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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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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父

指揮中心內,濃烈的血腥味與能量武器殘留的焦糊氣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三具死士的屍體以詭異的姿態倒伏在地,鮮血汩汩流淌,漫過冰冷金屬地板。

徐鏡塵靠在林枕河身上,腰腹間的傷口血流如註,將他下半身染成一片猩紅。他的呼吸因劇痛而變得急促淺短,但那雙豎瞳卻死死盯著對面的林承允和蘇聽瀾,裏面翻湧的殺意絲毫未減,只要他們再有異動,他就會不惜一切代價撲上去將其撕碎。

林枕河支撐著徐鏡塵大部分體重,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和生命的流失。他看向自己父母的眼神,最後一絲溫情也徹底湮滅,只剩下某種即將破籠而出的決絕。

林承允被兒子那淬冰般的目光看得心底發寒,他下意識地握緊了垂下的能量手槍。蘇聽瀾癱軟在地,目光渙散,無法接受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和兒子眼中徹底的冰冷。

“這就是你們想要的?”林枕河的聲音嘶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一次又一次,逼我,傷我身邊的人,直到……再無轉圜餘地?”

林承允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或許是辯解,或許是威脅。但當他觸及林枕河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他意識到,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或許是被林枕河的眼神刺激,或許是深知今日已無法善了,或許是窮途末路的瘋狂,林承允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與絕望交織的兇光。他毫無征兆地再次擡起了手中的能量手槍。

這一次,槍口沒有指向獸人,也沒有指向林枕河。

而是直指癱倒在地,精神已然崩潰的蘇聽瀾。

“都是你!慣出來的好兒子!既然一切都毀了……那就一起……”林承允的表情扭曲,手指扣向扳機。

這個動作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虎毒不食子,他竟要殺妻?!

“媽!”林枕河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驚呼。身體幾乎要本能地撲過去。

蘇聽瀾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淚痕未幹。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林枕河更快。

幾乎在林承允擡槍的瞬間,因重傷而半靠在林枕河懷裏的徐鏡塵動了。保護林枕河、清除一切威脅的本能早已刻入他的骨髓,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劇痛和虛弱。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看到一道銀藍色的殘影掠過。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切入皮肉的悶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承允扣向扳機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睛難以置信地瞪大,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截染血的刀尖,從他心口的位置透了出來。

蝴蝶刀。很漂亮。

握刀的人,是林枕河。

在徐鏡塵爆發出最後力量試圖阻止林承允的瞬間,林枕河也動了。憤怒、失望、保護母親的本能,讓他做出了連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反應。他幾乎是憑借著肌肉記憶和順著徐鏡塵推開他時傳遞來的那股力道沖過去,順勢抽刀、突刺。

精準,狠辣,沒有絲毫猶豫。

就像他曾經經歷過無數次暗殺中做過的那樣。只是這一次,刀鋒對準的,是他的生父。

林承允的嘴唇囁嚅著,想說什麽,但湧出的只有暗紅的血液。他眼中的瘋狂、憤怒、不甘、以及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能量手槍脫手掉落,發出清脆的聲響。

‘砰。’

屍體倒地的聲音,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指揮中心內,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更死寂的沈默。

林枕河僵在原地,保持著突刺的姿勢,手中緊握著那把滴血的蝴蝶刀。溫熱的血液順著刀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仿佛靈魂在那一刻也隨之抽離。

親手弒父。

無論有多少理由,無論情境多麽逼不得已,這沈重的罪孽與沖擊,瞬間將他吞沒。

“枕河!”徐鏡塵強忍著重傷和脫力,踉蹌著撲過去,顧不上自己的傷口,一把將他緊緊抱在懷裏,徒勞地想要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隔絕那令人崩潰的景象。“別看他…別想……”

林枕河的身體在他懷裏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像一只瀕死的小獸,手中的蝴蝶刀當啷一聲掉落在地。他沒有任何回應,眼神依舊空洞,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

“嘖!真是……”賀臨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凝重和煩躁。他,蔣臨淵和陳默已經解決了外部所有威脅趕了進來,恰好目睹了最後一幕。

賀臨川迅速掃視全場,目光在林承允的屍體上停留了一瞬,眉頭緊鎖,隨即立刻快步走向幾乎被血染透的徐鏡塵和狀態明顯不對的林枕河。

“媽的,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他罵罵咧咧,但動作依舊迅速利落。他一把撕開徐鏡塵早已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腰間那道猙獰外翻,仍在冒血的傷口,倒抽一口冷氣,“腸子都快流出來了,你這瘋子!”

