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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兩坑爹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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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兩坑爹貨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那王媒婆才來了,體型富態,圓臉, 衣著也體面。

虞妙書故意瞞著身份, 只說是衙門裏當差的, 跟宋珩是同僚。

王媒婆倒也沒有起疑。

幾人坐在堂屋, 趙永先把宋珩剛才說的情形粗粗講了講, 王媒婆輕輕的“噢”了一聲, 擺手道:

“鰥夫也無妨,宋郎君年紀輕輕, 模樣好, 且又是讀書人,這般惦記著亡妻, 可見是個重情義的。

“俗話說得好,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這世道能遇到重情義的郎君實屬不易。

“不過人吶,總得往前看, 餘生還有數十年光景要過。雖說原配去了, 可是責任不全在你, 日後身邊總得有體己人相伴才是。”

她說話著實好聽, 連虞妙書都聽得順耳,稱讚道:“王娘子所言甚是。”

王媒婆繼續道:“有道是少來夫妻老來伴,日後兒女有自己的家,甚少會陪伴在兩口子身邊, 多數都是夫妻相互扶持。

“現在宋郎君不會覺得怎麽,待年紀漸長,看到別人闔家歡樂, 心中想來也會盼著有一個自己的家。”

到底是說媒的,一張嘴能說會道,連張蘭都忍不住聽了起來,虞妙書則連連點頭。

偏生宋珩油鹽不進,說道:“宋某八字大,克妻。”

王媒婆應道:“無妨,眼下我手裏倒有兩位適齡的娘子。

“一位娘子二十歲,八字只怕比宋郎君還硬,議了親,還沒進門男方就出意外去了。還有一位年方二八,條件比前頭那位差些,但勝在脾性好,宋郎君若對哪位有意,只管說來。”

所有人都看向宋珩,虞妙書直言道:“年方二八那位年紀這般小,嫁鰥夫是不是虧了?”

王媒婆笑著道:“不虧不虧,張郎君有所不知,鰥夫也分了好多種,但像宋郎君這種不一樣。”

虞妙書露出困惑的表情,連宋珩都困惑,合著鰥夫還成為搶手貨不成?

二人顯然對市井婚配市場一無所知,王媒婆耐心跟他們解釋,說讀書人最是搶手了,只要品行沒有大問題,哪怕曾娶過三四個都無所謂。

先前提起的兩位娘子都是頗有家底的,之所以上門來,也是因為她們曾背地裏相看過,對宋珩的外在條件甚為滿意。

宋珩無語了許久,虞妙書掩嘴笑,連張蘭都忍不住掩嘴。

難怪趙永這般熱情,原是這茬兒。

宋珩說什麽都沒興致,只道自己忘不了亡妻死在懷裏的模樣。

王媒婆無比遺憾,瞧著挺不錯的一小夥子。

晚些時候把他們打發走,虞妙書調侃了兩句。她覺得這世道對男性當真友好,若是個克夫的女郎,只怕背地裏不知怎麽戳脊梁骨。

宋珩倒也未說什麽,扣個鰥夫的帽子,總比身體有問題強。二十四歲未婚配,無論男女,都會引人揣測。

回去後,虞妙書同虞父說起王媒婆,道:“我覺得宋郎君若是願意,娶妻生子倒也無妨。”

虞正宏沒有答話。

虞妙書:“他可以抽身,也有機會抽身。”

虞正宏沈默良久,才試探問:“我兒心中不怨?”

虞妙書失笑,“我怨什麽?”頓了頓,“我喜歡過這種日子,前所未有的好。”

虞正宏看著她,心裏頭不是滋味,一邊可惜她的姻緣被生生掐斷,一邊又欣慰她能立起來。

在這些人中,張蘭所求的是官夫人體面,她自己心甘情願選擇的;宋珩求的是前程,也是他自己選擇的;虞正宏求的是家族榮耀,唯獨虞妙書是被迫。

所有人都虧欠她,偏偏她比所有人都適應得快,似乎也能理解各自的立場和不容易。

見老父親許久都沒有說話,虞妙書好奇問:“爹怎麽了?”

虞正宏語重心長道:“我兒與昭瑾接觸的時日不長,他是個有些奇怪的人。”

虞妙書:“???”

虞正宏:“兒啊,昭瑾有君子品性,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背後的身份,想來也不簡單。”

“爹何出此言?”

