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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似是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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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開封城。

展昭這日起了個早,在院中舞了一回劍,打了幾套拳,便要去井邊打水上來擦洗一番,也好一會兒換上官服去前面應卯。他正絞了條濕毛巾揩汗,忽然後面有人喊他:“展兄,起得早啊。”

展昭回頭一看,卻見來人是開封府衙中的一個捕頭,姓趙。展昭雖一向在包公身邊做事,然包拯早年曾任監察禦史,於獄訟一道十分在行,又與如今的開封府府尹,今上的十弟惠王交情甚篤。故而展昭也曾奉包公之命協助開封府辦過幾回案子,這才結識了捕頭趙。

捕頭趙是個既高且瘦的男人,唇上蓄著胡子,穿著一身灰黑相間的公服,乍看上去並無一般捕快稽查身上的精明狠厲。然而展昭卻見過捕頭趙帶人緝兇的架勢,不僅勢如猛虎,且膽大心細,絕非一般酒囊飯袋可比。此人勇武果斷,做個區區捕頭倒是屈才。

展昭一面暗自奇怪這人怎麽一大早找上門來,一面笑著與他招呼:“趙大哥,早。”

“不是你趙大哥起得早,”捕頭趙笑嘆道,“是昨夜內城城南出了樁人命兇案,哥哥一宿不曾合眼,如今還一頭霧水,找不出頭緒呢。”

展昭便問道:“如何,可是案子十分棘手?”他倒是不便細問,卻是怕壞了規矩。

“何止棘手,簡直是一團亂麻一般,理都理不清呢。”捕頭趙擺了擺手,卻又細細說起來,“此案報上來時,說是那位倒黴的老郎中半夜起身,因著天黑不曾看清,又是上了年紀眼花耳聾、腿腳不便,不慎從二樓滾落,額頭撞上欄桿扶手,一命嗚呼。”

展昭覷看捕頭趙神色,猜度這人是來找自己幫忙,便問道:“可是尚有隱情?”

“唉,若無隱情,哥哥我也不至於忙到這會兒,連口熱湯也不曾下肚了。”捕頭趙說著扯住展昭道:“來來來,你且先陪我去吃些早點,待我與你細細說來。”

展昭忙苦笑著推拒道:“趙大哥,不是兄弟不賣你這個面子,實在是今日還得在我家大人面前應付,委實分不出神替大哥解憂。”

“怕什麽,”捕頭趙卻已拉著他出了院子,他力氣極大,一路拽著展昭邊走邊道,“我已在包老爺面前報備過了,請你來幫我的忙。包大人體恤我們下屬,已經應允了。”

展昭原也樂於和捕頭趙相處,聞言便爽快道:“既是如此,那便恭敬不如從命。”說著兩人出門去,便奔著路邊的早點鋪子,隨意揀了一個門臉進去坐了,叫夥計擺上早飯來。

“方才我講到哪兒了?”捕頭趙從竹筒中取出雙筷子來,一面用熱茶燙了燙,一面壓低聲音道:“是了,這案子原本早能了結,聽著也沒什麽引人懷疑之處。偏偏那戶人家中有個老仆婦,拉著我哭說她家老爺是遭人害死的。”

“既是如此,”展昭長眉一軒,問道,“她可說清楚是遭誰人害死的?”

捕頭趙嘿笑了一聲,譏誚道:“她指認的,乃是死者幾年前買來的小妾。這樣的人家,後院中多少都有些腌臜見不得人的勾當,那老仆婦便要狀告那小妾暗中與人私通,夥同奸夫謀殺了她家老爺。”

“看你忙了這一宿,只怕她空口無憑吧?”展昭聽到此處,也覺得此事難辦起來。他深知,家宅之中的陰私往往比殺人放火、攔路搶劫這樣的惡事還要令人膽寒。

果然捕頭趙頷首道:“可不正是如此,虧得我攔住那老東西,不然這樣一紙訴狀沒頭沒腦遞上去,還不叫老爺掌她的嘴?”他說的老爺,卻是權知開封府的少尹,名喚薛琴,是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

這開封府府尹乃是朝中極重的官職,位在尚書下、侍郎上,多是從一品或二品官銜。下設判官、推官、府院、六曹,任開封府尹者多為儲君,亦由親王兼任。開封府乃天下首府,地位顯赫。府尹掌尹正畿甸之事,以教法導民而勸課之,中都之獄訟皆受而聽焉,小事則專決,大事則稟奏。

然擔任開封府尹的親王往往多是掛名,並不管事,真正管事的,乃是少尹或權知開封府事。

展昭聞言頷首道:“既是還不曾狀告,那趙大哥可是打算先暗中察訪一番,待有些頭緒再報與薛大人?”

