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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 聞香識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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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 聞香識女人

蕭楠聽到這話,眉頭微微一蹙:“嗯?什麽陳老師?”

他,認出自己了?

明明當年的“陳筱筱”不過是個連通告名都排不上的小角色,他居然還記得如此清楚?

趙珩之看著她的反應,嘴角一勾,卻沒有再多解釋,只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哦,那看來是我認錯人了。蕭老師長得真像我認識的一位老朋友。”

“是嘛,那看來我確實是張大眾臉。”蕭楠淡淡地笑,語氣輕松,眼底卻閃過一絲警惕。

她轉過頭去,視線不經意落在趙珩之另一側,一雙熟悉的眼睛正瞪得圓圓的,幾乎要從眼眶裏跳出來。

那是趙安安。

蕭楠不由得感嘆,世界真是小得可怕。

不過還好,趙安安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楞楞地跟著拍完了開機合照。

合照一結束,蕭楠立刻拉著她走到一旁。

“筱筱?蕭楠?你,你到底是誰啊?”趙安安的聲音有點大,語氣又急又亂,幾乎結巴。

蕭楠連忙做了個“噓”的手勢:“小點聲,小點聲。都是我,但……也不是我。”

趙安安一臉茫然:“什麽意思?”

楠輕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陳筱筱不是我的真名。我那時候只是幫她頂班來的,我叫蕭楠......”

她盡量簡潔地解釋了整個來龍去脈。

趙安安聽完,瞪大眼睛,震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來:“所以你其實是個……富家千金?”

蕭楠笑出聲,搖搖頭:“哪兒算什麽富家千金啊,我和你一樣,只是個影視民工。”

趙安安訕笑:“你能去紐約大學讀書,家裏肯定很有錢。”

“還好還好。”蕭楠有些尷尬地笑著,“正常中產。”

“你現在是副導演了啊!可以啊!安安。”蕭楠趕緊轉移話題。

“慢慢混上來了嘛,但是到大一些的組我還只能當執行導演。”

說著說著,就正式開機了。

因為預算緊張,薛導和制片梁宜麗都把最關鍵的戲安排在前期拍攝,萬一不理想,還能及時調整或補拍。也正因為如此,蕭楠也需要全程跟組,把控劇本的節奏和臺詞走向。

這和她以往在劇組當導演助理時完全不同。蕭楠現在是編劇,還能有單獨一個編劇椅,和監視器,待遇還真是不錯。

第一場戲便是今天的重頭戲。

這場戲發生在寺廟的正殿中,黃昏的光透過木窗灑進來,塵粒在空氣中緩慢漂浮。男主、老和尚、道士三人並坐於佛前打坐,面前供著一盞長明燈,燈焰微微晃動。

起初一切看似平和,三人一言不發,各自垂眸打坐。但寂靜得太久,反而讓人心生不安。男主在昏沈的意識中忽然感到一陣恍惚,眼前的光像被扭曲,老和尚的面孔在跳動的燭光裏開始輕微變形,皺紋的紋理漸漸熟悉,嘴角的弧度、下頜的線條,竟與他記憶中早已去世的父親如出一轍。

他驚恐萬分,無法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活著的僧人,還是心中未亡的記憶。老和尚平靜地念佛,道士則以半真半假的口吻調侃,三人的對話在“幻覺”與“現實”之間來回搖擺。最終,男主意識到,他看到的父親並非外在之幻,實際上是內心投射出的恐懼與執念。

宗教與親情的意象在此被折疊,佛的面孔與父親的面孔融合,象征“救贖”與“懲罰”是一體的。男主對信仰的依賴,實則是對父親式秩序的懷舊。他以為自己在尋求精神的解脫,卻在“佛”的容顏裏再次看見“父”的陰影。

畫面上是父親的臉,但聲音仍是老和尚念佛的詠嘆。

導演薛易明對這場戲的要求,是不解釋、不點破。鏡頭全靠演員的反應來傳達“看見幻覺”的瞬間,燈光閃爍,空氣顫動,臉的交替不靠特效,而靠剪輯與表演的“凝視”完成。觀眾不會確切知道他們看見了什麽,只會被那種模糊、錯亂的情緒籠罩。

演父親的是一個業內很知名的老戲骨,周懷山,也拿過不少獎,出演過不少入圍電影節的電影,雖然不是主角,但也有一定分量。

這次他願意來拍這樣一個新人導演、新人編劇的小組,完全是看在蘇知北的面子上。

因為咖位太高,又只出場幾場戲,劇組也不敢多要求。既沒讓他參加前期排練,也沒試裝走戲。開機當天,他剛到現場,導演薛易明簡單講完戲,就準備直接開拍。

周懷山皺著眉,翻著劇本,語氣裏透出一絲不耐:“所以,我這個角色,沒有臺詞?”

