱淚盈眶。

秦旭這便要上馬車了,秦潼再也忍不住,扯著父親的衣袖放聲大哭。秦旭輕拍著她的肩膀,無奈地低聲哄道:“潼兒不哭了,為父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好玩的,你想要什麽?”

“您還當我是孩子呢,”秦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哽咽著道,“我什麽也不要,您好好的回來就好了。”她心裏刀割一樣,只覺得萬般不舍。

只是她再不舍,秦旭也終將要走。到底是男人心狠一些,拉開秦潼推給一旁站著的龐統,道:“看好你妹妹。”說著毅然轉身登車,再也不曾回頭。

秦潼淚水模糊了雙眼,只隱約看到父親上了馬車,背影在簾子後一閃而過,便再也看不見了。

遠處隱隱響起打更的梆子聲,但很快便被轔轔地馬車聲蓋過去了。秦旭這次輕車簡從,除了照顧他的管家,只帶了幾個隨從小廝,護衛只有十來個,催著馬兒跟了上去。

秦潼站在門口,一直到馬車看不見了,仍舊不願回去。還是龐統低聲對她道:“回去吧,外面風大,仔細受了涼。”她才戀戀不舍地回頭進去了。

夜色仍舊濃重,這一天,實在很長了。秦潼只覺得滿心疲憊,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一般。與展昭互訴衷腸,已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她眼下只盼望父親能夠早日歸來,別的什麽都不奢求了。

她又能奢求什麽呢?

秦潼望了一眼空蕩蕩的庭院,唯一一個肯給她撐腰的親人如今不在身邊,她除了乖乖聽話住到舅舅府上,安心待嫁,又能如何呢?

父親說得對,再不能像從前那樣恣意妄為了。舅舅雖也是血親,可終究隔著一層,並不親近。自己若是做下錯事,父親自然能包容她,舅舅呢?

秦潼忍著胸腔中彌漫的疼痛,輕輕揚起頭來,她無聲的動了動嘴巴,說:“展昭,是我對不住你。”

欲知後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接下來,開啟宅鬥地圖,叮~

雖然,大概,我寫的宅鬥跟兒女情長可能沒多大關系,但是!信我!他們還是有見面的機會的,具體時間就在——

我不告訴你們,往下看就知道了嘻嘻嘻

(還有寶寶們期待的潼哥兒掉馬,嗯,我的大刀已經饑渴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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