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師尊那畫大餅的勁

關燈
第三十九章 師尊那畫大餅的勁

脊背爬上陣陣寒意,陸修雲將雙腿緊縮在胸前,好似這樣就能築起無堅不摧的壁壘。

天了,他就說夜鳴淵怎麽連問也不問清楚,就直接揪著他死追不放。

一個徒弟……啊不,前任徒弟。

一個陰晴不定的前任徒弟就已經夠他受的了,現在還來個不知什麽成分的妖尊,誰受得了!

陸修雲猛猛搖頭,直揪緊何司瑾的衣角,聲淚俱下:“師兄!掌門師兄!念在你我師兄弟多年的份上,你可千萬要救救師弟我啊。”

“有什麽金手指……啊不,有什麽神通盡管使出來,日後有好東西師弟我定與師兄一道分享,保管我吃香喝辣的時候,少不了師兄你的靈山福地,好不好嘛師兄。”

那架勢,就差跪著求男主出關把官配收了。

何司瑾被纏得差點冠發底掉,連連道:“放心放心,傳送陣估計是好了,你且去吧,妖尊我來拖,我來拖。”

“好嘞!師兄你真好!”

陸修雲忙不疊起身,腳底抹油,嗖地就往傳送陣那竄。

原路折返的傅塵寒只覺有道殘影掠過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倒退回來的那殘影給拉得差點飛起。

傅塵寒茫然了一瞬,後知後覺手心裏是熟悉的溫熱,很快恢覆一貫的不茍言笑,只是眼底多了九分柔意和一絲意外之喜。

真好,是被師尊帶著私奔的一天。

——

何司瑾掀開一眸子,神識散去,確認師徒倆已安全離去,袖手一拂,平靜無波的靈泉如晶帶飄蕩,分兩邊露出其中光景。

一鼎丹爐緩緩升起,爐身金光流過,一見即知不凡。

爐蓋移開,一顆通體渾圓的丹藥懸浮在空,奇異金光隨之溢出,天地靈氣仿佛都遜色幾分。

何司瑾那雙向來平靜的眼睛終於露出一絲動容。

右掌朝上伸出,欲將丹藥收起來。

“喲,太上補靈丹。”

盤坐的人聞聲,面目一厲,右掌翻轉祭出爆破符砸向聲源處。

煙塵漫起,何司瑾神情恢覆平靜,擡手讓靈丹從丹爐飛離。

卻有人動作更快,渾厚的妖力咻地飛來又飛去。

丹爐剎那間空蕩蕩,金光無聲散去,周遭景致似乎也因此黯淡下來。

何司瑾:“……”

鳳眸盯那丹爐半晌,終於還是沒忍住,掌起再落。

頃刻間,隔壁半座山、整座百花林連帶身下靈泉都動蕩起來,如地震巨響,擾人不寧。

恰如何司瑾沒想到妖尊就算破了結界也悄無聲息,夜鳴淵也意外望月宗的新掌門發起脾氣來竟可撼半山倒。

不過對身經百戰的妖尊而言,這些都小事。

他隨手丟道結界,然後把註意放在剛截胡到的靈丹,翻來覆去地看,跟稀奇什麽新寶貝似的。

何司瑾不知何時站到靈泉外,仰頭,冷冷看那臥在槐樹上、披潤灰色秋繭綢襖的人。

長擺蕩開利落的弧度,悠悠垂下,透過威力不小的反噬結界,落在他眼底,成了荒誕一幕。

傳聞中憑一己之力鎮妖荒的妖界之主,說是神秘莫測,不若說與那些個妖荒盜匪別無二致。

他沒動,只冷冷說:“看夠了沒。”

“沒呢。”夜鳴淵自動忽略下方隨時暴走的人,嘖嘖出聲,“這成色,極品中的極品啊。”

何司瑾眼見那臭不要臉的大妖竟還將廢他七日心血的靈丹,當著他的面,明晃晃地上拋又下落。

一股子未曾有過的怒氣,在心腔控制不住地騰騰升起。

任是見過多少世面、念過多少清心咒,都難平他此刻劇烈起伏的胸腔。

靈力暴起,劍從掌心湧出,帶著不受控的脾氣,緩緩轉向槐樹上似乎還渾然不覺的人。

夜鳴淵還在慢慢玩弄小小靈丹,沒看過來。

“帝仙宮知道嗎?”

半空的劍尖戛然而停。

暴起的靈氣如被按住死穴,一點點收斂。

感受到威壓驟減,夜鳴淵神色了然:“還真是啊。”

“敢在帝仙宮的規矩線蹦跶,看來你們正道修士,也很勇哦。”

何司瑾不語,就這麽冷冷看著。

九州內無論什麽靈丹妙藥,皆須經過帝仙宮允許,才能在九州流通。

帝仙宮也禁止各界非丹道修士私下煉丹。

煉丹師自古以來乃九州稀缺,出售丹藥的門鋪更是屈指可數,價格也貴得離譜。

因此不乏有投機取巧之輩,私下自己開爐煉丹。

然而自百年前,一劍修因私下煉制九玄天雷丹出岔子,丹火天雷波及數十座城鎮,加之有門派因服用假丹被反噬而滅門後,帝仙宮就明令禁止丹修外的修士私下煉丹。

此外,丹修終身只能專走丹道,不得多修。

眼下全九州專修丹道的大門派,唯落雲宗獨占魁首。

其餘的,要麽岌岌無名四散茍著,要麽改修別道,從此再與丹道無緣。

夜鳴淵上下掃過那疑似憋屈到啞語的劍修,一個有趣的想法自腦海深處升上來。

他躍下樹,穩穩落在何司瑾三步遠,伸手將極品靈丹遞到他身前。

何司瑾垂眸,擡手要接,卻落了空。

目光上移,裏頭的怒氣肉眼可見要溢出來。

“別急嘛,”夜鳴淵側身舉起靈丹,狹眸彎彎,頗有等人上門來揍的氣勢,“閣下要不先來聽個交易?”

