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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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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鏡子

蕭楠終於明白自己第一次見到蘇老師,為何會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原來,是這樣。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底悄然成形。

顧櫟從未正面提起過他的母親。只是偶爾在無關痛癢的閑聊裏,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她很早就離開了。”

至於是去世的那種離開,還是字面意義上的離開,蕭楠沒有過多地去問。

可如今,當那兩雙極其相似的眼在她腦海中重疊,某種被時間塵封的可能,像風一樣撩動了她的心弦。

也許,這一切只是巧合。

也許,只是碰巧長了一雙相似的眼睛。

蕭楠又看向正在專註念臺詞的顧櫟。

他神情沈靜,語調平穩,每一個字都帶著克制的力量。那份專註仿佛將世界都隔絕在外,他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不遠處的蘇知北。

整場圍讀過程中,只有薛易明不時打斷,提出節奏和情緒的調整。蘇知北始終靜坐在一旁,神情淡然,幾乎未曾開口。但蕭楠註意到,她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顧櫟身上,那種神情不像是單純的審視,更像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回望。

直到圍讀結束,蘇知北才起身去樓下買杯咖啡,蕭楠見狀,壓不住心裏的好奇,也跟著一起去。

咖啡廳裏人不多,空氣中彌漫著烘焙豆的苦香。蘇知北點完單後,站在一旁等候。蕭楠緊隨其後,低聲對店員說:“一杯冰拿鐵,多加一個shot。”

蘇知北側過頭,註意到她,嘴角微微上揚:“你也下來了?喝這麽濃的,晚上不怕睡不著?”

“要是不喝這麽濃的,我估計一會兒就在桌子上睡過去了。”蕭楠笑著回答。

蘇知北輕笑,眼底多了幾分溫和:“果然年輕人睡眠就是好呀。像我這把年紀,喝一口都得失眠半宿。”

“誰都年輕過,”蕭楠接過話茬,“等我老了,還不一定有您身子骨強呢。”

“我年輕的時候……”蘇知北淡淡地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在中途停頓了一下。她的眼神漸漸失焦,像是被一陣不期而至的回憶牽走。

蕭楠看著她,忍不住追問:“怎麽了?”

蘇知北收回目光,神情恢覆平靜:“算了,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別啊,蘇老師,”蕭楠笑著靠近半步,“我還從來沒聽您說過年輕時候的事呢!”

“也沒什麽可說的。”蘇知北語氣淡淡,卻還是接了下去,“剛來美國那幾年,一個人,一邊上學,一邊在中餐館打黑工。白天上課、晚上洗碗、淩晨改劇本,一天能睡三個小時就算奢侈。”

“年輕的時候沒睡夠,老了反倒睡不著了。”蘇知北輕輕笑了笑。

“實不相瞞,蘇老師,五年前,我因為家裏出了經濟問題,所以gap了一年才開始讀大學的。”蕭楠想了想,緩緩道,“那一年,我也是接了好幾個活,一天當一個星期用,最後還多虧顧老師支援才渡過難關的。”

“顧老師?”蘇知北擡起頭,語氣不輕不重,“顧櫟?”

“是啊。”蕭楠點頭。

蘇知北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拿過咖啡,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個挺冷漠的人,”蕭楠繼續道,“但接觸下來才發現,其實人還挺不錯的,有時候還挺……”她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幹脆笑了笑,“挺出乎意料的。”

蘇知北擡眼看她,唇角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樣子,你和他關系不一般啊。”

“蘇老師,您可真是火眼金睛。”蕭楠笑著,語氣半真半玩t笑,故意壓低聲音,“您別告訴別人啊,我和他……其實交往過。”

蘇知北原本輕松的神情,忽然一頓。

她那雙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卻不是那種好奇的光,而是一種混合了驚訝與情緒波動的覆雜光芒。

“你說……你和他?”她的聲音幾乎有一瞬間失了平穩。

“嗯,五年前的事了。”蕭楠笑著,試圖讓話題輕松一點,“後來各走各的路,也算是過去了。”

“那他現在是個什麽樣的人?”蘇知北突然問了這麽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咖啡機的蒸汽聲淹沒。

蕭楠了然於心地笑了笑:“感情上我不多作評價,但做事做人都是不錯的。”

“是嘛。”蘇知北應了一聲,片刻後,她像是鼓起了勇氣,聲音微微發顫:“那他……有沒有跟你提過他的家庭?”

“偶爾聊過。”蕭楠回憶著,“他說他媽媽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後來就和弟弟還有奶奶一起生活。”

“這樣啊。”蘇知北輕聲應道,語調聽似平靜,卻像有一道細微的裂縫藏在其中。

蕭楠拿過自己的咖啡,插進吸管,狠狠地吸了一口:“蘇老師對他很感興趣嗎?要不我找個機會,讓你們聊一聊?”