他一邊飛快地從隨身醫療包裏取出強效止血凝膠和凝血噴霧對著傷口猛噴,一邊對旁邊的蔣臨淵吼道:“按住他!我得立刻做緊急縫合!不然這狐貍崽失血過多真要死了!”

蔣臨淵立刻上前,有力的手臂穩穩扶住徐鏡塵,讓他躺下來,避免他因疼痛掙紮。

劇烈的疼痛讓徐鏡塵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但他抱著林枕河的手臂卻沒有絲毫松動,反而收得更緊,讓林枕河跟著他的動作也跟著半跪下來,他將頭放上林枕河的小腹,貪婪地汲取著那能讓他稍微安定下來的氣息。

賀臨川手下不停,縫合針穿過皮肉的動作快得驚人,嘴裏還在不停數落:“讓你逞能,讓你他媽用尾巴抽人,不知道自己什麽情況嗎?下次再這樣,老子直接給你打全身麻醉捆床上!”

徐鏡塵仿佛沒聽見,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懷裏的人身上。他能感覺到林枕河身體的冰冷和顫抖,那種無聲無息的崩潰比任何哭喊都讓他恐慌。他艱難地擡起頭,瞳孔因為失血和疼痛而顯得有些渙散,卻依舊固執地尋找著林枕河的眼睛:“枕河……看著我…沒事了……都結束了……”

林枕河空洞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被他的聲音喚回了神智。他緩緩地低下頭,看向將自己緊緊抱住的徐鏡塵,看向他蒼白汗濕的臉,看向他腰間那恐怖傷口處賀臨川飛快穿梭的縫合針。

‘滴答。’

外面下雨了。

暴雨決堤,無聲奔湧。

指揮中心內,徐鏡塵的心疼得快要裂開。他艱難地擡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用指尖笨拙地擦去林枕河臉上的血汙,一遍又一遍,聲音更加沙啞:“我沒事……真的沒事…你做得對…是他先……”

他想說“是他先要殺你母親”,想說“他是自找的”,但最終沒有說出口。他清楚,任何言語在此刻都無法真正減輕林枕河所承受的巨痛。

他只能更緊地抱住他,將頭重新埋進他的懷裏,用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蹭著他,一遍遍重覆:“我在…我在這裏……”

賀臨川完成了最後的打結,剪斷縫線,又飛快地蓋上無菌敷料,用繃帶層層包紮固定。

“暫時死不了了。”賀臨川松了口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看著依舊緊緊相擁的兩人,眼神覆雜。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癱軟失神,對丈夫死亡都毫無反應的蘇聽瀾,又看了看林承允的屍體,最終只是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蔣臨淵沈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看守蘇聽瀾和出口。陳默則已經開始掃描記錄現場,並將情況同步給Maximilian。

徐鏡塵失血過多,又經歷了情緒的大起大落,此刻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強烈的眩暈和虛弱感便如同潮水般襲來。但他強撐著,不肯昏睡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林枕河,生怕一閉眼,剛剛升起的太陽又熄滅了。

林枕河臉上的血汙被徐鏡塵擦幹凈,他眼中的空洞依舊存在。他看著懷裏虛弱不堪卻依舊固執守護他的小雪狐,看著他逐漸褪去猩紅,變回冰藍色卻寫滿擔憂的瞳孔。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撫上徐鏡塵耳根處柔軟的絨毛,像往常一樣,輕輕地揉著。

徐鏡塵在他的撫摸下,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下來,喉嚨裏發出依賴的咕嚕聲,沈重的眼皮緩緩垂下,卻還在努力強撐。

“睡吧。”林枕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微弱卻真實的溫柔,“我沒事了。等你醒來,我們……回家。”

