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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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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碼

林枕河的話語如同冰錐,刺破了指揮中心內虛偽的平靜。他站在廢棄設備的陰影與全息投影的冷光之間,身形單薄筆直,仿佛沒有任何力量能使他彎曲。

死寂持續了數秒。

蘇聽瀾眼中的希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幹癟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忤逆的憤怒。

“你的方式?”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優雅,變得尖利,“你的方式就是和那些野獸混在一起,一次次把自己置於險地,和家族作對,和能給你未來的人作對嗎?!林枕河!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才是對你好!以前就是這樣!”

林承允的臉色更加陰沈,他猛地一拍控制臺:“狂妄!你以為你憑什麽在這裏談條件?就憑外面那幾個被堵在通道裏的廢物?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瞬間就會變成一堆焦炭!而你,也會被‘請’回去,至於用什麽方式,由不得你選!”

穹穆棱的投影發出令人不適的笑聲,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家庭倫理劇:“林小少爺確實很有膽色。不過,有銳氣是好事,但看不清形勢,就是愚蠢了。”

他的目光掃過林枕河,帶著一種評估貨物的挑剔:“林夫人,林先生,看來你們的家事,還需要再處理得幹凈些。我的耐心,不是無限的。”

賀家家主和蔣崢夫婦的投影則保持著沈默,他們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林枕河剛才那番關於賀臨川和蔣臨淵“自由”的宣言,無疑是在公然挑戰家族的權威。

林枕河面對所有人的逼視和威脅,他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極淺,帶著嘲諷。

“憑什麽?”他重覆了一遍,“就憑我知道獸序覺醒劑的完整分子式和十七種改良方案,以及籠中之獸過去三年經手的所有獸人最終流向的加密記錄。就憑這些數據,此刻正存放在一個只有我和Maximilian最高權限才能觸發發布的匿名服務器裏。”

他頓了頓,目光逐一掃過臉色驟變的穹穆棱、眼神驚疑不定的林承允、以及呼吸驟然急促的蘇聽瀾。

“父親,您暗中支持籠中之獸,不僅僅是為了利益吧?那些經過覺醒劑強化的獸人戰士,最終去了哪裏?母親,您那麽迫切地想把我控制在手裏,真的只是因為母愛嗎?還是怕我知道得太多像您所說的‘以前一樣’?穹穆棱先生,”他的視線最後落在那個笑容僵住的陰鷙男人身上,“你想要的,恐怕不止是臨川或者我那麽簡單吧?那些數據如果公布,你說,會有多少大人物睡不著覺?”

寂靜。

這一次的寂靜,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意味。

林枕河拋出的不是猜測,而是實實在在的籌碼。他不僅知道核心機密,甚至掌握了能捅破天的證據。

穹穆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林枕河,你在玩命。”

林承允的手握成了拳,指節發白。蘇聽瀾則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她一直以為林枕河只是被那些獸人蠱惑,偏離了軌道,卻從未想過,他沈默的背後,竟然掌握了如此致命的東西。

“現在,”林枕河仿佛沒聽到穹穆棱的威脅,語氣依舊平穩,“我們可以重新談談了嗎?不是以‘父母與叛逆兒子’的身份,而是以掌握著彼此致命籌碼的談判者身份。”

他成功地將一場針對他的圍捕,扭轉成了互相挾制的談判。

“你想談什麽?”林承允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句話。他徹底低估了這個看似溫潤的兒子。

“首先,”林枕河看向賀家家主和蔣崢夫婦,“賀臨川和蔣臨淵,從此與家族事務無關。他們的未來,由他們自己決定。賀家、蔣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幹涉、追責,或利用他們進行任何交易。這是前提。”

賀斬霆臉色鐵青,蔣崢眉頭緊鎖,趙婉柔則眼神覆雜。但在林枕河那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註視下,在那些未知的,可能引爆一切的證據威脅下,他們沈默了。這種沈默,等同於一種默認。

