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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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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2

“呈風兄?”柳相歌從昏睡中醒來,下意識喚了章呈風一聲。

而今他身處昏暗中,床邊一盞蠟燭閃著昏暗的光,四處被黑暗被黑暗覆蓋,獨他這一處尚存亮光,可惜這光卻要被熄滅,柳相歌心中不安,他不知曉章呈風去了哪裏,他現在又在什麽地方,他壓制著心中的緊張和急切,再次開口:“有人在嗎?”

“想想。”章呈風從黑暗中走出,他走過來,坐在床邊,攬著柳相歌說:“別怕,我們現在在長公主府。這裏很安全。”

“長公主府?”柳相歌重覆道,他想起那幅黑衣人的畫像。

為何會這麽巧?柳相歌不確定地想。

“怎麽了?”章呈風察覺到柳相歌的沈默,他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脊背,擁住柳相歌,“別怕,想想,我在這裏,誰也不會傷害你。”

柳相歌沈默片刻,突然出聲:“憑玉呢?呈風兄,你就直接帶我走了嗎?不告訴他嗎?”

聽到柳相歌的話,章呈風眼眸一暗,抿唇道:“他?放心,月公子在他身邊,他不會有事的。”

“果然。”柳相歌喃喃道。

“什麽?”章呈風沒有聽清,再次詢問道:“想想,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

柳相歌看著如今還要同他演的章呈風,抿唇不語,看著章呈風的眼睛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弄得後者心一慌,仿佛自己已經被看穿了。

但章呈風只是慌張一瞬,很快便鎮靜下來,緩和好情緒後他看著柳相歌,露出與之前一般毫無破綻、依舊溫潤的笑容,“想想,你為何這般看著我?我臉上可沒有東西啊。想想,你身上還疼嗎?”

被章呈風這麽一說,柳相歌這才發覺身上的疼痛已然消弭,渾身一輕,若是要他外出跑個七八裏也不在話下。柳相歌知曉是章呈風做了什麽,他道:“多謝呈風兄,呈風兄,我們為何在這裏?我們快些離開吧。”

章呈風拍了拍柳相歌的手說:“想想,為何要離開?這裏不好嗎?我會為你鋪好一條康莊大道。想想,一切交給我好嗎?”

柳相歌沈默片刻,他說:“呈風兄,為何你這麽執著呢?若是我偏要離開,你又當如何?”

“我也會和你一起離開。想想,為何要這麽問?”章呈風笑意不變。

柳相歌看著章呈風這般溫潤和雅、仿佛天下的事情都不能難倒他的表情,突然意識到——呈風兄,好像從未和他生過氣。

他意識到這個可怕的事實,身子發冷,渾身不自覺顫抖。他的呈風兄可是惡鬼啊,能成鬼王者,無一不是法力高強,性情古怪,可是呈風兄卻不曾對他生過一次氣,明明他們是愛侶,柳相歌再沒有那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柳相歌想到了桃源山,他的師父——寒解子。

那是他第一次執劍的時候,他學得磕磕絆絆,手上的動作淩亂,一招學下來耗了約莫大半月光景,所幸寒解子並未惱怒,而是在他完整地將那招動作舞下來後給予他最大的鼓勵。

寒解子說:“徒兒啊,你學劍是為了什麽?”

柳相歌看著此刻變得高深莫測的寒解子,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又聽寒解子鼓勵地說:“你盡管說,莫怕。”

柳相歌咬著下唇,點了點頭說:“是為了保全性命?以及,為保護那些百姓。”

寒解子笑而不語:“還有呢?”

“除盡天下惡鬼?”柳相歌有些不確定地說。

寒解子說:“天下之事並不是非黑即白。鬼者,也並非你所想的心狠手辣。徒兒,有時候人心比鬼要可怕。方才徒兒所說皆是對的,這是普世的觀點,為師則不然。徒兒,為師教你本領,並非想要你將清風觀傳承,讓我後繼有人,而是想讓你用眼看,用心聽,當你懷揣力量,你就能分辨來者究竟是為了利益還是為了欲望而來。乖徒,你要看,要聽,要寫,既隨本心,又不受蒙蔽。”

柳相歌想:看看吧,呈風兄在瞞著我什麽,看看吧,這背後的謎團到底是什麽。

他上前抱住章呈風道:“呈風兄,那我們便不走吧。就待在這裏。”說完,柳相歌迫切地吻上章呈風,他的呼吸急促,二人呼吸彼此互相纏繞,一時也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心跳聲更大。

對於柳相歌突如其來的熱情,章呈風很是受用。分開之時,二人唇間一縷銀絲將斷未斷,章呈風舌尖動作,舔舐去銀絲。不知何時,柳相歌直直跪坐在章呈風身上,這也使得章呈風不得不仰看著柳相歌。

柳相歌看著下方的章呈風,手原是搭在對方的肩膀上,他慢慢動作,手再次掐上章呈風的脖頸,感受著掌心下冰涼的觸感,再次清晰地意識到身下是惡鬼,沒有體溫,沒有心跳,是惡鬼,也是他的心上人。

柳相歌的手慢慢加重力道,聽著身下人壓抑的興奮的喘息聲,他面無表情地說:“呈風兄,你不要騙我。”

