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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故友重逢千杯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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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潼先扯著展昭去隔壁買了些吃食,才踱進老酒家——只因這老酒家的易老板乃是個怪人,人家賣酒總要佐些小菜,他卻專一買酒,連碟花生米都不肯供。

不過他家的酒也實在香醇,故而生意一直不斷,雖算不得客似雲來、日進鬥金,所盈利潤也可讓易老板這光棍漢子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一進酒館,便有機靈的跑堂夥計迎將上來,認得是知府老爺的公子,更是不敢怠慢,一疊聲道:“秦大人,稀客稀客,快,裏面請。”

秦潼素來慣會做人,雖也常同父親拜訪些儒士名流,結交世家子弟,但平日裏總愛與這些平頭百姓一道廝混,聽他們東拉西扯,談些家長裏短、抱怨左鄰右舍。她一眼便記起這夥計名姓,還打問道:“原來是二娃哥哥,你老娘的病怎樣了?”

小夥計連連打躬作揖笑道:“勞秦大人記掛,郭大夫一劑湯藥下去,老祖宗立刻見好,如今早恢覆如常。”說著將秦潼、展昭引到一處清凈的雅座隔間,笑問:“大人可還是老樣子?”

秦潼打趣道:“你這酒館只肯賣酒,我就是想換個花樣,只怕也換不出什麽名堂。”

夥計打個哈哈,口中稱是退了下去。

秦潼這才轉向展昭,笑道:“你也有許多年未曾來過這裏了,當年老易一病不起,就將酒館交與他的親侄子——這小子同他叔叔一般圪僚古怪,好好一個酒館偏偏不肯賣下酒菜,白白舍了恁多銀錢不賺。”

“這就叫做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展昭想起當年他與秦潼來這老酒家討酒喝時,老板易明道便堅持酒館只應賣酒,別的一概不管,心下也覺好笑。

秦潼回憶往事勾起一腔悵然來,不由慨嘆道:“一晃眼竟過去這許多年,石州城雖算不得物是人非,但到底不是從前了。”

“說起來,”展昭聽到此處不由問秦潼道,“雲盛你又是如何做了這城中的緝捕?秦伯父當年不是有意叫你去讀書搏個功名嗎?”

秦潼皺起鼻子道:“那些勞什子我可學不來,氣走了三位先生,我父親對我死心,便由得我去了。”她說著笑起來,“有一年父親遇到一樁疑難兇案,正是我看出兇嫌的殺人方法,才將賊人緝拿歸案、叫他認罪伏法。”

“所以秦伯父便叫你當了捕頭?”展昭詫異地挑眉問道。

秦潼做個鬼臉道:“怎麽可能?我開口求他時險些被罵死,足足磨了半年他才松口。”

展昭不由笑道:“你啊,從小就沒少叫秦伯父操心。這緝捕豈是好做的?勘案巡察極是辛勞,伯父自然心疼你,不願你吃苦。”

“我這緝捕難做,難道你這護衛便好當嗎?”秦潼反問,笑說,“在包公手下當差必不清閑,我看你可比我辛勞多了。”

展昭道:“左右我也不是為著清閑去的,怕什麽辛勞?”

兩人正說著,小二已上來將水酒奉好,杯盤擺開,方才躬身退下。秦潼當下手執酒盅敬展昭道:“雄飛兄,咱們兄弟一別多年,今日重逢正是有緣,小弟在此先幹為盡。”說罷仰脖一飲而盡。

展昭出身江湖,自是個痛快人,也不多費口舌、講究那些繁文縟節,擡手便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兩人推杯換盞,算得上酒過三巡,已有些微醺。秦潼便開口道:“雄飛兄,不瞞你說,兄弟這些年做這石州城的捕頭,平日裏辦案鞫審雖也借了知府公子的身份,但也自認從不敢輕言懈怠、草菅人命。今日包公劈頭蓋臉這一頓訓斥,真是將小弟罵得一身冷汗,險些無顏見人。”

展昭聞言將酒盅放下,正色道:“雲盛,愚兄雖於斷獄勘案一道不甚在行,但卻也覺黃百寶被殺一案疑點諸多。你與我實說,那李慶果真兇悍如斯,以致打傷衙役數人嗎?”