“不用不用。”蘇知北連忙擺手,語速比平時快了幾拍,“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又緩了口氣,笑著補道:“只是好奇而已。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和國內的流量演員合作。”

“噢——”蕭楠拉長了尾音,笑意中帶著一絲打趣,“那蘇老師放心,他的職業素養還是有的,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知北的手微微一頓,下一秒,她便迅速拿起自己的咖啡,掩飾似的笑了笑:“我還有事,先上去了,再見。”

話音未落,人已經邁開步子,腳步快得像是逃。

蕭楠怔了怔,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轉角處,終於沒忍住笑出聲。她也是第一次覺得平常不茍言笑的蘇老師,也有這般失措又可愛的一面。

她搖了搖頭,笑意卻一點點收了回來。

看來,確實是沒錯了。

也許顧櫟認不出自己的母親,但蘇知北不會認不出自己的兒子。

耳邊傳來“叮”的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擡眼望去,站在電梯裏的,正是顧櫟。

而另一邊,正準備進電梯的,是蘇知北。

兩人就那樣正面打了個照面。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

顧櫟微微一怔,像是沒料到會遇到她,神情禮貌而克制:“蘇老師。”

蘇知北低著頭,目光一閃而過,聲音淡得幾乎聽不清:“嗯。”

她連停都沒停,直接跨進電梯,反手按下關門鍵。

被冷淡在外的顧櫟站在原地,眉心輕輕一皺。再擡頭,便看見不遠處的蕭楠正靠在咖啡機旁,手裏那杯冰美式冒著冷氣,她嘴角還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你喝得了這麽苦的嗎?”顧櫟走過來。

蕭楠擡眼,神情若無其事:“苦的喝習慣了,再喝甜的就感覺難以下咽。”

“連口味都回不去了嗎?”顧櫟的聲音不大,卻透出一絲隱隱的嘆息。

蕭楠沒有細想,只當他是在感慨,隨口應了一句:“嗯,回不去了。”

顧櫟沈默了片刻,像是還想追問什麽,但最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我剛剛遇到蘇老師了。”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感覺她好像不是很喜歡我。”

蕭楠忍不住笑出聲,那笑意幹凈明亮,像月光從雲縫裏透出來:“你放心,她對誰都這樣。”

“是嗎?”顧櫟挑了挑眉。

“當然。”蕭楠點頭,神情篤定,“我上她的課那麽久,都沒見她笑過一次。”

“那就好,”顧櫟松了口氣,笑著撓了撓頭,“我還以為她對我有什麽意見呢。”

“你放心,”蕭楠抿唇一笑,語氣裏透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戲謔,“她對你,可不敢有意見。”

顧櫟微微一楞:“什麽意思?”

蕭楠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那副懵懂的神情,笑意更深了幾分。

“沒什麽意思。”她走開,語氣卻輕快得像在告別。

突然,蕭楠頓住腳步,轉身對他說:“顧櫟,這是我最後一次管你的閑事。”

話音落下,她沒再給他反應的機會,轉身便走,留下一臉困惑的顧櫟。

怎麽一個兩個都奇奇怪怪的?

回到圍讀的會議室裏,空氣裏仍飄著紙張與咖啡混合的味道。演員們陸續回到各自的位置,劇本翻動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那我們接著剛才的部分,從第三場開始。”薛易明看了看時間,拍了拍手。

趙珩之率先開口念臺詞,他的聲線低沈有力,在會議室裏蕩開一層層回音。

就在眾人都沈浸在情緒裏時,忽然傳來一陣手機震動聲。聲音並不大,卻在這片安靜中格外突兀。

所有人下意識地循聲望去,聲音來自顧櫟。

他低頭一看屏幕,神情瞬間一緊,沒多說一句話,起身拿起手機,快步走出會議室。

短短幾分鐘後,他重新推門進來。空氣似乎都隨著他一起冷了幾度。

他的臉色很白,眼神卻逼著自己鎮定。

蕭楠註意到他的神情,那是一種極罕見的慌亂,像被突如其來的浪潮沖擊得幾乎站不穩,卻又強撐著不讓人察覺。

顧櫟徑直走向薛易明和梁宜麗,俯身,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

薛易明的表情立刻僵住,梁宜麗也變了臉色。

可兩人的反應都不及蘇知北。

她原本正低頭在筆記上標註,聽到那幾句輕若耳語的話後,整個人仿佛被電流擊中一般,筆從指間滑落,清脆地敲在桌面上,“啪”的一聲,在寂靜中顯得異常刺耳。

趙珩之下意識停下臺詞,擡頭看向她,眾人皆是一楞。

蘇知北卻沒有解釋,只是極快地彎下身去撿筆。可她的動作有些僵,指尖在顫,幾次都沒能穩穩拿起。

蕭楠看到對面這幅樣子,突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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