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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傀儡幻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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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線傀儡幻戲人

柯想想由著柳離思牽著手將其帶入後臺,金玉臺的後臺不大,僅容兩人而過的走廊行走間隨處可見戲班裏的夥計放置的道具和衣服。

柳離思在前,柯想想在後,二人一前一後走著,路過行色匆匆的夥計時,那些人盡管腳步不變,聲色卻是沈穩的,他們調笑著喊道:“師娘來看師父啦?想想來看你爹是不是啊?”

柯想想面無異色,卻也沒有應他們,小臉往一邊撇過去,惹得後來者笑意更深。

柳離思笑著點頭,“辛苦了,晚上來家裏吃飯罷,師娘給你們包餃子。”

“好誒!”

隨著聲音遠去,柳離思帶著柯想想走到了房間前,她側耳細聽,房間的隔音不好,漏出的幾道聲音卻讓柳離思心驀地一揪,她推開門,急忙喝道:“柯晃,你這是做什麽!這孩子年紀還小,你何必對他這麽嚴苛。”

柯晃放下手中的戒尺,面前的小孩規規矩矩跪著,雙手並起,伸直攤開在胸前,其面無異色,小臉白的白,紅的紅,一雙眼,卻是古井無波,如果忽略掌心的紅痕和高高腫漲,任何人都能夠被他巧妙地唬過去。

柯晃放下手,手裏的戒尺不知該丟還是不丟,無措道:“夫人,你怎麽來了?你一個人來就算了,怎麽還帶想想來?他昨夜不是發熱嗎?現在好全了?”

柳離思聽著男人關心的話語,又看著身材高大的男人露出無措的表情,念著多年情分在,以及自己了解對方,知曉男人不是無端懲罰弟子的性子,心中驀地一軟,她道:“柯晃,我知曉你不是是非不分,無緣無故打孩子的人。你,還有你,你們兩個說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柯晃道:“此事說來話長。”

他嘆了一口氣,輕輕推了推那小孩的肩膀,道:“還是你來說吧。”

小孩被輕推了肩膀,面色無異,他平靜道:“師父沒有錯。”

柯晃道:“那你呢?你有錯嗎?”

小孩無言,柯晃又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也賴我。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是我管教不嚴。沒給他做好榜樣。”

這小孩是柯晃欲歸家時路過一條小巷時撿到的,彼時小孩正被幾只野狗撕咬身體,過程中小孩雖有掙紮,可終究力有不逮,最後他被狗咬去幾塊血肉,自己也弄得奄奄一息。

柯晃當即怒喝,用棍棒狠狠擊打趕走那些野狗,小孩強撐一口氣對柯晃喃喃:“救……救我。”

柯晃於心不忍,便將這小孩帶到戲班。那會夜色朦朧,又正值戲班休息,戲班裏很多弟子早已不曉得跑哪裏逍遙去了,因此柯晃去而覆返帶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孩子並未惹得他人註意。

柯晃將小孩放到床上,血色沾染柯晃胸前衣裳,他簡單找了傷藥、剪刀和紗布,本打算給小孩做一個簡單的處理的,就在柯晃剪開小孩腿上的布料,匆匆灑下一大片藥粉時,傷口竟然無聲愈合,血跡一抹,底下的皮肉竟然比之前的更加白嫩。

無藥自愈,要麽妖,要麽鬼。

柯晃本欲推門而逃,未曾踏出門外一步時,柯晃已然靜默,他心道:妖、鬼也不應該一瞬愈合,這小孩或許不是妖不是鬼,或許他就是個怪人。怪人怪人,怪字在前,人在後,便也脫不開人的身份。既然是人,那我也該救他一救。

或許是小孩看著和家中孩子一般大以至於柯晃於心不忍。

或許是小孩昏迷前眼裏閃過的強烈的求生欲望以至於柯晃心生憐惜。

故而,被推開的門又合上,血跡也被擦拭走了,火折子點燃衣服,這一夜並無不同。

他人只道班主又收了一個孩子,至於這個孩子是怎麽來的提問的人自然得不到解答。

柯晃給這小孩立了三條規矩:

