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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關於我母親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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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 關於我母親的一切

“是讚賞,也是敬佩!”蕭楠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閃爍著光。

可顧櫟卻一臉疑惑地看著她。

“女人一旦結婚生子,就像被世界溫柔地綁住手腳。”蕭楠擡眼,“她就失去了自由。”

顧櫟的目光一瞬間暗了下來,沈聲問:“自由比親人還重要嗎?”

蕭楠靜靜地看著他,忽然輕輕一笑:“親人讓你有歸屬,自由讓你有呼吸。人當然可以沒有呼吸地活下去,但那就不是活著,那只是被動地留在世界上。”

顧櫟註視著她,神情覆雜:“可那不是自由,是逃避。”

“逃避和自由,只差一個視角。”蕭楠望著夜空,聲音輕柔而穩,“有的人逃,是為了不被世界吞沒,有的人留,是為了守著那一點點殘存的溫情。前者被罵自私,後者被稱偉大,可到頭來,他們都在疼。”

風從兩人之間t掠過,帶走了煙味。

“她的自由,是拿別人的童年換來的。”

“母親在成為母親之前,是女人,是一個人。她理應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蕭楠句句如刀,“不能因為她成為了母親,就剝奪她當‘人’的資格。”

她說完這句話,風正好停了。世界安靜得只剩呼吸的聲音。

顧櫟怔怔地看著她,指尖的煙在風中燃到盡頭,燙到皮膚也沒反應。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未真正理解過“自由”這件事。在他的記憶裏,母親的背影永遠是冷的、絕情的,是他童年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可此刻,那背影仿佛重新有了血肉。

顧櫟掐滅了煙,直起身子:“所以你覺得我應該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蕭楠望著他,沈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機會不是給她的,是給你自己的。”

“你不聽她的解釋,也許一輩子都能帶著恨活下去,”蕭楠緩緩道,“與其背著仇恨走完一生,不如聽一聽她的真相,哪怕最後依然選擇不原諒,也總比一直困在過去裏要好。”

許久,他低低地嘆了一聲:“聽你這麽一說,反而有點害怕。”

“害怕什麽?”蕭楠問。

“害怕真相不是我以為的樣子。”顧櫟苦笑,眼底有著藏不住的動搖,“因為那樣,我就沒辦法再恨她了。”

蕭楠看著他:“有時候,恨是留給懦弱的人的。真正的勇敢,是面對。”

風再次卷起,街燈下,兩人的影子並肩被拉得極長。

顧櫟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站了起來。那一刻,他終於有了第一次真正想要“回家”的念頭。

蕭楠看著顧櫟朝A棟走去的背影,蕭楠沒有跟上去。

她知道,有些和解,必須由他們自己完成。

夜風有些涼,吹得街角的梧桐沙沙作響。蕭楠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忽然轉身朝小區外走去。

她打了一輛車,去附近那家漢堡店,她點了兩個漢堡、又要了兩杯可樂。

打包好後,她又叫了一輛車,來到了水喻集團的大樓下。

周末的辦公樓顯得格外安靜,整棟樓幾乎一片漆黑,只有頂層仍透出一盞孤獨的光。

蕭楠上了電梯,叮的一聲,她走進那熟悉的長廊。辦公室門半掩著,燈光從門縫裏溢出,照在地毯上。

她推開門。

蕭書喻正坐在桌前,眼鏡架在鼻梁下方,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財務報表。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顯出幾分疲憊。

“爸。”

蕭書喻擡起頭,顯然沒想到蕭楠會突然出現:“你怎麽來了?”

隨即又反應過來,神色微微一慌:“不對,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整棟樓就你辦公室的燈還亮著呢。”蕭楠笑道,“怎麽了,飯局不去了?”

“嗯,臨時有變化。”

“那正好,我帶了你最愛吃的漢堡。”蕭楠揚了揚手裏的紙袋,語氣輕快。

蕭楠在桌旁的沙發上坐下,卸下外套,整個人放松下來:“難得公司就只有我們兩人,連秘書都沒有。”

蕭書喻也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他拿起漢堡,低頭咬了一口,面包的香氣混著芝士的味道在空氣裏散開:“周末嘛,我可不想當996公司的老板。”

“哈哈哈,爸,你身邊的人好像都換了一波。”蕭楠小心翼翼開口道。

“嗯,之前那件事我出來後又仔細調查了一下,把公司中有問題的人都開除了。”蕭書喻沒有介意,繼續喝著可樂吃著漢堡。

“哦,那沈叔叔也......”

“他很早就被程宏偉收買了。”蕭書喻表情嚴肅了些,但神情裏還帶著一絲惋惜,“小楠,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親人,沒有人會一輩子對你忠誠。”

“嗯。”蕭楠低頭咬了一口漢堡,她能感受到蕭書喻此時內心的煎熬。沈懷康是陪著他打天下的人,卻依然背叛了他。

蕭楠不想讓對話變得沈重,笑著開口道:“爸,我們上次一起吃漢堡,還是我初中的時候呢。”

“哦,對。”蕭書喻點點頭,笑意裏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你周末補課,我去接你。咱倆就在補習班樓下的快餐店裏吃。”

“還是瞞著媽吃的。”

“可不敢讓你媽知道。”蕭書喻笑著搖頭,“她要是發現,估計得把我倆都罵一頓。”

蕭楠跟著笑起來:“我記得那時候,我一點都不喜歡上補習班。每次都是想著放學後能吃到漢堡,才硬著頭皮去的。”

