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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大婚/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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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大婚/死亡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彩衣傾國為問心奴梳著頭發,梳到一半這才想起來,“哦哦?不對,你們二人皆是男子,沒有兒孫滿堂這一說法。那便三梳梳得你們二人天長地久。”

問心奴眉眼如畫,含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笑著說:“多謝彩衣姐姐了。姐姐,我漂亮嗎?”

問心奴問這話的時候有些不自信,他被割肉放血太久了,縱然能夠如怪物一般自愈,但是耗盡的氣血非一日之功便能補回來。

如今,他的臉被侍女撲了厚厚一層粉,上妝後猶覺得哪裏不對勁,問心奴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麽端倪,故而無奈開口。

據彩衣傾國所說,她是柯想想認的姐姐。問心奴雖然因柯想想不曾提及而嗔怒,卻還是疼惜多於惱怒。對彩衣傾國也渾不抗拒,問心奴能夠這樣問話,自然也心存了信任之意。

彩衣傾國走了一步過來,拿過侍女手上的眉筆,掐著問心奴的下巴,為他描眉:“漂亮,怎麽會不漂亮呢。我見過不少人,他們都沒有你漂亮。就連我那百來個夫郎,也沒有哪個比你好看。嘖嘖,好生漂亮的一張臉。新郎官有福了。”

待她畫好眉後,問心奴這才笑著對鏡子仔細看他的臉,含笑道:“多謝彩衣姐姐。姐姐的手可真巧。”

見時辰到了,彩衣傾國接過侍女手裏的紅蓋頭,就攙扶著問心奴的手,二人一齊出了門,路上,彩衣傾國不住地往問心奴身上瞥。

問心奴實在忍不住了,悄聲詢問:“彩衣姐姐可是出了什麽事情嗎?你好像有話對我說。”

彩衣傾國訕笑,她低聲詢問:“問心奴,你悄悄告訴我。你和想想,你們兩個在房事上誰在上誰在下啊。”

問心奴因彩衣傾國這番大膽的話紅了耳朵,臉上也漸漸泛起紅意,他低聲快速道:“我和想想還未行周公之禮呢。還尚未清楚誰上誰下。不過應該是我在上吧。”

彩衣傾國讚同地點頭,暗道:自然是該你在上。你可是比柯想想那家夥還要高,若是柯想想在上,那怎麽說,矮子矮子,低頭能夠吃奶?

彩衣傾國這般想,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拼命地暗示自己不要細想,便道:“我給你們塞了冊子。待會你在房間裏等的時候可以看看。關於男子間的房事,那些冊子都有寫有。你可一一細看,盡心學習。”

頓了頓,彩衣傾國繼續道:“你們二人……唉,其實想想他不一定撐得到那時。你盡心看,日後改嫁了也好和未來的夫郎行雲雨之歡。”

問心奴隱在蓋頭下的笑容一僵,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他手用力握緊,艱難又不確定地詢問:“彩衣姐姐,可是出了什麽事情了?你為何這般說?我為何要改嫁?我又為何要同其他人行雲雨?我的夫君只會,也只能是想想,其他人我都不要。彩衣姐姐,你是不喜歡我嗎?為何要對我說這些?你討厭我?”

彩衣傾國感受到自己攙扶的這具身子慢慢變得僵硬,直道自己說錯話了,急忙解釋:“不是的,問心奴,你很好。只是,唉。到時候你便知道了。你記住,你是想想此生唯一心愛的人,你是他的唯一。他愛你護你之心毋庸置疑。他喜歡你,我也喜歡你。好了,新娘子,莫要多思多慮,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坐上花轎,問心奴還在猜測方才彩衣傾國所說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他的心裏隱隱有些不安,手不禁在顫抖。

“嘶。”問心奴的手被什麽咬了一口,他從蓋頭間隙一看,虎口處竟是被咬出兩個血洞,他眼睜睜地看著血洞快要愈合,彎腰手一抓,從轎子地面抓來一條長蛇。

這條長蛇有著紅色的鱗片,被問心奴抓了七寸後也不慌,吐出蛇信,口吐人言:“族長。你還沒有恢覆記憶嗎?快醒來吧。神君大人,他快要死了。族長,快醒來吧。”