聽到“回家”兩個字,徐鏡塵的眼底閃過微光。他點了下頭,再也抵擋不住沈重的疲憊,終於放任自己陷入昏睡之中,只是環抱著林枕河的手臂,依舊沒有松開。

林枕河抱著懷中陷入昏睡的小雪狐,感受著他平穩下來的呼吸和體溫,緩緩擡起頭。

他目光掃過父親的屍體,掃過精神崩潰的母親,掃過一片狼藉的指揮中心,最後落在窗外如決堤的銀河傾瀉而下的雨水。

弒父的沈重枷鎖已然落下,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但懷中的重量和溫度如此真實。

他輕輕收緊了手臂。

至少,他還有必須守護的存在。

運輸艦平穩地航行在返回安全屋的航線上,引擎發出低沈的嗡鳴。艦艙內卻是一片壓抑的寂靜,與來時那種緊繃的戰備狀態不同,此刻彌漫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沈重。

徐鏡塵被安置在臨時搭建的醫療床上,依舊昏迷著。強效鎮痛劑和穩定劑的作用下,他蒼白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腰間厚厚的繃帶和依舊微弱的生命體征監測數據,昭示著他傷勢的嚴重。賀臨川守在一旁,時不時調整一下輸液速率,眉頭緊鎖。

林枕河坐在床邊的一張固定椅上,握著徐鏡塵沒有輸液的那只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冰涼的皮膚。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沾染血汙的衣服,穿著幹凈的衣物,頭發也簡單梳理過,但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氣神,眼神沈寂,帶著疲憊和尚未完全沈澱的麻木。

親手終結父親生命的畫面,如同最深刻的烙印,反覆在他腦海中閃現。那溫熱血液濺在手上的觸感,父親倒下時難以置信的眼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殘忍。胃裏一陣翻攪,他強行壓下那令人作嘔的感覺,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徐鏡塵的手,那是唯一能將他從深淵拉回的錨點。

蔣臨淵在駕駛艙負責航行,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緊抿的唇角透露著他內心的不平靜。陳默在處理後續事宜,與Maximilian溝通,安排蘇聽瀾的看押和林承允屍體的處理,那具冰冷的軀體被留在了廢棄的中轉站,Maximilian的人會負責‘清理’。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陸星野和雲昭凜坐在稍遠的地方。陸星野難得的安靜,狼耳朵耷拉著,時不時擔憂地看一眼林枕河和昏迷的徐鏡塵。雲昭凜則保持著警惕,但目光掃過林枕河時,眼底會帶上關切。

夢晏亭通過加密頻道一直保持著聯系:“大家……都沒事吧?枕河他……”

“還活著。”賀臨川言簡意賅地回覆,語氣有些沖,顯然心情極差,“死不了。”

頻道那頭沈默了一下,夢晏亭嘆了口氣。

運輸艦內的氣氛沈重得幾乎凝滯。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昏睡的徐鏡塵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眉頭緊緊蹙起,在忍受著巨大的不適。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眼神渙散。

“鏡塵?”林枕河立刻俯身靠近,聲音沙啞地輕聲呼喚。

賀臨川也立刻湊過來檢查他的瞳孔和監測數據:“醒了?感覺怎麽樣?別亂動!”

徐鏡塵的視線模糊地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林枕河寫滿擔憂和疲憊的臉。他楞了一下,隨即昏迷前的記憶碎片洶湧而至,激烈的戰鬥、林枕河弒父的那一幕、自己失控的力量……

他的身體猛地繃緊,下意識就要掙紮著起來查看林枕河的情況,卻被腰間的劇痛和賀臨川按著他的手阻止。

“別動!傷口裂了我就把你縫成麻袋!”賀臨川沒好氣地威脅。

徐鏡塵仿佛沒聽見,他急切地上下打量著林枕河:“他……有沒有傷到你?”