“還記得為父頭一回見到他時,好像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年歲不大卻甚有氣度,言行舉止頗有教養,說的話帶著濃重的京城口音。當時我就好奇,這是哪家養的嬌郎君竟淪落至此。”

“後來呢?”

“後來他說他家是京城的,原本家底頗豐,但兄長敗家,拮據度日。後來又因一場瘟疫全家都死絕了,在京中欠了一屁股債,沒法立足,這才流落在外。”

虞妙書輕輕的“哦”了一聲,虞正宏繼續道:“我也不曾深問,那畢竟是人家的傷心事。但見他學識了得,心中不禁生疑,若是尋常商賈人家可養不出這樣的小郎君來。”

虞妙書挑眉,“爹懷疑他家祖上是做官的?”

虞正宏點頭,“應是得罪了什麽人,才導致沒法在京中立足,逃難至此。”

他這一說,虞妙書不禁想起了一樁事,道:“我忽然想起來,前幾月水部郎中黃遠舟過來,宋珩告假有意避開,當時就覺得奇怪,現在仔細回想,中間定有貓膩。”

虞正宏提醒道:“有些事,你心中有數就行了。”

虞妙書摸下巴,沒有答話。

虞正宏道:“昭瑾不會抽身走的,他定有什麽目的。”

虞妙書看著他,難得的正經道:“兒心中有數。”

待到年三十的頭一天,衙門放假,當天夜裏下了一場雪。

翌日屋頂上蓋了一層,白日裏也下了一天。宋珩過來跟虞家人一起過年,院裏有兩個孩子自要熱鬧得多。

外頭著實太冷,人們聚在屋裏烤火嘮家常,吃茶的,烤板栗的,拿柿餅的,各有滋味。

今年一家子雖然團聚了,但天天都下雪,持續到初六雪才停了。

城中家家戶戶的屋頂都裹了一層銀白,鄉下也凍死了好些人。特別是家貧又有病的老人,沒能熬過這個隆冬。

每年的冬季和夏季都會死些人,太熱太冷身板差的就熬不過去。

萍祿鄉王大龍家特別幸運,如果不是征地占了他家的草棚,只怕今年老母劉氏是熬不過去的。

他們搬了新房,夯土青瓦房隔熱又保暖,床鋪上鋪了厚厚的幹稻草,倘若是之前的草棚子,多半已經凍死了。

搬了新家,隨之而來王大龍也討了媳婦,是個寡婦,姓金,沒要他家彩禮錢,有一門做豆腐的手藝。

原本打算把鋪子租賃出去,結果金氏支起攤子,就做豆腐賣。

趕集的時候在場上,平時就挑著擔子下鄉叫賣。金氏能幹能撐家,使喚得動人,王大龍像跟屁蟲一樣,什麽都聽。

婆母劉氏倒不嫌棄兒媳婦是寡婦,自家兒子是什麽模樣她心中有數。

之前也有介紹條件不錯的姑娘,劉氏權衡之下還是選了金氏。

一來金氏曾生養過,只是沒養大夭折了,生育沒有問題;二來金氏娘家家庭簡單,有一個寡母跟兄嫂一起,沒有負擔;三來金氏有手藝,以前就是做豆腐買賣的,雖然辛苦,但能養活家口;四來她勤快,理得起事,脾氣也不算太壞。

綜合權衡下來,劉氏對這個兒媳婦甚為滿意,什麽寡婦都是小事,但凡生養過都受青睞,因為生育沒有問題。

再說回金家,也很滿意這樁親事。

金氏未能給前夫留下一子半女,那邊還有弟兄妯娌,她也分不到什麽。

回到娘家來,跟兄嫂一起時日長了難免起矛盾,走到王家來也算是一個去處。

對於這種經歷過事的婦人來說,自然不會像未婚女郎那般對婚姻充滿著期待憧憬,成婚過日子就那麽回事,哪有那麽多情啊愛啊的。

癡情種這玩意兒,是有錢人家才有的。他們這些俗世之人,連溫飽都要耗盡力氣,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追求愛情。

