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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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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夕4

“報——前方有一隊商隊,約莫三十人,中間有女眷。將軍,我們要不要動手?”前來匯報的漢子在脖頸處比了一個砍的動作,示意燕衡要不要動手。

“阿爹!”燕榮歸急忙喊了一聲燕衡,他們一路北上,勢如破竹,對上的無一不是城中寧死不屈的士兵和青年漢子,他哪曾對上婦孺。

燕衡瞥了自己兒子一眼,心道:我兒心善,可這不行啊,凡成就霸業者無一心狠手辣,我兒還需歷練。

故而燕衡故作氣惱,面色冷厲道:“我兒實在心慈手軟,我燕家蟄伏十年,茍且偷生,忍辱負重,為的就是今日!區區女眷而已,殺了便是,何須我兒為她們擔憂。”

對上燕衡冷厲的面色,燕榮歸不知所措,他知曉昔日伏犰之勢龐大,十年前一戰,伏犰軍損失慘重,被迫蟄伏,而今好不容易有重現的機會,豈能因為自己的一時憐憫誤事?

想到這,燕榮歸原本不忍的心緒漸消,他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對著下方候著的漢子道:“帶上幾個人,隨我去滅了那隊商隊。包括女眷在內,一個不留。罷了,女眷我親自動手。”

燕衡露出滿意的笑,他看著燕榮歸誇讚道:“不愧是我兒,兒子聰穎孝順,不愧我之志。此次,我燕家必能再現輝煌,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

燕榮歸看著跪地求饒的女子,心中已無動忍,手起刀落,血濺三尺。咕嚕嚕,頭顱滾動至他腳下,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映著他的身影。

這些商隊的人即便跑了,卻不比這些騎馬的魑賊,還是被他們斬在馬下,頭顱滾動,咕嚕嚕的聲音不絕……

咕嚕嚕……

又和一顆頭顱對視上視線,周蕪強耐住心中的憤怒,她蹲下幫這顆頭顱合上瞪大的眼睛。

她想,這顆頭顱的主人一定死不瞑目,這裏的所有死人也是死不瞑目。

寒解子在遍地戰火、滿目瘡痍中拼命尋找周蕪,他不斷避開扛著擔架,包紮傷患的這些人,看見角落站在死人堆裏的周蕪,原本提起的一顆心稍微平靜。

他捧著肚子跑過去,拉著發呆的周蕪手臂道:“周城主,你傷很重,我們快去找易大夫療傷。”

周蕪將手從寒解子的環抱裏扯出來,“我的傷勢無大礙。前輩,柳公子可有消息?京城中可有消息傳來?”

這一連問將寒解子砸得頭昏眼花,他再一次意識到他們現在孤立無援,他搖頭,看著周蕪慘白的面色,他安慰自己也安慰她道:“說不定是信號不好?玉簡才沒消息的。說不定京城派來的軍隊已經在路上了。城主,我們要往好處想。”

周蕪無奈地搖頭,“若是魑賊裏面沒有除祟師那便好辦,只可惜,燕家、黃家、還有之前隱於暗處的背叛大良的除祟師,敵暗我明,我們幾乎被壓著打。若是再無增援,只怕素城守不住了。”

寒解子想要說出什麽安慰的話,剛張口卻發現在生死面前這些不過毫無用處的妄言。是啊,若是再無增援,不光是素城,諸多城池皆會被魑賊攻陷。

……

顧欽騎在馬上,痛快地挽弓搭箭射下城墻上一個又一個人,即便這些人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有的甚至在城主府中和他相伴幾年,他們也曾叫過他大公子,有的他們的母親也曾在顧欽幼時照顧過他。

而現在,這些人被他毫不留情地射殺,他們的身軀一次次從城頭上跌落。顧欽的臉上毫無動容,他只是瘋狂地大喊著:“阿姐!你還出來嗎?你不是最喜歡這些人嗎?怎麽?看到他們被殺你也無動於衷嗎?阿姐,你快出來啊!你再不出來我就殺光他們!”

“城主——你不能出去!若是出去,他必不會對你心慈手軟,你出去以後會回不來的!”

“城主——求求你了!不能出去,不能出去!”

周蕪手上拿著劍,她的面皮曾被顧欽剝下,即便縫合上去,卻難以作出什麽表情,她眼神堅毅,裏面燃著滔天怒火,她背對著這些人,不顧勸阻執意要上去,她說:“你們攔不住我的,城主府一向光明磊落,凡秦家人全部是忠義之人,我沒想到竟會出顧欽這樣狼心狗肺,不忠不孝之人,如今我和他的恩怨是時候要做了結了。”

踏上最後一步臺階的時候,周蕪還是沒忍住回頭,她掃視一圈底下的人,和他們對視上,後者沒忍住紅了眼眶,最後周蕪看著寒解子,頓了頓她繼續說:“……前輩,若是我不能活著回來,還望你誓死守住素城,守住這裏的百姓。”

寒解子早就涕泗橫流,他眼淚糊住眼睛,看不真切,卻還是拼命點頭,他哭著說:“城主,我一定不負你的期待。即便我死了素城也不會破。”

“多謝……前輩……”周蕪抱拳道。

……

“籲——”六麻子臉上的興奮不加掩飾,他的馬在車隊後面,眼睛不住往貨物上瞥,最後被旁邊的鏢師往後腦勺一打,心道自己犯了大忌諱,他努力按耐臉上的笑,腿夾馬腹,驅馬到總鏢頭身邊。

“總鏢頭,你說接過這單會不會有下一單?”