一,不許放血割肉。

二,不許隨意殘害無辜者。

三,不許暴露異樣。

這次實在是柯晃怒不可遏,怒氣上頭時下手的力道便也重了幾分。

眼睛瞥了幾眼小孩的掌心,柯晃難得有幾分心虛,可若是再來一次,柯晃還是會繼續。

非是他喜好鞭打孩子為樂,實在是這小孩委實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柯晃一直知曉隔壁戲班的鄒二自大狂妄,無惡不作,尤其針對柯家戲班,弟子們時不時前來抱怨。柯晃也做出反擊,幾次帶著家夥偷偷教訓鄒二一頓,但明面上他不能直接反抗,暗地的教訓實在是治標不治本,故而鄒二氣焰日益囂張。

這不,小孩出門撞上了鄒二,便被狠狠為難。

柯晃經過幾日和這小孩的相處,算是摸透了這小孩記仇的脾性。在小孩摸黑報覆時派幾個弟子與他同行。

這是柯晃未料到這小孩為何兜中有錢,弟子被賄賂後竟將鄒二綁起帶到一處空宅子。期間小孩仗著自己的血肉可以入藥,故而先是將鄒二狠虐一番,旋即割肉放血將鄒二救活,一來二去,鄒二生不如死。

最後,也不曉得為何,鄒二竟然從空宅子中爬出,血跡一路過去,彼時夜黑無人,故而這麽大動靜便無人知曉,也是鄒二家的小廝清晨開門這才發現鄒二橫屍於府前。

金玉臺後臺留有房間給各弟子休息,頭晚柯晃因故便留下,彼時清晨,眾弟子依稀起來,金玉臺和隔壁戲班僅僅隔著一條小巷,故而小廝的叫喚便被柯晃和幾個弟子聽到。

雖不曉得隔壁為何不報官府而是瞞下鄒二之死,這件事卻也在柯晃心中留下一刺,尤其是被“賄賂”的幾個弟子良心不安前來找他承認錯誤,要不然柯晃也不會知曉這一事竟與這小孩相關。

剛才為這小孩上妝時,柯晃敏銳察覺小孩面色不對,比往時要白上幾分,心中疑慮叢生,彼時不是發作時機,柯晃便按耐住,這不,剛結束表演柯晃便將這小孩帶到房中逼問前後因果。

這小孩倒也沒有隱瞞,反而一五一十說出來。這讓柯晃心中自是又喜又憂又怒,故而下手沒了輕重。

柯晃瞞下小孩的特殊,將鄒二的事情與柳離思簡要解釋幾句,換來對方驚疑不定的眼神,這才嘆道:“是我對他太不上心了。”

柳離思不忍地看著小孩掌心的紅腫,似乎比之前消了不少,但她還是帶著譴責口吻,“雖然他是做得不對,但既然隔壁沒有報官,便也沒有證據表明是這孩子做的。虧得人還叫你一聲師父,你太沖動了柯晃,你這性子還要磨一磨。”

說完,柳離思又對跪著的小孩道:“是師父有錯,你也有錯。孩子,你知曉為什麽嗎?”

那孩子擡起眼眸,平靜問道:“為什麽?”

“他錯在沒有好好護住你,教導你,錯在沖動責罰你,他愧對你喊的那聲‘師父’。孩子,你也有錯,你不該任性行事,你也不該不信任我們。柯晃,讓一個孩子來做這些實在太不該了。”

柳離思當然知曉鄒二的惡名,聽到柯晃解釋的前因後果,並未為鄒二的死心生憐憫,反倒拍手稱快。不過至於是不是這小孩所為,柳離思覺得還有待商榷。

小孩應道:“我知道了,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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