“其次,”林枕河看向穹穆棱,“停止你對賀臨川的所有企圖和騷擾。你與我父母之間的任何交易,不得以他或我身邊的任何人為籌碼。否則,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看看,‘穹穆棱’這個名字背後,到底藏著多少齷齪事跡。”

穹穆棱眼神陰鷙地盯著他半晌:“很好。林枕河,我記住你了。”這話等同於讓步,但也意味著更深的記恨。

最後,林枕河看向林承允和蘇聽瀾。

“至於你們……”他的目光在父母之間移動,“告訴我你們真正的目的。不要再拿‘為我好’、‘家族利益’這種借口搪塞。你們一個不惜殺我,一個只要我活著,背後到底藏著什麽?告訴我真相,或許……我們還能找到一條不至於徹底毀滅彼此的道路。”

這是他最後的條件,也是他真正想知道的。他要知道這一切瘋狂背後的根源。

蘇聽瀾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看著林枕河,眼淚毫無征兆地滑落,那是一種情緒徹底崩潰的征兆。“枕河,你怎麽能……”

“閉嘴!”林承允厲聲打斷她,眼神兇狠地瞪著她,“你想毀了一切嗎?!”

蘇聽瀾被他吼得一顫,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只剩下無聲的流淚。

林承允轉回頭,盯著林枕河,眼神裏有憤怒,有忌憚,甚至還有隱晦的掙紮。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林承允說,“把數據交出來,跟我們回去。我保證,不會再傷害你身邊的人。這是最後的條件。”

談判再次陷入了僵局。林承允寧願繼續對抗,也不願說出真相。

林枕河靜靜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崩潰哭泣的母親,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清晰,他們所圖甚大,而且那個真相,恐怕遠比想象中更加驚人,甚至可能一旦揭開,就再無轉圜餘地。

‘砰——!!’

一聲巨響從指揮中心外側傳來,緊接著是激烈的能量武器交火聲和獸人憤怒的咆哮。

“枕河!”徐鏡塵焦急的聲音透過林枕河身上隱藏的通訊器傳來,背景是激烈的打鬥聲,“他們想強行突破閘門,小心裏面!”

幾乎是同時,指揮中心內的燈光閃爍起來,所有全息投影開始劇烈波動,變得模糊不清。

“怎麽回事?!”林承允驚怒交加。

陳默的聲音插入加密頻道,語速極快:“枕河,幹擾減弱了三十秒,抓住機會。臨淵正在強行破解外部防禦系統。我們裏應外合。”

機會!

林枕河沒有任何猶豫,在燈光劇烈閃爍、投影不穩的瞬間,身體向側後方一撲,迅速滾入一堆廢棄控制臺的陰影之後。

“抓住他!”穹穆棱的投影發出怒吼,波動幹擾讓他的影像扭曲如同鬼魅。

林承允似乎想下達什麽指令,但外部突如其來的強攻和內部系統的瞬間紊亂顯然打亂了他的計劃。

‘砰!’

‘轟——!’

更劇烈的撞擊聲和爆炸聲從通道方向傳來。厚重的隔離閘門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聲。

談判破裂,戰況升級。

林枕河躲在陰影中,迅速抽出後腰的蝴蝶刀,掃視著混亂的指揮中心。真正的生死考驗,現在才剛剛開始。而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指揮中心內,燈光瘋狂閃爍,如同瀕死者的喘息。全息投影在劇烈的幹擾下扭曲、撕裂,最終嗤啦一聲徹底消散,只留下林承允和蘇聽瀾驚怒交加的真實面孔,以及空氣中殘留的能量焦糊味。

外部傳來的爆炸聲和撞擊聲一聲響過一聲,整個廢棄中轉站都在呻吟顫抖,金屬碎屑和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

“啟動備用能源!封鎖所有入口!”林承允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咆哮,但回應他的只有一片刺耳的雜音——陳默的信息幹擾切斷了他們大部分的外部聯系。

蘇聽瀾臉色慘白,她徒勞地試圖重新建立投影連接,手指在控制臺上慌亂地敲擊,卻毫無反應。“承允!信號完全被屏蔽了!我們的人……”

她的話音未落。

‘轟——!!!’