“還好堅持下來了啊。”蕭書喻意味深長地說,嘴角帶著笑,眼神卻漸漸沈了幾分。

蕭楠擡頭看了他一眼,察覺到那層覆雜的情緒,卻沒有拆穿,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直到漢堡吃完,桌上只剩下兩只空可樂杯,蕭楠都沒有提起今天在墓地看到蕭書喻的事。

這是爸爸心裏過不去的坎,她一旦戳破,只會讓他更加難堪。

有些悲傷,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該怎麽安放。

而另一邊,顧櫟也在和自己的母親共進晚餐。

顧櫟總算能夠心平氣和地和蘇知北待在一個空間裏。

原來,當年蘇知北嫁給顧海,也是自由戀愛,兩人曾經是相愛的。那時她剛憑處女作拿到業內獎項,正打算出國讀電影研究生,顧海卻出現了。那時他意氣風發、口若懸河,畫著一個又一個關於未來的大餅,他們要一起開公司、拍電影、拿獎、環游世界。

她信了。

婚後沒多久,顧海的公司開始頻頻出問題。資金斷裂、合夥人撤資、項目流產,蘇知北懷著孩子,卻眼睜睜看著丈夫一夜之間從創業新星跌成債務人。顧海的性情也隨之改變,最初的焦慮變成易怒,易怒又演變成暴力。摔杯聲、咒罵聲、孩子的哭聲,在那個不大的公寓裏反覆回蕩。

那幾年,蘇知北幾乎被生活掏空。她曾試圖重拾自己的事業,可她不再是那個懷揣電影夢的年輕導演,只是個疲憊的母親。她不想被家庭裹挾,過著一眼望到頭的日子,於是重新提交留學申請,毅然決然地出國了。

之後,她還改了名字。蘇知北是她的藝名,她真實的名字是蘇時。

出國期間,蘇知北也曾想過回國,去看看孩子們和顧海。可那時的通訊遠不如現在便利,電話難打,信件幾乎石沈大海。她寄出去的第一封信沒有回音,第二封被退回,第三封幹脆沒再寄。後來聽說顧海因精神狀況惡化,情緒不穩定的時候一把火燒了半個家,得虧鄰居救了兩個孩子。至此以後,顧海被送到精神療養院,兩個孩子則被奶奶帶回老家。她想聯系,卻始終找不到確切的地址。

就這樣,時間一層層推著她往前走。因為簽證身份原因,她也不能隨時隨地回國,加上那時候經濟條件不太好,根本沒有多餘的錢買回國的機票,家庭就這樣被她擱置了。

直到多年後,她偶然在一則華語電影節的新聞裏,看到了顧櫟的照片,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一道突如其來的光,刺破了她多年來精心維系的平靜。

屏幕上,顧櫟身穿黑色西裝,舉止沈穩,笑容裏有她年輕時的影子。

那一刻,她心底重新燃起了想要回家的念頭。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她害怕自己的孩子不會願意認她,那個在最混亂、最艱難的時候離開的母親。她害怕多年過去,孩子早已被教導去遺忘她的存在,甚至將她視為拋棄者。

她太清楚,任何一句“對不起”,都不足以彌補那些缺席的歲月。

所以,她遲遲沒有回去,只是遠遠地看著他,一次次出現在屏幕上,從青澀到成熟,從新人到明星。

聽到蘇知北的解釋,顧櫟心中那根刺才慢慢被拔掉。

他沈默了很久,仿佛在努力消化這一切。小時候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爭吵、摔門聲、母親的背影,終於在此刻拼成了完整的圖像。

“所以,你那時候……就一個人走了?”他的聲音很輕。

蘇知北點了點頭:“我以為……那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辦法。”

兩人之間陷入漫長的靜默。窗外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映在餐桌上,像無聲的時間。

好一會兒,蘇知北才輕聲問:“你弟弟呢?”

顧櫟擡起眼,神情微微放松,嘴角終於浮出一點笑意:“說來也巧,他也去了紐約大學讀書。現在在聯合國工作。”

“是嘛!”蘇知北的眼睛也亮了起來,神情裏第一次有了久違的輕快。

“說不定你倆已經在美國見過了。”顧櫟半是打趣,半是真心。

接下來的幾天,顧櫟忙著處理完顧海留下的瑣事,安頓好後事,便重新飛回北京,投入電影籌備。

得虧有蘇知北和蕭楠在表演上的指導,顧櫟才能迅速調整狀態,重新跟上劇組的節奏,沒有被情緒和生活的變故拖離軌道。

十二月底,《回聲》正式開機。

這t是一部獨立文藝片,預算有限,拍攝周期不長,大約一個月,正好趕在過年之前收工。

主要拍攝的地點是在雲南山上的一個寺廟裏,因為地處南方,天氣要比北方溫暖得多,大家不用在寒冷的天氣裏苦苦奮鬥。

開機當天,制片人梁宜麗仍舊按傳統辦得隆重,貢品擺得滿滿當當,香爐青煙裊裊,導演、演員依次上香、鞠躬。

主演和主要配角都已到場。蕭楠雖然只是編劇,但薛易明堅持讓她跟組,說是“創作靈魂不能離現場”,於是她也被拉來參加開機儀式。

合影時,主演們自然站在中間,蕭楠則被安排在後一排。攝影師調整位置時,她剛好站到趙珩之旁邊。

趙珩之瞇著眼,笑意一如既往:“好久不見啊,陳老師。”

接著,他輕輕一拍額頭,故作恍然:“哦不對,現在得叫,蕭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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