她覺得王大龍看著不算太醜,也沒什麽主見,一天到晚樂顛顛的傻樂呵,也不會打罵人,更沒有不良嗜好,過日子好像也還行。

自她來到王家,劉氏的日子明顯輕松許多,她不用洗衣做飯了,只需要織自己的布就行。而洗衣做飯的活計則落到了王大龍手裏。

事實證明金氏馭人很有一套,甚至連月事弄臟的褲子都讓王大龍洗。

看著自家那傻兒子樂顛顛的,很多時候劉氏想說什麽,終是忍下了。

金氏要磨豆腐,也著實辛苦,她要是碎嘴,洗衣做飯的活計就得落到自己身上,還是讓傻兒子去幹好了。

這一家子出奇的默契。

劉氏知進退,金氏也不得寸進尺,只要王大龍不抱怨,誰都不會抱怨。

挺和諧。

年後化雪那幾天比前頭還要冷,幹冷。

街道上臟兮兮的,腳都沒法下。

今年立春早,初九就立春了,去年在隔壁縣訂的種糧也要盡快發過來,不能耽誤百姓春耕。

虞妙書有心布局酒坊的後路,讓農官淩超培育品質好的高粱。

待釀酒的產業做起來後,需要大量高粱,不可能一直依賴豐源糧行采買,得把當地農業效益最大化。

直接發種給願意種植高粱的村民,簽下契約,按市價回收,做到種植量產一條龍,帶動經濟效益。

當然,不能本末倒置,觸碰到糧食紅線。糧食安全才是首要的,重中之重。

開春萬物覆蘇,天氣日漸回暖,有些鄉的草市修建已經在收尾中。

虞妙書曾下鄉去看過,建造按圖紙規劃,總體上還是滿意的。

她知道建造商鋪的成本低廉,地皮費反而才是大頭。

夯土墻用的泥,到處都有,木材樓板也容易取得,就是青瓦費點料。

她曾試探問過魏申鳳集資的成員能分得多少利潤,魏申鳳沒說,只道不關她的事瞎問什麽。

虞妙書撇嘴。

此次集資修建草市的成員其實不多,好像才只有六七家。

豐源糧行的趙岳之算是大戶,投入了五千貫,魏家也投了些,好像兩千多貫,其餘還有兩家士紳和兩家商賈註資。

不過這幫狐貍也著實奸猾,各家分賬都會用部分商鋪抵押,因為抵押的是成本價,拿來租賃,至多十年就能回本。

趙岳之早就算過一筆賬,他覺得幹草市商鋪好像比賣糧更容易賺錢。

投入五千貫下去,什麽都不用管,一年之內刨除本錢外,就能額外凈賺七百多貫利益。

這些利益裏有部分錢銀,也有房產,從長遠發展來看,只要不出現大規模戰亂,血賺!

搗騰房地產好像真的能搞錢,他開始抓住機遇重點開辟副業。

去年隔壁縣過了個肥年,靠賣地皮賺了一筆不說,這邊送的種子錢也不少。

為了不耽誤春耕,那邊的種子抵達奉縣境內後,衙門官吏和差役們組織地方百姓接應,按當初登記上去的賬冊,就地進行分發。

一邊押送一邊就地分發,極大的提高了效率。

種糧拿到手後,農官淩超天天在鄉下跑,當地村官召集村民,淩超跟他們講新種的習性,以及遇到蟲害的處理方法,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

而高倉縣那邊也去了農官,是之前來過的範良。花了這麽多年心血培育出來的種子開始得到大面積推廣,範良等人幹勁十足。

三個縣交互溝通,高倉衙門操作地皮買賣,黃遠舟書信跟魏申鳳探討草市修建經驗。吉安裴縣令跟也跟虞妙書信函往來,他們現在已經集資開始動工,個個都忙得不行。

這個時代雖然交通閉塞,信息傳播得緩慢,但好東西總會流傳出去,花費的只是時日問題。

去年實在太忙,衙門上下個個都緊繃著神經,今年放緩腳步,讓他們松泛些。

唯獨士曹官吏們跑上跑下,要修水渠,要檢驗草市商鋪是否合格。

待到草長鶯飛的暮春,氣溫高升,插秧的時節到來。不能耽誤農忙,各家抽人輪流修水渠,兩不誤。

白雲鄉張家耕種了十多畝田地,張大郎去修水渠,張老兒和兒媳婦曹少芳則忙著插秧。

婆母馬氏既要煮飯照看小孫女,得空時還會幫忙去拔秧苗,連孫子張小龍都被押著去幹活拔秧苗。

這還沒進初夏,太陽就毒辣得很,張小龍戴著草帽,也不管地裏臟,坐在地上把秧苗捆紮好,紮好的秧苗要放進箢篼裏,一會兒老娘回來挑走。

小子今年十歲了,尋常農戶家養的孩子是沒法去上學的,因為交不起束脩。就算上了學,想要走科舉這條路入仕,也是難如登天。

有道是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就拿虞家來說,供養出一個進士得砸下多少錢銀進去,更多的人僅僅止步於童生。

