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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殺死比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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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殺死比爾

立秋之後,天氣溫度逐漸下降,《玉銘錄》的拍攝也進行到一半了。

這天的戲份是“太夫人伏櫪請命”,講的是早年輔佐先帝的太後之妹、太夫人因邊疆戰事不利,主動請命入朝陳情,為後輩求穩、亦為守舊派爭最後一口氣。

這是一場重要文戲,沒有大場面調度、沒有花哨動作,只有一張略顯斑駁的太師椅、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以及數十年壓在背上的朝堂風雨。

演太夫人的是圈內老戲骨章宜蘭,七十多歲,從舞臺劇一路演進銀幕,是劇組特意請來壓陣的重磅嘉賓。她演的戲少之又少,一年最多一部,但《玉銘錄》的劇本讓她動了心,這一場戲便是她唯一出鏡的部分。

為了還原氣氛,美術部門提前三天搭景,燈光組也專門從租賃公司調來一批造價高、光效柔和的專用燈具。其中一盞大功率9k鏑燈,被臨時安在棚頂東南角的一根延長魔術架上。

“這盞燈吊得太高了,固定扣要雙重加固。”燈光t助理老王早在布置當天就提醒過,但主燈光師嫌麻煩,只簡單回了一句:“用完這一場就拆,撐一撐沒事。”

今天男主顧櫟沒有戲份,他依然很早就來到現場,特意來觀摩前輩的演技。他隨意穿了件寬大的衛衣,倚在監視器後面,單手插兜,神情淡淡。

導演親自和章宜蘭溝通戲感,幾位演員在邊上試對,韓雅淑今天也有一場和太夫人的對峙戲份,是她目前戲路中最重要的一次表演。

和私下對工作人員的態度不一樣,韓雅淑這時候格外乖巧,趁導演調機位時小聲地笑著說:“章老師每次說臺詞我都起雞皮疙瘩……太厲害了……謝謝導演讓我跟前輩對戲,太幸福了。”

“拍我馬屁沒用,你今天得使出畢生絕學。這場戲靠的不是哭,不是吼,是壓得住的氣場。”導演一邊擺手示意攝影推近,“章老師那句‘老身死不足惜,但朝綱不可傾’一出口,你要能接得住,不然你在畫面裏就是塌的。”

韓雅淑點頭連連,小心翼翼地應著:“導演,我明白,我盡力把握住。”

現場進入拍攝倒數,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蕭楠站在燈光和攝影師後方,觀察著章宜蘭的走位和韓雅淑的情緒調度。她眉頭微皺,總覺得哪裏還差一點,但一時又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陣輕響——

“哢噠——啪!”

她猛地擡頭,燈架的一側夾扣不知為何松脫,那盞近兩米高的主燈在空中晃動了一下,隨即整個砸了下來!

“誒—小心!!!”

有人大喊出聲,但已經來不及。

砰——

巨大的燈具邊角直接撞到了她的肩頸,一聲沈悶悶響中,蕭楠整個人跌倒在地,額前碎發散落,脖頸側大動脈處頓時血流如註!

她下意識地擡手,按住火辣辣的脖子,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流出。再低頭一看,手上滿是鮮紅的血。

是她自己的血。

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被抽空。劇組陷入短暫的呆滯,隨後是一片驚叫和奔跑聲。

“血——流血了!!”

“快!叫救護車!!”

“壓住壓住,拿幹凈毛巾啊!”

蕭楠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晃動,所有聲音都遠得像是被隔了一層水。她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眩暈感,仿佛整個人被血液的顏色吞沒,胃裏翻湧,耳鳴尖銳得像警報。

“我……”

她只來得及吐出一個字,眼前徹底一黑,身體向後倒去。

“餵!陳筱筱!”顧櫟在人群之外原本已經快步走來,一眼就看到她臉色驟變、身形晃動,幾乎是本能般沖了上去。

在蕭楠整個人向後癱倒的那一刻,他一個箭步上前,及時伸手接住了她!

女孩昏迷著,整張臉毫無血色,睫毛顫了顫,頭靠在他肩上,沾了他一脖子的血。他整個人都僵住了,抱著她的動作卻沒有一絲遲疑,穩穩地托起她的背和腿。

趙安安嚇得哭了出來,顫抖著給120打電話:“我現在就打120。”

現場制片沖過來,臉色煞白:“不行,救護車進不來,這兒是影視城內部,外來車輛不能進來,而且彎彎繞繞的,不熟悉的人完全開不好!”

“救護車都進不來嗎?那怎麽辦?”

現場亂作一團,有人打電話,有人喊醫生,還有人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就在眾人驚慌失措之際,一道低沈而冷靜的聲音劃破混亂:

“用我的車!”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順著聲音看去。

顧櫟蹲在血泊邊,單膝跪地,一手緊緊按住蕭楠脖頸處的傷口,掌心已經被血染透。他神情冷峻,眼底卻壓著一種近乎暴躁的隱火,像是在極力克制。

“我的保姆車就停在外面的場地口,後排能放平,有毯子,有藥箱,能直接送醫院。”他說得幹脆利落,不容置疑,“救護車來也得二十分鐘,她撐不了那麽久。”

說著,他不等旁人回應,已俯身將蕭楠小心地抱起。動作利索,卻格外穩妥。

趙安安眼淚都嚇出來了:“可是,顧老師!”

