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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情投意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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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旭聽龐統叫了一聲“父親”,心中不由勾起萬般往事,長嘆道:“你不必這樣叫我,當年之事,已成定數。你的父親,應當是那個將你撫養長大的人,卻不當是我。”

“可兒子身上流的,到底是父親的血。”龐統低聲道,“太師帶我恩重如山,情同再造,孩兒不敢有一日忘卻。然血濃於水……”

秦旭卻淡淡打斷他道:“可你到底還是姓龐,醇之待你不薄,你這樣,豈不叫他寒心?”

醇之正是太師龐籍的表字。當年秦旭名冠京城,少年才子何等意氣風發,與龐籍的嫡親妹妹情投意合,郎才女貌遂結為夫妻。

只是後來陰差陽錯,他與妻子唯一的兒子,卻被龐籍抱走養在了身邊,只留下了不滿周歲的小女兒。

“……是。”龐統知道此事不急在一時,這會兒聽秦旭言語之間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便只得不情不願先起了身。他重新落座,這才開口問秦旭道:“您幾日前傳信說要見我,是有什麽事情吩咐嗎?”他雖不再喊秦旭父親,卻到底不肯再叫一聲姑父。

秦旭心下無奈,卻也不能多說什麽。畢竟多少年不在自己身邊養著,他和自己這唯一的兒子,已是生疏了。若非幾年前這孩子瞞過眾人,獨個兒尋到石州悄悄見他,直言自己已經知曉身世,他是斷斷不會再和他見面的。

只是過往之事已成雲煙,秦旭心底沈沈嘆息,卻也不再多言,半晌方才淡淡開口道:“潼兒年紀不小,也是時候談婚論嫁了。我打算了一番,有意在京城為她擇婿。你也看到了,她這個皮猴兒一樣的性子,叫我慣得實在不成樣子,我想著總得好好為她相看人家,不能委屈了她。你多少年在京城,若是不麻煩,便多少幫襯幫襯吧。”

“妹妹的終身大事,我這當哥哥的自然該盡心。”龐統頷首道,“您放心,總不會委屈了潼兒。”他說著一手執起瓷壺,恭恭敬敬為秦旭斟茶,無意間目光掃過闔著的木門,忽然不動聲色地開口問道:“我來時見潼兒正在外頭那巷子裏和兩個年輕人說話,言語之間甚是親密。那年少的我不認識,稍稍年長一些的,可不是包公身邊的護衛,姓展的那個嗎?”

秦旭微微頷首道:“正是,潼兒年幼之時便與雄飛相識,多少年的情分了。那年輕人倒是十分穩重可靠,德行樣貌皆是上品,是個有為的青年。”

“您這樣說,倒像是挑女婿了。”龐統打趣笑道,“既然與潼兒青梅竹馬,我看他們十分要好,怎麽不索性叫潼兒嫁與這姓展的?”

秦旭聞言微微詫異,他道:“你竟有這般打算?那年輕人雖是個可造之材,但到底是江湖草莽出身,未免粗魯了些。況且他還是外鄉來的,獨個兒在京城裏打拼。我看他如今也就是個四品護衛行走,潼兒嫁給他,豈不是委屈了她?”

“您說得極是,我一時竟糊塗了。”龐統恍然笑道,“這姓展的家世、身家哪一樣配得上我妹妹了?”

門外,秦潼一手還搭在門上,卻如泥塑木雕一般再難動彈半分。她本是想起什麽事要來詢問父親的,這會兒卻怎麽也想不起緣由了,只想著——原來父親,竟是這樣想展雄飛的。

她此前從未想過,今後恢覆女兒身後要嫁與展昭。然而到底是女兒家情竇初開的年紀,她與展昭又走得近,難免暗生情愫。若說從前不過是朦朦朧朧、霧裏看花,這會兒聽到龐統與父親的談話,她卻如醍醐灌頂一般明晰了:原來我竟對他有意,若非如此,怎麽聽到父親說他配不上我,心中會這樣難過呢?

秦潼心中苦澀,她慢慢收回手,挪動腳步緩緩離開書齋。

秦旭自然也不是那等眼中只看得見權勢錢財的小人,只是嫁的是自己的女兒,未免要想得周全些。他固然欣賞展昭是個有為的青年,然而若說要讓自己的女兒嫁給他,便難免挑剔了幾分。覺得他無權無勢,女兒嫁給他未免要跟著吃苦,又是武夫出身,不是書香門第出來的,難免少了幾分斯文。

龐統正是了解秦旭的心思,他之前一眼便看出秦潼對那姓展的格外親密些,他這個當哥哥的多少年不與妹妹親近,不好直言勸說。便挑這個時機與秦旭將話挑明,也算是點醒秦潼——到底是要嫁人的了,之前如何到底已過去了,只是今後總要多少註意分寸。今日快刀斬亂麻,痛是痛些,可總比今後情根深種來得強。

只是情之一字,又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且說方才,展昭目送秦潼與龐統去得遠了,這才回頭望向白玉堂。只見錦毛鼠一擡下巴,冷笑道:“怎麽,人家親戚上門了,你到眼巴巴瞧著不放,這麽舍不得那姓秦的?”

