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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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
陳叔的風波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漣漪尚未平息，新的暗流已然湧動。淩夜變得更加陰郁易怒，對宅邸的控制也達到了偏執的程度。所有窗簾終日緊閉，連周助理進出都必須在特定視線範圍內，停留時間被精確掐算。
沈清如同生活在真空罐裏。感官繼續退化，時間感徹底混亂，有時覺得一日漫長如年，有時又仿佛只是幾次呼吸的間隔。淩夜依舊在書房，但沈清能感覺到，那扇磨砂玻璃門後的沈默，愈發粘稠、沈重，像醞釀著某種風暴。
這天深夜，沈清在一種尖銳的頭痛中醒來。並非以往那種沈悶的脹痛，而是像有細針在顱內攪動，伴隨著陣陣惡心和眩暈。他試圖坐起，卻天旋地轉，重重摔回床上。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粗重而不穩的呼吸，以及心臟在耳邊擂鼓般的轟鳴。這不是普通的頭痛或疲憊。他想起周助理近來送來的、淩夜“吩咐”他必須服下的“覆合維生素”膠囊——無色無味，混在水裏幾乎無法察覺。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
他掙紮著爬向浴室，擰開水龍頭，將手指伸進喉嚨。幹嘔了幾次，只吐出一些酸水，胃裏空蕩蕩的。那藥，怕是早已吸收。
眩暈再次襲來，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用盡力氣，抓起洗手臺上的一個玻璃漱口杯，狠狠砸向浴室的磨砂玻璃門！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宅邸裏如同驚雷。
幾乎就在下一秒，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淩夜沖了進來，他甚至沒穿鞋，頭發淩亂，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嚇人。當他看到癱倒在浴室門口、周圍是玻璃碎渣、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甚至被飛濺碎片劃出一道血痕的沈清時，他眼中瞬間湧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恐懼的驚駭。
“哥哥？！”他沖過去，想將沈清扶起，手卻在觸碰到他冰冷顫抖的身體時僵住。
沈清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虛弱卻帶著瀕死般的決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他擡起頭，眩暈讓他視線模糊，但他死死盯住淩夜的眼睛，從齒縫裏擠出斷續而嘶啞的字句：
“藥……你……給我吃了……什麽？”
淩夜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眼神劇烈動蕩，震驚、慌亂、還有一絲被撞破的狼狽和……更深的、扭曲的痛苦，交織在一起。
“我沒有……”他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幹澀。
“撒謊……”沈清的氣息微弱下去，頭痛和惡心吞噬著他的意識，但他仍死死盯著淩夜，“我……要死了……是不是……你終於……滿意了……”
“不！你不會死！”淩夜猛地低吼，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沈清從未聽過的、近乎崩潰的恐慌。他一把將沈清打橫抱起，不顧玻璃碎渣劃破自己的腳底，沖向臥室，將他放在床上。
“周雯！叫醫生！立刻！馬上！”淩夜對著空氣嘶吼，聲音完全變了調。
他手忙腳亂地檢查沈清額角的傷口，血不多，卻紅得刺眼。他又去摸沈清的脈搏，指尖下的跳動快而紊亂。沈清閉著眼，眉頭痛苦地緊蹙，呼吸微弱。
“哥哥……沈清！看著我！睜開眼！”淩夜拍打著他的臉頰，動作失了輕重。沈清毫無反應。
淩夜僵在那裏，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的人，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去。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周助理帶著一個提著醫藥箱、神色緊張的陌生醫生沖了進來。醫生迅速檢查沈清的狀況，量血壓，翻看瞳孔。
“急性藥物反應！血壓很低，心律不齊！”醫生快速說道，“用了什麽藥？”
淩夜猛地擡起頭，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周助理。
周助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了一眼淩夜，又迅速低下頭，艱難地吐出一個藥名——那是一種強效的、用於控制嚴重精神癥狀、副作用極大且極易成癮的處方藥，根本不是什麽維生素。
“你……”淩夜盯著周助理，那眼神幾乎要殺人。
“是……是老先生……”周助理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哭出來，“他擔心……擔心沈先生的存在會影響您，影響淩氏……他讓我……慢慢……”
“滾！”淩夜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可怖。
周助理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醫生已經給沈清註射了應急的藥物，並掛上了點滴。沈清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得透明。
淩夜揮退了醫生，讓他守在門外隨時待命。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淩夜跪在床邊，握著沈清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冰涼，無力地蜷縮在他的掌心。
他看著沈清毫無生氣的臉，額角那道細小的血痕，緊閉的眼睫下濃重的青影。過去的偏執、瘋狂、占有欲，在此刻沈清脆弱的生命跡象前，轟然倒塌，露出底下早已被他自己忽視的、一片狼藉的恐懼和……愛。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沈清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的液體終於無法抑制地，浸濕了對方蒼白的皮膚。
“對不起……”他聲音破碎，一遍遍重覆，“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他以為掌控一切，卻連自己身邊的人被暗中下毒都未能察覺。他以為築起高墻就能擁有，卻差點親手將他推向死亡。
沈清在昏迷中，似乎輕輕動了一下指尖。
淩夜猛地擡起頭，期待地看著他。但沈清依舊沒有醒來。
窗外，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夜。但某些根植於瘋狂與傷害中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隨著那滴滾燙的淚和破碎的道歉，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裂變。