“正是!”捕頭趙一拍大腿,“還是展兄弟你懂我,我看若不查出個頭頭腦腦來,依我家老爺的性子,是斷斷不會接這狀子的。”

展昭曾與這位薛少尹見過幾回面,便笑道:“薛大人雖形容散漫,不愛升堂理事,但他最喜微服私查,試問滿朝官員,能有幾個如薛大人一般呢。”

“我看他就是不慣受拘束,放浪形骸之外。”捕頭趙小聲道,“前幾日到了升堂的日子,你道他說什麽?竟嫌官服穿著不舒服,想推病偷閑呢。”他嘆道:“也就是雄飛你是自己人,我才這樣說與你聽,你不知道他被禦史臺彈劾幾次了,偏生跟頭牛一樣,從不改他那性子。”

展昭看捕頭趙滿面愁容,雖心中好笑,面上卻也不便顯露,安慰他道:“薛大人心中必然有數,也只是不拘小節罷了。”

“唉,兄弟你也莫勸我。”捕頭趙嘆道,“我家老爺若能有你家大人半分正經,我也不至於現在還操心他,連媳婦都沒空討。”

展昭心裏暗笑,岔開話頭問道:“你還不曾細說,昨夜忙了一宿,可有什麽收獲不成?”

“收獲自然是有,”捕頭趙一面喝了口熱湯,一面皺眉道,“這湯裏頭竟放了糖?夥計!”

那夥計見捕頭趙一身公服,哪裏敢怠慢,連忙搶上前來恭恭敬敬站好。捕頭趙便指著那碗湯道:“去換一碗來,不要加糖。”

夥計忙不疊拱手稱是,又連連賠罪,這才下去了。

捕頭趙接著道:“那死了的老郎中姓徐,早年據說也曾在宮裏當差伺候過皇親國戚。只是如今淪落到給鄰裏街坊看些頭疼腦熱的小病,收些診金糊口度日,偌大的家業竟敗在他手中了。”

“他還曾做過禦醫?”展昭聞言好奇道,“那又是如何淪落到這步田地的?”

捕頭趙嗤笑道:“這誰知道?或許我家老爺能找些太醫院的熟人打問打問。且先不管這個,我與你說,他家只幾口人,除了那小妾與老仆婦,只有一個廚子,已四五十歲了,半輩子都在他家。還有那小妾帶進門來的一個孩子,叫狗剩子,無父無母的也可憐,便被那老郎中留在家裏。”

“這徐郎中倒是個好心人,”展昭聞言道,“只不知你還查出什麽旁的了?案發時他的家人都在何處?可有人作證?”

捕頭趙忽地瞇起眼睛來,道:“展兄這話問得內行,莫非這次出去還學了什麽高招不成?”

“哪裏,”展昭笑道,“是我小時的一位好友。這次去見他時,他竟做了捕快。”他想起秦潼,不由連聲音都柔和幾分。

捕頭趙挑眉道:“是這樣?我還以為你這次去石州,能得秦大人指點一二呢。”

“秦大人?”展昭詫異問道,“趙大哥說的是石州知州秦大人?”

捕頭趙頷首道:“正是!秦大人當年提點刑獄、斷案如神,可說是滿城皆知。我當年曾在他老人家手下當過幾天差,著實受益匪淺。”

“那可巧了,”展昭忍不住笑道,“我這位朋友正是秦大人的公子,名喚秦潼。”

捕頭趙聞言險些跳起來:“你竟認得秦大人的公子?你怎麽不早說?”

“我也不知大哥你竟還與秦大人有這樣的淵源,”展昭笑著拍拍捕頭趙的肩膀,“你也莫急,他眼下剛好在京城,待你手頭的案子完了,我約他出來見一見,可好?”

捕頭趙原本已坐回凳子上,這下又猛地跳了起來,叫道:“還等什麽案子結了,咱們不如現在便去找他,這案子咱們哥幾個正好一起查!”

展昭正有些猶豫,捕頭趙卻道:“你還等什麽,我與秦公子早年也見過面。那時他還小,可是沈穩冷靜已不輸於其父,可不正是虎父無犬子嗎!”

展昭見捕頭趙愈發說得興起,也不好橫加阻攔壞了他的興致,便道:“你好歹先用飯,這會兒過去人家也正吃著,哪有空招待你。”

“正是,正是。”捕頭趙哈哈大笑著又坐回去,道,“我這可不是糊塗了,還是先吃飯。”

兩人便胡亂吃了些早點,捕頭趙拉著展昭便往秦潼下榻的客棧趕去。路上,捕頭趙興沖沖提起他在秦大人身邊伺候的時候,還曾逗著秦潼玩過。

這一路二人走得極快,不一時便趕到了。客棧的夥計一大早見捕頭趙急匆匆進門來,駭得直從椅子上摔了下來,連滾帶爬上前問詢。捕頭趙哪裏有空搭理他,擺手道:“官爺來此不為辦案,是尋人敘舊,你該做什麽便做什麽。”

說著和展昭一路上了二樓,卻正與出門來的秦潼打了個照面。

秦潼見到展昭,不由大喜,叫道:“雄飛哥哥!”她回頭望了眼房門,又壓低聲音道:“你怎麽來了?澤琰他還在屋裏,你來尋他嗎?”

她說著掃了眼展昭身旁的捕頭趙,不由心下暗奇,想道:這人卻是誰?也不知展雄飛帶他來作甚?

欲知後事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我錯了(シ_ _)シ我檢討,我努力再更的快點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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