問心奴面色一黑,手上的力道漸漸加重:“你在說什麽。我不認識你。你是妖物。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若是你再搗亂,我就不客氣了。”

問心奴隨意在長蛇丟在一邊,冷聲道:“安靜些,不然要你好看。”

被問心奴狠狠威脅一番,長蛇自然是不敢有什麽動靜。它安靜地盤在角落,靜靜地聽著轎子外鑼鼓喧天。

“誰家娶親啊。這麽大的陣仗。十裏紅妝,八擡大轎。哪家小娘子這麽有福氣。嘖嘖,看來這小娘子不光被夫郎歡喜,還被婆家重視。有福嘍。有福嘍。”

“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你可是轎子前,那個新郎官是誰?”

“誰啊?”

“曾經的陸家走狗,現在的皇帝紅人。”

“莫不是柯想想?”說話的這人大驚失色,他揚頭仔細瞧騎著高頭大馬的新郎官,“謔!還真是他。他要娶親了?娶的是哪家小娘子啊?嘖嘖,這小娘子倒黴了,竟然能夠被這個活閻王娶到。”

說話的這人被人狠狠一拍背,拍他的這人道:“呸呸。你個渾犢子。不要瞎說。柯大人心善,不計較。我卻容不得你這般說。當年金玉臺一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唉,柯大人也是一個苦命人。若非他忍辱負重,委曲求全,哪來今日報仇雪恨,揚眉吐氣?何況,他娶的是他多年心儀之人——問心奴。兩人歷經磨難,終於在一起,自然是佳偶天成,天生一對。”

“問心奴?是那個問心奴?他不是死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裏?莫非是詐屍了?”

“砰砰砰!胡說八道!”

“我胡說八道?當年火燒金玉臺,誰人不知其中無數伶人葬身火海。問心奴便是其一。彼時無數人感慨,你問問整個金陵城,誰人不知他的死訊?為何如今又突然冒出來?不是詐屍還能是什麽?難不成另有隱情?”

“是了。另有隱情!”這人義憤填膺道,“陸家的做法你們也知曉了。欺壓百姓,為非作歹。問問整個金陵城的人,誰人沒有受到他們都壓迫?當年火燒金玉臺更是有他們的手筆。達官顯貴勾結,底下的百姓民不聊生。問心奴的‘死’,自然是他們在作祟。

問心奴其人,美若天仙,覬覦他美貌者多如過江之鯽。達官顯貴為使其屈服,更是無所不用其極。他們想要強壓問心奴,威逼利誘不成,故而下狠手。若非柯大人,問心奴早就葬身火海了。這一年多來,問心奴只好隱姓埋名,化作尋常人忍辱負重。這一年多來,算是苦盡甘來。而今,兩個有情人更是要風風光光大辦一場。”

“好好。竟是如此。快活快活。那便祝他們二位,百年好合,長長久久。”

鑼鼓喧天,兩側夾雜著百姓突然變得熱情的歡呼,問心奴的心漸漸放下,心道:不會有事的。今日是我們大婚的日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柯想想騎在馬上自然也聽見了百姓變得熱情的聲音,鑼鼓聲中,還夾雜著百姓“長長久久”、“百年好合”的歡呼。

柯想想不禁用餘光看去。見到隱在人群裏的賀今朝和沈妄言,以及餘嵬等人,這才舒了一口氣。他含笑朝他們點點頭,卻見餘嵬突然朝他笑得古怪,柯想想這口氣還沒有舒就又提上來了,等到走遠了還未發生什麽,柯想想的心這才定下來。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他帶著他的新娘子回到了金玉臺。

柯想想暗道:爹娘,你們看見了嗎?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我要和問心奴成親了。你們會為我高興嗎?

