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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海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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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海街日記

顧櫟的父親去世了。

就在剛剛。

精神康覆療養院的醫生打來電話,告訴顧櫟,他的父親因突發心源性休克,搶救失敗。

薛易明整個人楞在原地,反應慢了兩拍才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麽會……”

梁宜麗臉色也迅速沈下來,目光和他對視,誰都沒說出“怎麽辦”這三個字。

開拍在即,男主家裏突發狀況,不得不缺席前期排練,甚至可能影響開機日程。

這樣的消息,對於顧櫟,對於整個劇組來說,都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噩夢。

圍讀被迫中斷,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尷尬而壓抑的沈默。

梁宜麗很快反應過來,穩住情緒,先讓除顧櫟以外的演員們回家休息,只留下主創人員商議解決方案。

“顧老師,”她語氣盡量平緩,“你估算一下,大概要離開幾天?”

顧櫟沈默了幾秒,低聲答道:“十天左右吧。我回趟上海,把基本的流程都走一遍,就回來。”

他說得平靜得近乎冷靜,仿佛只是在匯報一場普通的出差。

梁宜麗沈思片刻,眉頭微微蹙起:“十天的話,也不算太久。”她一邊翻看手裏的進度表,一邊迅速計算著拍攝計劃的可調整空間,“只是會錯過前期的圍讀和定妝排練。不過如果顧老師能在那邊自己抽空練習臺詞,回來後我們再補一輪,也不會耽誤太多。”

“只是有幾段戲,我需要提前排練確認好,”薛易明擡頭,語氣比剛才更為嚴肅,“那幾場是整部電影的情感核心,一旦臨場不穩,調度會非常麻煩,現場也沒時間慢慢調整表演。”

他頓了頓,視線在眾人之間掃過,最後落在蕭楠身上:“這樣吧,小楠,我記得你家在上海,要不你跟著顧老師去一趟上海?你熟悉劇本,也了解角色的情緒走向,正好可以幫顧老師對一對臺詞,順便看看哪部分還需要微調。”

蕭楠一怔,沒想到自己會被點名。她下意識看了顧櫟一眼,對方神情平靜,看不出情緒。

梁宜麗思索著,也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折中的辦法,若是劇本有任何改動,蕭編也能及時改正,保持節奏一致。”

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都集中在蕭楠身上,蘇知北的眼神更是有一種說不出的覆雜。

“我......”蕭楠想開口拒絕,她確實不想再和顧櫟有過多的交集。

薛易明卻在此時開口,語氣溫和而懇切:“小楠,我實在是走不開,想請你幫這個忙。除了你,沒有人比我和你更熟悉這個劇本了。”

梁宜麗也接道:“你就把它當成出差,十天左右。你幫他理順臺詞,確認情緒走向,我們在這邊也能同步推進。”

蕭楠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覺地掠向顧櫟。

顧櫟正好也在看她,那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纏。顧櫟的目光裏有一絲疲憊,看得t蕭楠有些慌亂,便趕緊低下頭思考。

薛易明為了拿回蕭楠的署名權,甚至不惜放棄吳君萬,梁宜麗這段時間更是四處奔走,重新拉投資、敲預算、改拍攝計劃。大家為了這部電影,早就把各自的底線壓到了極限。

蕭楠很清楚這一點。此刻若因為自己再拖延或拒絕,整個劇組幾個月來的努力,甚至這部電影的命運,都可能因此動搖。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和自己妥協:“……好吧,我去。”

這一句出口,像是終於落下的錘子,讓會議室的氣壓瞬間松動。

薛易明松了一口氣:“謝謝你,小楠。我就知道你不會讓大家失望。”

當天晚上,蕭楠和顧櫟就定了飛往上海的機票。制作組的預算一向精打細算,顧櫟是主演也是明星,自然訂的是頭等艙,而蕭楠作為編劇,只能坐經濟艙。

顧櫟走的是貴賓通道,坐的是保姆車,所以一路上,蕭楠都沒再見到他。

飛機落地那一刻,她甚至暗自松了口氣,或許就這樣各走各的路,才是最好的安排。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正準備去等出租車,卻在出口處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顧櫟靠在一根立柱旁,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口罩,帽檐下的眼神靜靜地望著她。

“你怎麽還不走?”蕭楠怔了怔,語氣裏帶著幾分防備。

“我讓司機順路等你。”顧櫟語氣很平淡,“反正要去同一個地方,不如一起。”

“不用了,我打車回去。”蕭楠下意識後退半步。

顧櫟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你不想和我扯上關系,”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這次是公事,我們這十天總是要見面的。不如趁著車上,我們把排練時間安排一下。”

蕭楠擡頭,正好對上他那雙疲憊的眼睛。那裏面沒有往日的玩笑,也沒有一點防備,只有被噩耗砸得措手不及後的平靜與倦意。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拒絕,只淡淡道:“那行吧。”

坐上顧櫟的保姆車後,車門一合,外面的嘈雜瞬間被隔絕成一片真空。

蕭楠率先打破沈默:“你這幾天是怎麽安排的?”