“騙?”章呈風的表情陶醉,眼角泛起紅意,他的呼吸被扼住,但他是惡鬼啊,本就不需要呼吸,柳相歌的動作,卻使得他更加興奮,他說:“想想,我何曾騙過你?我對你清清白白,坦坦蕩蕩,我是你的,不曾也不會騙過你。”

他說得信誓旦旦,煞有介事,柳相歌盯著章呈風一會,驀地扯著嘴角笑了起來,他將自己埋在章呈風的懷裏,心道:騙子。

章呈風還欲說些什麽,就聽見門口傳來扣門聲,門外侍女的聲音傳來,“二位公子,長公主有請。”

……

二位換了衣物,隨著侍女一路來到長公主那處,路上柳相歌似是不經意地提起一人:“呈風兄,你還記得在密林時我們遇上的那人嗎?他是何修品的執念,你說,待會我們過去的時候會不會見到他?”

章呈風還沒有開口,帶路的侍女聽到柳相歌所言,心神不寧,故而疏忽,一下子被絆倒在地上,柳相歌還來不及說什麽,那名侍女很快地站起來,朝柳相歌跪下,其餘侍女同樣如此。

“這是?”柳相歌不解道,“你們快起來,這是怎麽了?”

方才那名摔倒的侍女立即道:“求公子恕罪。方才奴一時不察,驚擾二位公子,求公子恕罪。”

其他侍女皆是垂首靜默。

柳相歌欲上前伸手攙扶,卻被章呈風給攔下,章呈風安撫地拍了拍柳相歌的手,牽著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對這些侍女說:“好了,帶路吧。長公主還在等。”

“是。”侍女皆深深叩首。

柳相歌想起了密林之時那黑衣人所說的過去,意識到於長公主府裏的人而言,“何修品”這個名字似乎是個禁制,故而他路上不再提起何修品,他老老實實被章呈風牽著走。

長公主府連廊上掛著一盞盞白燈籠,夜風蕭瑟,竹影猙獰,來往的侍女小廝皆垂首提著一盞白燈籠行色匆匆,帶路的侍女同樣沈默,一時之間,柳相歌以為置身鬼宅,他不著痕跡地握緊章呈風的手,似是在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幻境。

“別怕,想想。”章呈風將柳相歌和那些侍女隔開,帶著柳相歌繼續走。

很快,幾人便到了,侍女沈默地將房門推開,示意柳相歌二人:“二位公子,請。”

柳相歌走進去,卻見一貌美的貴婦人坐於上首,看見柳相歌二人進來,婦人起身相迎,眼中並無感觸,如深潭不可捉摸,她嘴上卻似悲似怨地喚道:“吾兒相歌,受苦了。讓娘親好好看看你。”

娘親?柳相歌心中默念,卻無法將眼前這人和自己的娘親扯上關系,他認定的娘親只有柳離思一人,如今這般,直叫他冷汗淋淋,她是誰?為何要這般?

柳相歌躲開婦人的動作,藏在章呈風身後,他道:“殿下,還望你冷靜,我並非你口中的兒子。其中定是有誤會。”

章呈風擋在柳相歌身前,看著婦人,眼神暗含警告,他伸出食指慢慢地點了點腰間的折扇,似笑非笑道:“殿下,這是做什麽?有話好好說。別嚇到想想。”

婦人被嚇得情不自禁後退幾步,她看著章呈風,似乎在揣摩什麽,接著道:“相歌,你便是吾兒啊。只恨當年一事,你我被迫分離,你不認我,是你還在怪母親嗎?”

柳相歌暗道:這也說不上來怪不怪,若是你好端端在路上走著,從角落沖出一人拉著你便喚道你是我的兒,你是我的兒。正常人都會覺得驚悚而不是慶幸,更不是心安理得。

何況,是直覺吧,柳相歌發覺婦人看著他的眼神裏並無溫情,她如行屍走肉,內部已然腐朽,如今的舉動好似是有什麽人給她下指令,她只是艱難地按照指令行事。

為何呢?柳相歌想不通,他的眼睛落到背對著他的章呈風身上。柳相歌開口:“殿下,或許是誤會吧。我有娘親的,她不是你。”

柳相歌從章呈風身後探出頭:“殿下,我不知你意圖如何,可我有名字的,我姓柳名吟,字相歌。我的娘親死得很早,故而早早為我取字。殿下,我理解你愛子之心,可我並不是你的兒子。”

長公主姓李名絮,聽到柳相歌這麽一說,心中並無半點波瀾,她只是畏懼地看著章呈風面目閃過的不虞之色,立即開口:“我知曉吾兒心中不信。可當年一事,我是迫不得已,若非讓那名侍女將你帶走,恐怕你我皆活不下來。”

李絮說完面容哀戚,她想到了什麽,平靜漆黑的瞳孔蕩起點點波瀾,“吾兒,母親已經將你歸來的消息告知聖上,你是吾兒,這是不容置疑的。吾兒,天色不早了,你們早些休息吧。”

柳相歌還欲說些什麽,就被章呈風攔住,章呈風道:“想想,事情有蹊蹺,我們便聽長公主的吧。”

柳相歌深深地看著章呈風這幅游刃有餘的樣子,低聲道:“那便聽呈風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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