船骸深處，終於透進了一絲帶著血腥味的、真實的光。而那光映照出的，是施害者與受害者同樣千瘡百孔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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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如同生活在真空罐裏。感官繼續退化，時間感徹底混亂，有時覺得一日漫長如年，有時又仿佛只是幾次呼吸的間隔。淩夜依舊在書房，但沈清能感覺到，那扇磨砂玻璃門後的沈默，愈發粘稠、沈重，像醞釀著某種風暴。
這天深夜，沈清在一種尖銳的頭痛中醒來。並非以往那種沈悶的脹痛，而是像有細針在顱內攪動，伴隨著陣陣惡心和眩暈。他試圖坐起，卻天旋地轉，重重摔回床上。
黑暗中，他聽見自己粗重而不穩的呼吸，以及心臟在耳邊擂鼓般的轟鳴。這不是普通的頭痛或疲憊。他想起周助理近來送來的、淩夜“吩咐”他必須服下的“覆合維生素”膠囊——無色無味，混在水裏幾乎無法察覺。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
他掙紮著爬向浴室，擰開水龍頭，將手指伸進喉嚨。幹嘔了幾次，只吐出一些酸水，胃裏空蕩蕩的。那藥，怕是早已吸收。
眩暈再次襲來，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用盡力氣，抓起洗手臺上的一個玻璃漱口杯，狠狠砸向浴室的磨砂玻璃門！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在死寂的宅邸裏如同驚雷。
幾乎就在下一秒，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淩夜沖了進來，他甚至沒穿鞋，頭發淩亂，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嚇人。當他看到癱倒在浴室門口、周圍是玻璃碎渣、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甚至被飛濺碎片劃出一道血痕的沈清時，他眼中瞬間湧起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恐懼的驚駭。
“哥哥？！”他沖過去，想將沈清扶起，手卻在觸碰到他冰冷顫抖的身體時僵住。
沈清抓住他的手腕，力道虛弱卻帶著瀕死般的決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皮膚。他擡起頭，眩暈讓他視線模糊，但他死死盯住淩夜的眼睛，從齒縫裏擠出斷續而嘶啞的字句：
“藥……你……給我吃了……什麽？”
淩夜的身體猛地一震。他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眼神劇烈動蕩，震驚、慌亂、還有一絲被撞破的狼狽和……更深的、扭曲的痛苦，交織在一起。
“我沒有……”他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幹澀。
“撒謊……”沈清的氣息微弱下去，頭痛和惡心吞噬著他的意識，但他仍死死盯著淩夜，“我……要死了……是不是……你終於……滿意了……”
“不！你不會死！”淩夜猛地低吼，那聲音裏帶著一種沈清從未聽過的、近乎崩潰的恐慌。他一把將沈清打橫抱起，不顧玻璃碎渣劃破自己的腳底，沖向臥室，將他放在床上。
“周雯！叫醫生！立刻！馬上！”淩夜對著空氣嘶吼，聲音完全變了調。
他手忙腳亂地檢查沈清額角的傷口，血不多，卻紅得刺眼。他又去摸沈清的脈搏，指尖下的跳動快而紊亂。沈清閉著眼，眉頭痛苦地緊蹙，呼吸微弱。
“哥哥……沈清！看著我！睜開眼！”淩夜拍打著他的臉頰，動作失了輕重。沈清毫無反應。
淩夜僵在那裏，看著床上氣息奄奄的人，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下去。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周助理帶著一個提著醫藥箱、神色緊張的陌生醫生沖了進來。醫生迅速檢查沈清的狀況，量血壓，翻看瞳孔。
“急性藥物反應！血壓很低，心律不齊！”醫生快速說道，“用了什麽藥？”
淩夜猛地擡起頭，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周助理。
周助理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了一眼淩夜，又迅速低下頭，艱難地吐出一個藥名——那是一種強效的、用於控制嚴重精神癥狀、副作用極大且極易成癮的處方藥，根本不是什麽維生素。
“你……”淩夜盯著周助理，那眼神幾乎要殺人。
“是……是老先生……”周助理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哭出來，“他擔心……擔心沈先生的存在會影響您，影響淩氏……他讓我……慢慢……”
“滾！”淩夜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可怖。
周助理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醫生已經給沈清註射了應急的藥物，並掛上了點滴。沈清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但依舊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得透明。
淩夜揮退了醫生，讓他守在門外隨時待命。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淩夜跪在床邊，握著沈清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那只手冰涼，無力地蜷縮在他的掌心。
他看著沈清毫無生氣的臉，額角那道細小的血痕，緊閉的眼睫下濃重的青影。過去的偏執、瘋狂、占有欲，在此刻沈清脆弱的生命跡象前，轟然倒塌，露出底下早已被他自己忽視的、一片狼藉的恐懼和……愛。
他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沈清冰涼的手背上，滾燙的液體終於無法抑制地，浸濕了對方蒼白的皮膚。
“對不起……”他聲音破碎，一遍遍重覆，“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他以為掌控一切，卻連自己身邊的人被暗中下毒都未能察覺。他以為築起高墻就能擁有，卻差點親手將他推向死亡。
沈清在昏迷中，似乎輕輕動了一下指尖。
淩夜猛地擡起頭，期待地看著他。但沈清依舊沒有醒來。
窗外，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夜。但某些根植於瘋狂與傷害中的東西，似乎在這一刻，隨著那滴滾燙的淚和破碎的道歉，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裂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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