“白玉堂,你再口出不遜,我便不客氣了。”展昭擰起眉頭,他心中有鬼,便聽不得白玉堂陰陽怪氣地說話。

白玉堂無意再與展昭爭鋒,他這會兒火氣已消,倒想起之前去尋秦潼也是為了正事。然而人家正招待客人,顯然不方便再和他周旋,只能暗道一聲晦氣,也不理會展昭,自顧自還刀入鞘,便要離開這巷子。

孰料沒走幾步,展昭卻跟了上來,白玉堂斜眼瞧他,道:“怎麽,還想再打一架?五爺眼下沒興致,不奉陪了。”

“請你吃酒,”展昭到底還是念著兄弟情分,不與白玉堂一般見識,問他道,“不知五弟可還願賞臉?”

白玉堂聽了冷笑一聲正要搶白幾句,忽然又想起未能和秦潼說清的事情,他掃了眼展昭,若有所思道:“既然你這樣有誠意,那便請吧。”

展昭原以為還要再聽白玉堂奚落他幾句,未想他竟這樣好說話,一時也有些楞怔。白玉堂哼笑道:“展雄飛,你莫要以為誰都與你一般小肚雞腸,五爺和你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吃了這杯酒,你我從此分道揚鑣。我白玉堂只當南俠死了,世上再沒展昭這個人。”

展昭聽了這話不免神色黯然,強笑道:“看來我倒不及你灑脫了。”

說罷二人便一路往大街上走,不一時到了熱鬧的主道上,挑了家氣派的酒樓,白玉堂當先走了進去,領著展昭進了二樓一座雅間。

“先燙兩角酒來,”白玉堂吩咐酒保,“無事不許過來打擾。”看酒保應聲下去,便對展昭道:“你在開封府這些日子,那姓徐的郎中被殺一案可有眉目了?”

展昭一怔,未料到白玉堂開門見山卻是打問此事,吶吶道:“不曾,此案沒什麽鐵證,嫌犯又各個爭搶著認罪,一時並不能斷出究竟是何人犯案。”

“我就知道,官府那些酒囊飯袋都是廢物。”白玉堂張口就將展昭一同罵了進去,他瞥見酒保端著酒進來,便打住了話頭,對展昭皮笑肉不笑道:“咱們可有多少年未曾聚在一起喝一杯了?那會兒你可比現如今痛快多了。只盼你今日也能痛快些,少拖泥帶水地惹人心煩。”

酒保擺好桌便恭恭敬敬退了下去,展昭見白玉堂謹慎,候那酒保走得遠了方才問道:“難道你已查出這案子的眉目了?”

“五爺若是查出來了,還會與你在這裏多做糾纏?”白玉堂冷笑道,“讓我知道是誰在背後算計,五爺若是不把他打得桃花漫天開,他就不知道我錦毛鼠白玉堂的手段!”

展昭蹙眉道:“此案梅花殺手嫌疑最重,難道他背後仍後旁人?”

“這人不過是個可悲的瘋子罷了,”白玉堂嗤笑道,“我也曾聽秦雲盛提起這個所謂的‘梅花殺手’。可笑,這樣的人也配做殺手?專挑不會武功的老弱婦孺下手,下三濫的東西,憑他也配算計五爺?”

展昭挑眉道:“那五弟的意思,此人也是受人指使?”

“若非受人指使,那日他又怎會痛快吞了毒?”白玉堂道,“此事處處巧合,背後之人下了這麽大一盤棋,梅花殺手不過是枚棄子罷了。丟出來哄一哄官府的酒囊飯袋尚可,又怎能瞞過五爺的眼睛。”

展昭其實也並不信梅花殺手便是幕後真兇一說,只是他生性謹慎,沒有萬全的證據輕易不做論斷。他抿了一口酒,道:“既是如此,那這樁樁件件的巧合,便耐人尋味了。”

“不錯,”白玉堂手指輕點桌面,輕聲道,“第一件,便是那日意外尋到挑釁我的那人。按理說,此人若當真受人指使找五爺的麻煩,他合該逃得遠遠的,哪裏會在京城逗留,還偏巧被五爺撞見呢?”

展昭便問道:“不知五弟是在何處撞見的那人?”

“便在幾日前下榻的客棧附近,”白玉堂說著仰脖飲盡杯中的酒,冷笑道,“五爺剛找了幾個江湖同道尋此人下落,還以為怎麽也得幾個月工夫才能有個音訊,誰知剛出門就打了個照面。你說巧不巧?”

展昭微微詫異,沒料到白玉堂竟會為了此事放下身段去尋人幫忙。他對於白玉堂與青蓮的糾葛也是知道一些,這會兒忽然就生出幾分感慨,大約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心中對白玉堂倒是多了幾分同情憐憫。

白玉堂未能看見展昭的神情,仍自顧自地道:“不僅如此,那日這小子尚未能和五爺分個高下,便腳底抹油跑得比誰都快。可後來,雖說五爺也有幾個幫手,卻不見他想著跑了,你說怪不怪?”

“的確奇怪,”展昭皺眉問道,“你可追查此人身份了?”

欲知後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你們不能因為不登錄不能留言了就真的一條留言都不給我了呀,你們不說我怎麽知道你們喜不喜歡我呢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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