何司瑾仰頭,橫放腰前的手忍了又忍。

想到陸修雲他們可能還沒完全藏好,他深吸口氣,終於穩下掌底躍躍欲試的靈力,擠出幾句配合的話:“什麽交易?”

“簡單,本尊借借掌門閣下的爐,只要每月來些補靈丹,本尊就不將閣下走丹道一事宣之於眾,如何?”

說罷又補充道:“得極品之上哦。”

何司瑾:“沒想到堂堂妖尊,竟是個獅子大開口之輩。”

夜鳴淵:“謬讚謬讚,那掌門閣下考不考慮呢?”

眸中閃過猶豫,何司瑾手中的靈劍不自覺抖動起來。

夜鳴淵見狀,也不急,移步慢慢走過來,說:“其實,本尊需要補補靈力,才來你們人界尋聖靈果,可惜,聖靈果被貴宗截了,如今本尊是左尋也尋不著,尋了要拿怕是也得費些非人道的功夫,可是——”

腳步微停,目光回轉,落在那逐漸消散的靈劍,很快移開:“現在不同了,閣下若能解本尊燃眉之急,那什麽聖靈果,本尊自然不要也罷。”

攻擊和戾氣終於卸去大半,何司瑾微微舒口氣,跟著靈丹來回轉的視線終於落在占丹的人身上:“容我考慮。”

夜鳴淵挑眉,問:“那本尊可沒那麽多閑心。”

何司瑾還想說什麽,耳畔飄過一道輕輕的聲音:“師兄,我們到了。”

是陸修雲的傳音。

緊繃的神情徹底卸下,何司瑾揚起清俊的臉,坦蕩道:“那你去找你的聖靈果吧。”

夜鳴淵:“……”

是他想找嗎?

是聖靈果和揣果的人到現在都蹤跡全無好嘛!

一條小路走不通,現在來了另一條大道,簡直是天降餑餑。

不等他再游說,那個香餑餑已經轉身,一步一步正走出他的視線。

夜鳴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被不正經的氣勢給掩下,擡步跟上去。

“掌門閣下,真不再考慮考慮?本尊允了還不行嘛。”

“妖尊怕是走錯方向,望月宗的大門在後頭。”

“別介,本尊就開句玩笑,這裏風景正好,借個地歇歇唄。”

“隨你。”何司瑾朝靈泉走去,心道望月宗的護宗大陣得來個大換血了。

妖尊進出望月宗跟進自家大門似的,傳出去像什麽樣?

——

說是禁地,內裏卻與傳聞中的大相徑庭。

望月宗四大禁地,一處無望崖、二地天鳴谷、三頃絕獸林、四方葬神境。

陸修雲沒想到,這聽起來危險重重的葬神境,竟是如此桃源之地。

穿過被灌叢與古老禁制半掩的尋常洞窟,眼前豁然開朗。

石壁天然落成的穹頂,鑲嵌無數半透晶石,天光從中,淌下如晨曦暮霭的霞光,落在外邊早已絕跡的靈花仙草上。

花藤纏繞間,幾座由白玉石建成的殘破塑像靜默矗立。

往裏走,是一小條溪流。

玉髓靈液流淌其間,溫順靈蝶擦水掠過,停在石壁插著的長劍上,似乎不懼古劍散出的威壓。

陸修雲聽過系統科普。

自多位天仙道人在葬神境隕落後,這裏曾一度被當成劍窟來使。

他跟在傅塵寒後頭,剛踏進洞,身後洞門便轟然封上,恢覆如初。

裝了些靈液後,兩人順著溪流往裏走。

七拐八繞,直至盡頭,一方光潤石臺在天光下靜靜矗立。

似乎是便於古時修士取劍後打坐歇息,或布陣召喚劍靈,其中不乏被染上奪劍失敗者的血。

如今這等嗜殺之地,卻成了師徒倆燒火烤肉的地兒。

陸修雲面朝頭頂不見邊界的穹頂,默默掌心合十。

祖師爺們莫怪、莫怪,日後再拜訪定多給諸位燒燒紙錢。

傅塵寒的傷還沒好,陸修雲好不容易才幫他上完藥,再三確認冥脈封印不會松動後,才放心讓他自個去修煉。

篝火搖曳,映照著坐立不安的人影。

陸修雲烤著雞,時不時偷瞄一旁正打坐、自帶無形壓力的人。

想到白日裏同何司瑾說的話,陸修雲心頭逐漸湧起一股子悔意。

完了完了,當時腦子一熱點了頭,忘了傅塵寒是個不好忽悠的主。

現下要他如何跟傅塵寒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