“開車的是我助理,放心。我今天也沒戲份。”他語速極快,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女孩蒼白的面容,“再晚幾分鐘,就不是送醫院,是送法醫鑒定。”

劇組沒人再敢攔。

他抱著蕭楠,快步穿過人群,一路沖出攝影棚。場地上風呼嘯著卷起塵土,他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只一味加快腳步。助理早已等在車前,車門大敞,後排座椅已經放平,上頭鋪著幹凈的淺灰色羊毛毯,旁邊還擺著備用的急救包。

等蕭楠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窗簾半掀著,橘紅色的晚霞從縫隙間灑進病房,暖意與冰冷的消毒水味混雜在一起。她眼前先是一片模糊,逐漸對上的是醫院天花板一格一格的白色吊頂,以及掛在床頭輕輕晃動的點滴瓶。

整個房間安靜得過分,只有心電儀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她試圖坐起身,卻牽扯到脖子,頓時一陣撕裂般的鈍痛讓她皺起了眉。

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紗布纏了好幾圈,繃帶的邊緣還殘留著些褐紅的幹血痕跡。

她咬了咬牙,終於撐著床沿坐起來。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哢噠”一聲被推開了,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逆光而入。

“你醒了?”顧櫟的聲音低而穩,像是在極力維持一種平靜。

蕭楠楞了一下,沒想到是他:“……你怎麽在這?”

“陳筱筱,要沒有我,”他輕描淡寫地走到床邊,“你現在已經涼透了。”

“我只是有點暈血。”蕭楠想笑,卻扯得脖子一緊,不由得“嘶”了一聲。

顧櫟神色倏地一沈,眸子裏那點不明顯的怒氣一下子浮了出來:“只是有點?傷口差兩毫米到頸動脈,出血量極大,再晚點你現在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可蕭楠關註點卻不在這裏,她剛剛被顧櫟叫了一聲“陳筱筱”。

這不是她的真名。醫院不是都要用身份證登記的嗎?她根本不像“陳筱筱”,萬一被查出來怎麽辦?

可她環顧四周,很快註意到這裏是橫店影視城旁的小醫院。病房老舊,走廊空蕩蕩的,連空調聲都聽得見。這種地方本就簡陋,接的多是村民和劇組臨時傷員,手續一向寬松。只要傷口不涉刑事糾紛,報個名字就能登記縫針。

她松了口氣,看來剛才是顧櫟幫她報了假名。

“那我是不是得謝謝你?”蕭楠偏過頭看他,聲音不大,卻帶著點刺人的意味。

顧櫟輕嗤一聲,反問得毫不客氣:“你還問我?”

“我還想問你怎麽還留在這,這麽閑嗎?”她語氣帶火,一張嘴就不讓人好受。

“你以為我想留在這?”顧櫟冷笑了一聲,語氣像冰碴子,“你緊急聯系人的電話打不通,又找不到你家人,制片那邊又亂得一塌糊塗,其他人忙得連軸轉,就我這‘閑人’還有空替你跑醫院。”

蕭楠楞了楞,但很快反擊:“那確實要謝謝你了,顧大忙人抽空照顧小命垂危的我,感激涕零。”

顧櫟不松口:“你態度誠懇點會死嗎?”

“你要求能不能少點!”蕭楠提高了點音量,手指指了指自己,“我現在是病人!我有特權!”

兩人就這麽針鋒相對地互相頂著,空氣裏火藥味越來越濃。

突然,顧櫟開口,語氣聽上去只是隨意一句:“你家人呢?這麽大的事你得通知一下他們吧。有誰離得近的,來照顧你一下也好。你這脖子縫了針,很多事一個人不方便。”

病房安靜了一瞬,像是被這句話撞出一個真空地帶。

蕭楠的手指輕輕揪著被角,低頭盯著床單上的褶皺,半天沒有說話。她好像在心裏斟酌,又好像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好半晌,她才輕輕吐出一句:“……我媽去世了。”

顧櫟頓了一下,沒說話。

蕭楠又接了一句,聲音比剛才更輕:“我爸坐牢了。”

這下,整個房間像是徹底被冰封了一樣。

顧櫟下意識想說點什麽,嘴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他從沒想過,眼前這個在片場看起來活力十足、吵起來一套一套的女生,背後竟是這樣的情況。

“抱歉。”

蕭楠笑了笑:“但沒關系,我也是成年人了,這點小事我自己能扛。”她說得輕巧,可顧櫟看得出她嘴角微微發白的弧度,和眼底那點強撐的倔強。

顧櫟突然把一旁的椅子搬到病床旁邊來,一屁股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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