指揮中心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猛地向內爆裂開來,不是被切割或炸開,而是被一股純粹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撞得扭曲,碎裂。

漫天煙塵和碎片中,一個身影炮彈般倒飛進來,重重砸在中央的控制臺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是林承允布置在門外的精英守衛之一。

煙塵稍散,露出了門口的景象。

徐鏡塵站在最前方,隨意束在腦後的長發隨著風飛動,豎瞳中燃燒著殺意,三條巨大的狐尾在身後狂舞,尾尖沾染著暗紅的血跡。他左側腰腹間的繃帶已然被鮮血浸透。

他的身後,是雲昭凜和陸星野。雲昭凜的爪刃滴血,狼耳機警地轉動著,警惕地掃視全場。陸星野則咧著嘴,露出尖銳的犬齒,狼瞳裏滿是嗜血的興奮,狼尾興奮地轉著圈,上面沾滿了灰塵和血汙。顯然,外面通道裏的戰鬥已經結束,而且結束得很快。

他們的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躲在廢棄控制臺後的林枕河,確認他安然無恙後,才將掃向場內的林承允和蘇聽瀾。

“鏡塵!你的傷!”林枕河從掩體後站起身,目光立刻落在徐鏡塵不斷滲血的腰間。

徐鏡塵卻仿佛沒聽見,幾步沖到林枕河面前,雙手抓住他的肩膀,將他從頭到腳迅速檢查了一遍:“你沒事?他們有沒有傷到你?”

“我沒事。”林枕河按住他的手,快速回答,眼神擔憂地看著他的傷口。

確認林枕河真的毫發無傷,徐鏡塵周身的殺氣才略微收斂。

林承允和蘇聽瀾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破門和眼前三只煞氣騰騰的獸人驚得連連後退。尤其是蘇聽瀾,她看著徐鏡塵那非人的眼眸和染血的尾巴,臉上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厭惡。

“你們……你們這些怪物!”蘇聽瀾尖聲叫道,下意識地往林承允身後躲。

林承允臉色鐵青,拔出了腰間的能量手槍對準他們,但握著槍的手卻有微不可查的顫抖。他知道這些獸人的戰鬥力遠超普通人類戰士,更何況是徐鏡塵這種變異體。

“林枕河!這就是你選擇的路?和這些野獸為伍?!”林承允厲聲喝道,試圖重新掌握主動權。

回答他的是徐鏡塵一聲狐嘯,以及雲昭凜和陸星野壓低身體,作勢欲撲的攻擊姿態。

“選擇?”林枕河輕輕推開徐鏡塵護在他身前的手臂,走上前,與父母對峙。他的臉上不再有之前的平靜,而是帶上了一種徹底的失望和決絕,“當你們把我當成籌碼,當你們一次次傷害我身邊的人時,就已經替我做出了選擇。”

他看了一眼徐鏡塵不斷流血的傷口,眼神更冷:“父親,母親,收手吧。你們已經輸了。外面的守衛應該已經被蔣臨淵和賀臨川清理得差不多了。你們孤立無援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加密頻道裏傳來蔣臨淵的聲音:“外部清理完畢。已控制中轉站主要通道。陳默,內部信號屏蔽維持。枕河,Maximilian需要林承允和蘇聽瀾。”

賀臨川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帶著喘息的興奮:“搞定!老家夥們埋伏的人還真不少,可惜不夠看。小兔子,裏面怎麽樣?需要支援嗎?”