他問的是林承允,那個最終死在林枕河刀下的人。

“我沒事。”林枕河連忙按住他沒受傷的肩膀,阻止他亂動,重覆道,“我真的沒事。一點傷都沒有。”

徐鏡塵仔仔細細地看了他好幾遍,確認他真的沒有增添新傷,那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脫力地跌回醫療床,額頭上因為剛才的激動又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反手抓住林枕河的手,不肯松開。

賀臨川翻了個白眼,一邊給他擦汗一邊嘀咕:“就知道操心,自己都快成破布娃娃了……”

徐鏡塵緩過一口氣,目光黏在林枕河臉上,不肯移開。他看到了林枕河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空洞和痛苦,那不是□□上的傷痛,而是心靈被狠狠撕裂後的痕跡。

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住了,比腰上的傷口更疼。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勾住林枕河的手心,聲音因為虛弱顯得格外低微,卻帶著固執:“……不是你的錯。”

林枕河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睫毛低垂,沒有回應。

徐鏡塵定定地看著他,繼續說道:“他……先動了殺心。對蘇聽瀾……也對你。你只是……保護了想保護的人。”

這些話從一個雙手沾滿血腥,慣常以暴制暴的獸人口中說出,似乎缺乏說服力。但林枕河聽懂了。徐鏡塵不是在評判對錯,他只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並用他最直白的方式,試圖將林枕河從自我譴責的深淵邊拉回來。

他不是在說“你做得對”,而是在說“我理解你,並且我在這裏”。

林枕河擡起眼,對上徐鏡塵那雙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淺淡的眼眸。那裏面沒有評判,沒有恐懼,只有全然的接納和笨拙的心疼。

一直強撐的壁壘,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閉上了眼睛。肩膀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又因為那份理解而終於允許自己流露出一點脆弱。

徐鏡塵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用指尖蹭了蹭他的臉頰。

賀臨川看著這一幕,嘖了一聲,別開了臉,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地放輕了許多。

運輸艦繼續平穩航行,窗外的星光流轉。

許久,林枕河才緩緩擡起頭,眼眶依舊泛紅,但眼神中的空洞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多了茫然的清醒。

他看向賀臨川:“他的傷怎麽樣?”

賀臨川嘆了口氣:“失血過多,傷口撕裂嚴重,幸好沒傷到主要內臟和脊柱,但需要靜養很長一段時間。回去得用細胞再生艙了,不然這小雪狐以後跳起來咬人都得腰疼。”

聽到“跳起來咬人”,徐鏡塵不滿地瞥了賀臨川一眼。

林枕河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回徐鏡塵蒼白的臉上,輕聲問:“疼得厲害嗎?”

徐鏡塵下意識想搖頭,但劇烈的疼痛讓他動作一頓,只好抿著唇,含糊地“嗯”了一聲。

“活該。”賀臨川毫不客氣地吐槽,還是調整了一下鎮痛劑的劑量。

林枕河伸出手,指尖再次輕輕撫上徐鏡塵耳根處的絨毛,緩慢地揉著。

徐鏡塵在他溫柔的撫摸下,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眼眸微微瞇起,喉嚨裏發出舒適的咕嚕聲,沈重的眼皮又開始打架。

“睡吧,”林枕河說,“快到了。”

徐鏡塵強撐著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的狀態真的穩定了一些,才終於抵擋不住藥力和疲憊,再次沈沈睡去。這一次,他的睡顏顯得安穩了許多。

林枕河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沈睡的容顏,窗外流轉的星光偶爾掠過他沈寂的側臉。

弒父的陰影不會輕易散去。

但至少在這艘駛離廢墟的歸途上,他們彼此依偎,從對方身上汲取著能繼續前行的暖意。

運輸艦穿透雲層,緩緩降落在安全屋的起降坪上。

艙門打開,外面等待的不僅是熟悉的機械守衛,還有坐在輪椅上、被醫療AI推著的夢晏亭。他看到艦艙內眾人雖然狼狽卻都活著出來時,明顯松了口氣。

當他的目光落到被蔣臨淵和賀臨川小心擡下運輸艦,依舊昏迷的徐鏡塵,以及跟在後面臉色蒼白沈寂的林枕河身上時,夢晏亭的眼底帶上了心疼。

“歡迎回來。”夢宴亭輕聲說。

林枕河腳步頓了頓,看向夢晏亭,又看了看周圍一張張或擔憂或疲憊卻都熟悉的臉龐。

家。

這個字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入他的心中。

盡管殘缺,盡管布滿傷痕,但這裏,就是他此刻唯一的歸處。

他微微頷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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