“此事乃小弟親身經歷!”秦潼亦是百思不得其解,“那李慶自小身有殘疾,左鄰右舍都是知道的。然而那晚小弟帶了三名衙差前去捉拿李慶,這李慶先是躲在房中不肯出來,我在外面喊了幾句話,忽然這惡賊就竄將出來,手持鋼刀左劈右砍。兄弟幾個不曾防備,都叫他砍傷了,小弟胳膊上還叫他劃出道口子來。”說著挽起右臂袖子,果然手腕上一道刀疤宛然。

展昭蹙起眉頭,半晌問道:“那李慶砍人時所使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正是左手!”秦潼於這一點十分肯定,“因此小弟才認定這殺人兇犯便是李慶無疑。”她頻頻嘆氣,道:“那李婆婆寡居多年,膝下只這一個兒子,十分可憐。小弟自然不敢大意,以致冤枉好人、錯殺忠良。”

展昭搖頭道:“然李慶自小殘疾,怎會突然左手使刀?此中實有蹊蹺。”

“正是如此!”秦潼一拍桌案,道,“小弟當時也存了這個心思,可謂是將黃百寶這個案子查了個底掉。凡是涉案有關人等統統細審過一遍,無奈幾番查證皆是指向李慶,小弟真是……”說罷扶額連連嘆息。

展昭思忖片刻,問道:“若是兇手真是李慶,那他與黃百寶又結下何等仇怨,竟致拔刀殺人?”

“若說深仇大恨,還真不曾有。”秦潼答道,“此事的起因,是一位姑娘。”

展昭挑眉道:“姑娘?難道是為情殺人?”

“勉強算得上吧,”秦潼皺眉答道,“李慶家有一鄰居姓周,這姓周的鰥居多年,膝下只有一女,長得十分俊俏。李慶這後生看著這位周娘子長大,心中暗自愛慕多年。只是兩人相差七八歲,他又家境平寒,且那鰥夫多次吹過牛皮,說這般漂亮的女兒自是要嫁到有錢人家——周娘子如今已快二十還未嫁人,也與她爹分不開關系——故而李慶從未敢將心中這份感情言明。”

展昭聽得秦潼這般陳述案情,只覺別有一番滋味,比之酒樓茶肆中說書先生講那評書還有趣幾分,忍不住追問道:“那之後怎樣?”

秦潼嘆息一聲,接著講道:“這位周娘子那日也算合該命中有這一劫,在街上撞見黃百寶——這老淫棍上來便動手動腳,口中狂言要用二十兩銀子將周娘子從她爹手中買去。當時李慶剛好路過,周娘子見著鄰居便即大聲呼救。這李慶平日裏也是個窩囊廢,那日不知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上前便與黃百寶理論,險些動起手來。”

“這黃百寶兀的可惡,死不足惜!”展昭身上猶帶著江湖匪氣,聽不得惡霸逞兇,心中頓時生出不平之意。

秦潼卻道:“這黃百寶雖可惡,卻也罪不至死。他也有父母妻兒,這一死又叫親人如何捱過?”

“說的也是。”展昭到底跟著包公有一陣子,也明白事理,便改口追問道:“難道當晚黃百寶便被人於家中殺死?”

秦潼答道:“正是。報案的乃是黃百寶的長子,黃伯英。”她抿了一口酒,接道,“黃百寶對自己這長子可謂是寄予厚望,聘請西席教他讀聖賢書、做文章,只盼他有一日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然而這黃伯英也是爛泥扶不上墻,最愛流連花街酒肆,乃是煙花行院的常客——那日前來報案他身上還帶著脂粉氣,後來小弟審問時得知,這人果然是在妓院過的夜。”

展昭聽得連連搖頭,江湖中人最忌貪淫好色,他為人潔身自好,亦是看不上那些耽於酒色之人。

秦潼自然知道這點,她又斟下一杯酒,道:“既然講到此處,索性小弟便將此案細說與你聽,兄長意下如何?”

展昭自然求之不得:“如此正好,有勞賢弟了。”

秦潼便開講道:“黃百寶除了黃伯英這個長子,還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二兒子黃仲雄亦是正室所出,一直跟他經商。此人是個很有心計的狠角色——幾年前與他們的同行破產倒閉,據說便是他的手筆。”

“此人案發當晚卻在何處?”展昭問道。

秦潼答道:“與他的小妾在房中吃酒——這一點已經證實,他的小妾是個膽怯的女人,斷斷不曾說謊。並且府中下人亦可作證。”

展昭於是點點頭,示意秦潼接著講下去。

秦潼飲一口酒潤潤嗓子,接道:“黃百寶剩下兩個兒子皆是庶出——他共有三名小妾——那兩個兒子一個十三歲,一個八歲,案發當晚都在母親身邊。”她皺著眉回憶著,“至於他的女兒,一個十四歲,一個年方三歲,並無殺人嫌疑——要知黃百寶是個龍精虎猛的漢子,殺人者絕不會是孱弱的女子。”

“如此說來,”展昭道,“黃百寶的家人都可排除嫌疑了?”

秦潼頷首道:“至少小弟是這般認為的。黃百寶生意上亦有不少仇家,但若說為此殺人卻有些誇張——那些生意人雖然大多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但很少會有人有膽量殺人。”

展昭一番話聽得如墜五裏霧中,也是摸不著頭腦:“難道真是李慶殺人?那他左手殘疾又該如何解釋?”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說案子了,不如大家來猜猜誰是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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