薛導笑著解釋:“對,您飾演的‘父親’其實是一種幻象。我們希望靠您的存在感去撐情緒,不需要說話。”

周懷山輕輕“哼”了一聲,眉頭越皺越深:“我坐在那兒不說話,觀眾哪知道我是誰?您這戲太玄乎了吧?”

蕭楠連忙上前:“不是玄,是留白。我們希望讓觀眾分不清現實和記憶,這個父親更像是一種投射。”

“投射?”周懷山合上劇本,語氣裏帶著一絲調侃,“我演戲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被要求‘演不存在的人’。”

趙安安見氣氛僵,立刻笑著打圓場:“周老師,導演和蕭編的意思是,您不需要臺詞,反而更能體現氣場。觀眾一看就明白這角色的重要性。”

周懷山靠在椅背上,半信半疑地抿了口水:“行吧,那我先看看效果。但要是拍出來像啞劇,我可不背這鍋。”

薛導只得苦笑:“您放心,不會的。”

蕭楠在一旁捏著劇本,心裏卻微微發緊。她知道,像周懷山這樣的演員,一旦覺得“戲沒立住”,一定會臨場加詞。

那句多出來的臺詞,往往足以讓整個隱喻塌陷。

果然不出蕭楠所料。

剛對完機位,周懷山又翻開劇本,語氣平淡,卻帶著那種資深演員的篤定:“我覺得這裏得加一句。”

薛導擡眼:“您想加哪兒?”

“就在他們倆進屋時。我坐在那兒,看著他們,然後說一句,‘你終於肯來看我了。’”周懷山一邊說,一邊做出手勢,“這一句能把戲帶出來,讓觀眾知道我是誰,也知道這是父親的靈魂再現。你們現在全靠氛圍,太虛了。”

攝影指導在一旁皺了皺眉:“可這場戲的老和尚和男主是同一個演員演的,所有鏡頭都要拍兩遍,才能後期合成。如果您加臺詞,就得加上反應、對白、聲音軌。那意味著,每一條都得錄兩次,燈光、機位、焦段都要重調。”

現場安靜了幾秒。

趙安安見氣氛有些僵,立刻笑著打圓場:“也沒關系啊,周老師的想法也挺好。我們就都拍一遍嘛,一條加臺詞,一條不加,後期再選。”

她的語氣輕柔、姿態圓滑,仿佛這事不過是拍片日常的小磨合。

可薛易明臉色卻明顯沈了下來:“趙老師,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我們要在同一個機位上重覆兩倍的拍攝量。錄音要重新架線,剪輯也得額外做聲音匹配。你明明知道這句臺詞最後不會用。”

趙安安仍舊笑:“導演,我懂,就只是多拍一段而已嘛,要為了這事起沖突也不好吧,那反而更耽誤時間,我們先順著拍,總比僵著好。”

“順著拍?”蕭楠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就不是拍戲,是遷就。明明知道不會進剪輯,還要大家多熬幾個小時,這又是何必呢?”

氣氛有些劍拔弩張,也把正在走戲的顧櫟和趙珩之吸引過來。

“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這麽不懂變通?”周懷山聽到‘遷就’兩個字,整張臉的表情都冷了下來。他合上劇本,聲音裏帶著資深演員特有的威壓,“什麽叫遷就?你以為我加一句臺詞是給自己露臉?我是在救戲!”

蕭楠被他打斷,仍咬著唇沒有退讓:“周老師,我知道您是好意,可這場戲的重心不是臺詞,是‘空’。臺詞一出口,幻覺的意義就沒了。”

趙安安連忙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臂,湊到她耳邊,t低聲勸道:“算了,就按周老師的意思來。反正最後剪輯權在導演手裏,到時候你們想怎麽剪都行,沒必要現在頂著。”

蕭楠被她一拉,腳步微微一滯。她明白趙安安不是惡意,只是想盡快拍完、少惹事。

可這一拉,卻像是在告訴她,“拍完”比“拍好”更重要。

她心裏一陣煩躁。

趙安安察覺她的沈默,低聲又勸了一句:“楠楠,別太較真,大家都不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蕭楠壓低聲音,語氣卻透著一絲冷意,“但要是每次都這麽‘算了’,那我們到底在拍什麽?只是拍給誰都能看懂的一場戲,還是拍我們自己相信的故事?”

“你們幾個琢磨好沒?到底怎麽拍?”周懷山的語氣已經透著不耐,手裏的劇本被他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拍戲拍戲,你們整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幹嘛?我拍戲這麽多年——”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周懷山。

“周老師,我也不同意加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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