官場這條路從來都不是留給普通百姓走的,需要巨大的財力,精力,人脈砸進去,也不一定能爬上去,更多的都是基層而已。

父輩是農民,養出來的後代仍舊是農民,就算換一種職業,也是被剝削的那部分。

稚嫩的一雙手,開始學著父輩在地裏刨生計。小子平時雖調皮,但該幹活的時候還是會認真,只不過也會偷懶。

掐著夠栽的那點拔,反正才兩個人栽秧,把老二也押過來幫忙,得空時就躲到樹蔭下躺著偷懶。

插秧比起收割來,算是比較輕松的環節,曹少芳幹活麻利,因為心中計劃著趕集賣婆母做出來的豆醬。

只要把家裏頭的秧苗栽完了,她就能去草市,不耽誤活兒。

張老兒也佩服她幹活的利索勁,速度硬是快,就是毛,有時候想說什麽,還是忍下了。

這不,三四天幹完家中的活計,曹少芳就把張小龍一並哄去草市賣豆醬。

之前馬氏就說過家家戶戶都會做的東西,哪有那麽容易掙。曹少芳不信這個邪,背著缸子一大早就出了門。

路上張小龍跑跑跳跳,高興得很,因為他娘告訴他,只要賣了豆醬,就能給零嘴吃。

天氣開始熱起來,草市散得也要快些。

目前白雲鄉的草市已經修建得差不多了,看著那些商鋪宅子,曹少芳眼紅不已,她家什麽時候也能買得一間鋪子啊。

此刻集市上到處都是人,一些商販已經搬進商鋪裏了,有賣糧油雜貨的,賣豬肉的,賣鐵器的,也有賣鍋盆碗瓢的,琳瑯滿目。

前來采買的多數都是當地村民,因著是農忙,不少村民買了就走,來得快去得也快。

曹少芳挨著做買賣的村民們擺開攤子,看著人來人往,頭回做買賣沒有經驗,偶有人來問過,也僅僅只是問了一嘴,便無下文。

正如馬氏所說,豆醬太尋常了,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也大部分會做,這樣的東西毫無競爭力,哪裏賣得出去。

倒是不遠處賣雞仔的販子生意著實不錯,他賣小雞小鴨小鵝,不少村民都會買幾只回去養。

有個婦人買了十多只鵝,說城裏的親戚要拿去送人,餵養大了專門給他們留著。

張小龍活潑,也受小雞仔吸引,跑過去蹲在跟前不走了。

曹少芳看著漸漸散去的人們,急得出了不少汗,若就這麽背回家去,肯定會遭他們奚落。她開動腦筋,反正都賣不出去,那白送總有人要。

今天回去註定會挨一頓奚落了,她猶豫了許久,叫上張小龍,把目光投到商鋪上,挨家挨戶的送。

張小龍被她的舉動嚇壞了,連忙道:“阿娘你瘋了,大母肯定會罵死你。”

曹少芳堅定道:“今天反正都要挨一頓罵,我送一半出去,先讓他們嘗嘗,萬一合胃口呢?”

張小龍翻了一個白眼。

就這樣,曹少芳硬是厚著臉皮把整條街的商鋪和住戶都白送一遍,滿缸豆醬只剩下小半缸。

張小龍不敢跟她回家,怕挨揍。

越到中午太陽就越大,曹少芳也有些怵,但家還是要回,背著剩下的豆醬灰溜溜回去了。

中午張大郎要回來吃午飯,見曹少芳還未回來,洗了把臉,道:“我看二娘是沒臉回來了。”

馬氏無奈道:“她就是犟。”

張大郎:“多半白跑了一趟。”

坐在堂屋的張老兒一直沒有吭聲,張大郎故意道:“爹,等會兒二娘回來了,你只管開火。”

張老兒冷哼一聲,露出高冷的表情,“你當老子傻,被你們兩口子合著坑?”

張大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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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張老兒:受傷的總是老子。

張大郎:不,你孫子也坑你兒子。

張小龍:我娘也坑我啊[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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