李漕看了一眼六麻子,見其笑靨如花,見到左右無外人,便也沒去管他。聽見六麻子的話也只是說:“我也不知道。”

自密林中黑棺丟失,他們一行人便快馬加鞭急會京城向鏢局覆命,幸好黑棺丟失乃不可抗力,實屬他們應付不了,雇主體諒此事便不了了之。

本來事情到此就結束了,也不知是哪個多嘴的在外添油加醋,大聲宣揚,以至於他們許久接不到單子。

如今是自那日以來的第一單,還是一筆大單,這趟下來賺到的銀兩足夠他們下半輩子不要做鏢師了,

跟著李漕的這些弟兄們自然高興。李漕也沒管他們,而是專心留意四周。眼下剛出京城沒多久,雖無悍匪攔路,卻也不得不謹慎。

六麻子尚且沈浸在喜悅之中,便見總鏢頭的馬停下,他做了一個停下的動作。六麻子兀自不解,他問道:“總鏢頭,發生了什麽事?”

李漕沒有說話,他的呼吸越來越沈重。六麻子似有所感,他順著李漕的視線看過去,只見什麽東西連成一片黑壓壓地過來。

六麻子撓了撓下巴,奇怪道:“那是什麽?是蛇嗎?怎麽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他還沒有什麽反應,李漕急忙帶著馬轉頭,他大喊道:“魑賊來了!我們帶上貨物快跑!帶上貨物跑!”

李漕此番就是在賭。

叛軍和他們尚且有一定距離,若是不帶貨物,他們輕裝上陣便能迅速跑進城,但擊退叛軍後他們再也不能從事押鏢了。

幸運些,這輩子庸庸碌碌過去;不幸些,事後雇主追責,能出這麽大價錢的雇主身份和所押貨物必是貴極,事後料理下來他們必然不能活。

貴人可不會顧及他們這些人這次會不會死,他們會想我的貨物不在了,那便讓他們償命吧。

若是帶上貨物,他們和貨物活不活得下來還不一定。

李漕在賭,賭叛軍這麽多人沒有這麽快趕上,他們還有機會跑回去。

所幸訓練有素,他們動作也快,但是帶上貨物實在不好跑,他們再快也趕不上身後人馬快,眼見就要被發現,李漕絕望地想: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你們先走!我們殿後!”一道陌生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李漕看過去只見是其中一個是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是小五!”六麻子激動的聲音傳來,隊伍中也逐漸興奮。

李漕深深看了他們一眼,那是微生斂,那麽他旁邊自然是黑棺中那具白骨。他一巴掌拍在六麻子後腦勺上,朝那道聲音道:“多謝!”

“別廢話了,若想活命,就快點跑!”李漕一聲怒喝,便讓原本激動的眾人回神,眾人齊心協力,帶著貨物遠去。

明溪雪看著遠去的鏢師,提緊的心才漸漸放松。微生斂抱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腰上,翁聲說:“明溪雪,你總是這般心善。”

明溪雪道:“我不心善,只是相識一場,能幫就幫,若是殿下阻止,我不會出聲的。說到底,還是殿下心善。”

“呵呵,明溪雪,你真好。”微生斂擡頭,看著接近的叛軍,他眼一橫道:“餵!姓燕的,你們以為你們能夠成功嗎?”

燕衡驚疑不定,他看著這人坐的黑棺材,意識到他是何人,但一想自己擁有的伏犰大軍、除祟師以及無數惡鬼,也不將他放在眼裏,只道:“惡鬼背棺,你覺得憑你們兩人就能夠攔住我們嗎?”

微生斂歪頭笑得天真:“不可以嗎?難道你們是什麽厲害的人嗎?”

燕衡氣極,他指著微生斂道:“你你!”

“阿爹,何須和他們廢話,你帶著一隊人馬先走,我來應付他們!”燕榮歸策馬上前。

微生斂看著那個不自量力的少年,少年的歲數還沒有他的零頭大,說出口的話竟這般狂妄,微生斂道:“就憑你嗎?呵。”

“不是哦,你的對手是我。”追星從樹上跳下來,他早就在這裏等候多時了,方才一切都被他掃在眼裏。

小鳥踩了一腳追星,憤憤道:“還有我。”

“嗯嗯,還有小鳥哦。”

“殿下,我會保護你的。”明溪雪將微生斂護在身後。

“你們!”燕榮歸見他們不將他放在眼裏氣極。

嘟的一聲,陰偷月杵著盲杖出現,她“看”著燕榮歸道:“燕榮歸,你的對手是我。”

燕榮歸看著突然出現的陰偷月,嗤笑道:“陰家人?還是已經死了的陰家人?就憑你?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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