“暫時不需要。”林枕河回應道,目光依舊看著林承允和蘇聽瀾,“看來,你們的‘客人’們,也暫時幫不了你們了。”他指的是那些因為投影中斷而失去聯系的穹穆棱和賀蔣兩家的人。

林承允的臉色難看至極,他顯然沒料到自己的布置會被如此輕易地瓦解。蘇聽瀾更是徹底慌了神,緊緊抓著林承允的手臂:“承允……怎麽辦?我們……”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指揮中心側後方一扇原本緊閉的,偽裝成墻壁的應急門突然滑開。一道黑影目標直指離那扇門最近的雲昭凜。

那速度極快,甚至帶出了殘影。

“凜凜小心!”夢晏亭的驚呼聲從加密頻道中傳來,他顯然通過遠程監控看到了這一幕。

雲昭凜猛地側身,爪刃格擋。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偷襲者手中是一把特制的高頻粒子震動短刃。

巨大的力量將雲昭凜震得後退半步,偷襲者也被反震力彈開,露出了真容。一個穿著和林承允守衛完全不同制式作戰服的男人,臉上戴著遮住半張臉的面具。

幾乎是同時,另外兩個同樣的身影從應急門中閃出,一人直撲陸星野,另一人則以一種詭異的身法繞過正面,直取被徐鏡塵護在身後的林枕河。

這些人顯然是林承允或者穹穆棱留下的最後底牌,真正的死士。

“枕河!”徐鏡塵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要將林枕河完全擋在身後。

但林枕河的反應更快,在察覺到危險的瞬間,他身體的本能已經超越思考。他猛地將身前的徐鏡塵向旁邊一推,同時自己借力向反方向滑步,避開了那把抹向他喉嚨的短刃。

偷襲者一擊落空,毫不停頓,手腕一翻,短刃再次刺向林枕河的心口。

林枕河眉頭一皺,不退反進,身體以毫厘之差側開,右手蝴蝶刀自下而上撩出,架住了對方的手腕。

‘嗤。’

刀鋒與作戰服摩擦出火花。

但對方的力量極大,震得林枕河手臂發麻,蝴蝶刀幾乎脫手。他肩上的舊傷被牽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動作不由得一滯。

就是這一滯的破綻。

偷襲者的另一只手探出,直抓林枕河的脖頸,指尖閃爍著不祥的幽藍光澤,顯然淬了劇毒。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林枕河!!!”

徐鏡塵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他眼睜睜看著林枕河遇險,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被暴戾的猩紅覆蓋。

他來不及完全轉身,一條狐尾猛地抽向那個偷襲林枕河的死士。

‘砰!!!’

那個死士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像被高速行駛的星艦正面撞上,身體以一個扭曲的角度對折,口中噴出的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抽飛出去,砸在遠處的金屬墻壁上,軟軟滑落,再無生機。

徐鏡塵一擊必殺,但動用如此力量的代價是他腰間的傷口徹底崩裂,鮮血瞬間洶湧而出,將他下半身衣物染得一片猩紅。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晃了一下卻強行站穩,血紅的豎瞳死死鎖定另外兩個死士。

兩名死士顯然沒料到目標身邊竟有如此強橫的存在,這與他們得到的情報完全不符,更與預想中的情形截然不同。短暫的錯愕讓他們的動作出現了剎那凝滯,但隨即殺意更盛,只欲以最快速度將對方徹底抹殺。

但就是剎那的凝滯。

雲昭凜和陸星野同時爆發。

雲昭凜格開對手的短刃,狼爪刺入對方肋下,狠狠一掏。陸星野更是狂性大發,直接用身體硬扛了對方一刀,然後一口狠狠咬住了對方的脖頸,猛地一撕。

戰鬥開始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

指揮中心內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徐鏡塵壓抑著痛苦的喘息聲。

林枕河快步沖到徐鏡塵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他腰間那片刺目的鮮紅,手都在發抖:“鏡塵!”

徐鏡塵抓住他的手,眼睛緊緊盯著他:“別再推開我……”

林枕河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又酸又痛。他擡起頭,看向對面早已面無人色的林承允和蘇聽瀾,眼神帶上了殺意。

“這就是你們最後的答案?”林枕河問。

林承允看著眼前地獄般的場景,看著那幾個殺神般的獸人和自己兒子眼中前所未有的冰冷,他終於意識到,有些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並且再也無法挽回。

他手中的能量手槍,無力地垂落下來。

蘇聽瀾更是雙腿一軟,癱倒在地,失神地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嘴裏喃喃著:“瘋了……都瘋了……一群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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