顧櫟靠在座椅上,聲音比平常更低啞:“先去殯儀館,把手續辦了,再簡單辦個葬禮,然後是火化、下葬。”

“你家裏還有其他親人嗎?比如你弟弟?”

“他在國外,估計趕不回來。”

“那……只有你一個人?”

顧櫟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飛掠的霓虹燈上。

蕭楠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你媽媽那邊……會有人來嗎?”

顧櫟轉頭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瞬間覆雜的光,卻又迅速掩下:“從她離開我們的那一刻,就和我們沒有關系了。”

語氣輕得幾乎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蕭楠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麽,可怎麽樣都開不了口。

車子駛上高架橋,夜色鋪陳開來。兩人之間重新歸於沈默,只剩下城市燈火一盞盞掠過他們的臉。

過了好一會兒,顧櫟才打破安靜,聲音低而穩:“我除了停靈那天晚上沒時間,剩下的幾天晚上都可以排練。”

“你不用這麽快投入工作,”蕭楠忍不住說,“你現在最該做的,是讓自己休息一下,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

“不用,我沒什麽情緒。”顧櫟的聲音冷得近乎無情。

蕭楠微微一怔,扭頭望向他。顧櫟側著臉,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不要逞強,畢竟是你父親去世了,一時難以接受是很正常的。”

“我沒有逞強,我對我這個父親,沒什麽感情。”顧櫟轉頭看向蕭楠,眼睛背著光,暗淡極了,“我跟你說過的,我的爸爸,從我記事起,我對他就沒什麽好印象,不是酗酒就是家暴。”

顧櫟說得極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後來他被送去療養院,我也沒去看過幾次。每次去,他不是罵人就是摔東西,醫生勸我別放在心上,說是病,可我總覺得那不是病,他一直就是那樣的人。”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花錢把他送去上海最好的療養院,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極限。能讓他體面地活著,算是我盡的最後一份孝。”

“所以這次,我沒什麽情緒。”顧櫟轉過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他死了,對我來說,只是一場遲到太久的解脫。”

蕭楠沈默了很久。

夜色將她的神情映得有些模糊,她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裏掠過一瞬覆雜的情緒。

車子一直到駛入小區門口,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蕭楠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明白,有些痛,不是靠幾句安慰就能被撫平的。

車子在昏黃的路燈下緩緩停下。蕭楠解開安全帶,手搭在車門上,猶豫片刻,還是開口:“顧櫟,如果你一個人處理不了,可以隨時來找我。”

顧櫟的側影隱在半暗的燈光裏,他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一點熟悉的自嘲:“不用,還沒到需要麻煩前女友的程度。”

蕭楠垂下眼簾,輕輕應了一聲:“好,那明天晚上我來找你對臺詞。”

顧櫟“嗯”了一聲,便關上了車門。

蕭楠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她推開門,客廳裏只亮著一盞落地燈,光線昏柔,籠著一層溫暖的橘。

沙發上,蕭書喻還坐在那裏,戴著老花鏡,正盯著手機屏幕看。

“爸,你還沒睡啊?”蕭楠換下鞋,語氣裏帶著點無奈。

“這不等你嘛。”蕭書喻放下手機,摘掉眼鏡,笑了笑,“難得回來一次,當然得迎接你啊。”

“什麽難得呀,我這才去北京兩個月。”蕭楠放下行李,隨口反駁。

“那這次回來待幾天?”蕭書喻問道。

“大概十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工作,晚上再出門。”

“十天啊,那周末也都在家?”

“對啊,怎麽了,爸你是有什麽安排嗎?”

“哦,沒有沒有,”蕭書喻擺了擺手,語氣卻帶著一點刻意的隨意,“我就按時上班就行。”

蕭楠也沒多想,只“嗯”了一聲,提著行李往臥室走去。

她推開門,燈光瞬間亮起,熟悉的氣息鋪面而來。她站了一會兒,才輕輕嘆了口氣,放下包。

走到窗邊,習慣性地拉開了窗簾。夜色已經沈下去,對面樓層的燈稀稀疏疏地亮著。

蕭楠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對面同樓層的那戶,那戶人家玄關處,只亮著一盞孤零零的小燈,可卻看不清裏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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