在喜婆的震驚中挑起簾子,接了問心奴,紅綢帶相連,柯想想引著問心奴邁過火盆。聽著喜婆在旁邊說:“過了火盆,驅邪辟災,來年生活要紅紅火火。”

二人之間連有一條紅綢帶,他握住這頭,問心奴握住那頭。柯想想的這身新郎服極其合他的身,其也上了妝,一片喜氣洋洋中,他也顯得精神抖擻,渾不似一個快命不久矣的人。

“一拜天地。”

二人跪著朝天地拜了拜。

“二拜高堂。”

彩衣傾國端正坐著,看到二人跪下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容,等到磕頭了,眼眶上留的淚水驀地落下。她急忙拿著袖子遮臉,掩飾自己已經紅腫的眼睛,觸到柯想想擔憂的視線,彩衣傾國道:“夫妻對拜了。別管我。”

柯想想無奈地朝彩衣傾國笑了笑。

“夫妻對拜。”

在喜婆的高唱聲中,柯想想和問心奴二人相對著跪下磕頭。等起來的時候,二人已經對視著笑了起來。

敬酒、招呼,一切繁文縟節能省則省。不能省下的便由賀今朝等人擋下。柯想想牽著問心奴的手,二人不待侍女,靜靜地朝婚房走去。

蓋頭下,問心奴的笑容真摯,他笑得極其高興,“想想,夫君,我好高興啊。今日是我們的大婚的日子。我真的好高興啊。你知道嗎?被割肉放血的那些日子裏,我總是在想,為什麽,為什麽你還不來救我?等了後來,我想,你不來才好。這樣你就不會看到我這麽狼狽到樣子了。”

柯想想聞言笑了笑,他拼命扼制住吐血的沖動,胸腔內感覺要裂開了,忽地,問心奴突然側身,他看著柯想想,蓋頭下的臉色莫名憂傷,他說:“夫君,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你還好嗎?有事不要瞞著我,夫君,答應我。”

柯想想努力控制自己,忍受著從身體裏傳來的千般萬般苦楚,他說:“好。”

柯想想將問心奴送到了房間。問心奴還要說什麽。就見柯想想匆匆留下一句“等我回來我們喝合巹酒。”

“唔。好。”問心奴一時反應不過來,楞楞應道。

“噗哧——”柯想想尚未走遠,便吐了一攤鮮血,他無助倒下,看著天空,心道:問心奴,你不要怪我自私,我希望你記得我,又希望你不記得我。

世界上有很多個柯想想,但此時此刻,今時今日,站在這裏和你拜堂成親的只有一個柯想想,我希望你記住我,一輩子不要忘記我。

不,還是不要記得我才好。柯想想什麽也做不好。他用了一年才報了仇,他用了一年才把你救出來。柯想想就是個廢物,你還是不要記得他了。

喜房門緊閉,柯想想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出來了,他努力往喜房那裏爬,血痕拖曳,他看著緊閉的房門,聽著前院傳來模糊的聲音,手腕卻被來人狠狠地一踩。

柯想想努力擡頭,借由模糊的視線,看清了來者——餘嵬。

後者狠狠碾過柯想想的手,他說:“天獄的鑰匙呢。想想,不要怪我,我想永生。普天下已經很久沒有人成仙了。想想,我想成仙,你不要怪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會支持我的吧?只要汲取天獄裏面關押的所有惡鬼的力量,就能造出一條登仙梯,我就能夠上天,成仙!想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不會怪我。給我鑰匙吧?我要天獄的鑰匙。想想,給我鑰匙!”

柯想想這才意識到那會餘嵬的笑是什麽意思,他努力地睜眼想看此刻他貪婪的表情,努力很久,還是沒有看清,柯想想不做掙紮,他頹然地笑了笑,說:“你想要天獄的鑰匙?”

“對對。我想。給我吧。”

“呵呵。不行哦。餘嵬。你去死吧。”

巨大的爆炸聲從門外傳來,問心奴心臟驀地一空,聽到聲音立即往外面跑,腦子裏的弦緊繃著,心頭不妙的預感盤旋。

推門而出,問心奴就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只見爆炸中心,柯想想一身喜服破破爛爛地倒在地上,他雙眼無神地看著問心奴,他艱難地說:“我祝你一世安好。

我祝你如向陽花一樣永遠明艷。

我祝你有一顆強大的心臟能夠面對世界加諸在你身上的磨難。

我祝你,永生永世,得遇良人,下輩子不要再遇見我了。”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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