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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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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部長

刑罰庭的大門“噔”的一聲緩緩打開,緊接著就愛褚三燁莊嚴的面孔。門內漫不經心的兩守衛擰頭一瞥,身板迅速挺直,微微低著頭,“部長,您怎麽來了?”

褚三燁面無表情瞄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雙手背過身後徑直地向前走了。

上級來刑罰庭排查是在正常不過的事情,因此守衛們並沒有覺得部長的到來有多麽突兀,於是守衛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便沒想太多。

刑罰庭分布攏共三層,位於異人會最角落偏斜地點,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刑罰制度,第一層關押普通觸犯規則的異人,第二層關押重犯,第三層關押死犯。

褚三燁冷不丁跟著機械電梯來到了第二層,幽暗的長廊透散著微涼荒蕪的死氣,偶爾還能從其中傳來個別痛苦的哀嚎聲,他捏了捏拳頭,一言不發地向前走去。

二層機械電梯門口站著的兩個守衛擡手朝著褚三燁微微行了個禮。

一路上一言未發的褚三燁眼神變得格外空曠,他反倒張開了口,語氣冷淡疏離,簡單易懂地說:“去一層大廳集合。”

“是。”守衛沒有半點猶豫,爽快地應了一聲。上級指令一旦下發,無人敢抗衡。

褚三燁眉睫顫了兩下,偏頭說:“鑰匙給我。”

此話一出,兩個守衛都是一蒙。上級來親自審犯人也是常理之事,只是在他們的印象裏,褚三燁從不愛多做這方面的審判工作。

於是,一名守衛短暫地楞了一秒,然後手忙腳亂地從制服口袋裏掏出一把藍色系的全能機械鑰匙,又小心翼翼地遞給褚三燁。

隨後,兩個守衛板板正正地踏進了機械電梯的門前往刑罰庭一層大廳,就在電梯門合閉的一瞬間,另一個守衛突然小聲喃喃道:“平時部長都用手環呼叫我們集合,這次怎麽親自來?”

“人家是領導,你管人家怎麽呼叫呢。”

“可是,部長明明有鑰匙,為什麽還找我們要?”

刑罰庭的實體鑰匙只此一把,一般都會分配在二層守衛的手裏。除此之外,異人會高級管理處的上級藍色手環也算鑰匙,僅僅只需在管理處的機械大屏操作手環設定,因此部長實際上用手環就可以打開囚籠,即便審犯人,也沒有必要找他們要實體鑰匙的,這不得不引人深思。

話畢,旁邊的守衛也跟著遲疑了一會兒,最後也沒多想,一句話隨便打發掉了,“也是,但人家是上級領導,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

另一邊,褚三燁的腳步沈重的要命,每一個眼神都認真劃過任何一個囚籠,仿佛在尋找著什麽,又不情願錯過什麽,於是,他在一個囚籠前停下了腳步。

囚籠裏安靜的可怕,只有無盡的嘶痛喘息聲,紅色液體順著籠內緩緩流出,一個拳頭再一次猛地砸在籠網上,一次又一次。

他向前邁了一步,想要湊近看清那黑暗裏那人的臉,頓時,他楞住了。

沈舟的手幾乎被砸了個稀巴爛,握成拳頭的手背已經血肉模糊,眸中無神,臉色蒼白,身上的傷口看似被刑審了不下三次,可臉上的堅韌表情從未改變。

強壯的黑影在籠網外逐漸擋住了長廊裏唯一散布出的光線,沈舟動了動陰沈的眸光,一個眼中圓潤有光,眉心緊皺的表情映入眼簾。

沈舟怔了怔,他從來沒見過褚三燁這樣的表情,那眉眼皺得愈發緊張與吃驚,這種感覺令他感到陌生。

直到他盯著褚三燁的臉盯了很久,在看到眼角的那可熟悉的痣,他大徹大悟恍惚了一會兒。

他剛想要張開幹裂慘白的唇說些什麽,卻看到褚三燁正在用手心裏的鑰匙認真的對著囚籠那把人臉大的籠鎖。

下一秒,籠鎖瞬間被打開。

“謝謝。”沈舟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用著沙啞的聲音說:“往裏走……”

往裏走。

就能找到你想要找到的人。

-

記憶如同洶湧的海浪反覆估量腦中的容器,纏滿紅白紋路的紫色葉子覆蓋著雙眼,褚三燁看不見前方,什麽不都看不見,他只能看見那些曾經被掩埋在內心深處的,不願挖掘,不願想象的回憶。

牧嶼死死地趴在他的肩上,兩只小爪子覆蓋的嚴嚴實實,生怕漏出一絲銀色妖力。褚三燁不停地掙紮想要將牧嶼甩下去,可牧嶼抓的比誰都牢,仿佛融為一體那般緊密。

牧嶼完全不慌,甚至不緊不慢地嘲諷道:“部長大人這麽忘恩負義,你的異人下屬們都知道嗎?”

褚三燁內心泛起一絲聒噪的波瀾,他曾經在妖界背負的罵名對他來說早已不重要了,如今的異人會才是長久生存之地。他從來都沒做錯,妖族被滅本該如此,白丞的死或許亦該如此。

……

那個雨夜過後,他確實有動搖的心思,但在眾異人的歡呼下,那站在高處支持他的聲音似乎逐漸掩埋了這場碩大的傷痛,他順理成章的成功升為了部長的職位,也是第一個年齡最小,中級等級的升職者。

從前的異人會高級管理處基本上都是異能等級達到高級之後才可升職,他也成為了異人會裏極為天賦性的人,沒人再看不起他,更不會有人棄他而不顧。

可不知怎的,那個雨夜仿佛給他的心臟莫名其妙的生下一個不可抹去的烙印,總是在雷雨天疼的要命。曾經,父母將他棄野外之不顧,他都沒有這麽疼過。曾經,承受了無數個皮肉之苦,他都沒有這麽疼過。

他也無數次質疑過自己,真的做錯了嗎?他為了這個職位而屠殺曾經自己的全部,值得嗎。

他不知道答案。

不長一段時間,艾泊利告訴他,舊首領病重,新首領上位之後會為他舉辦升職儀式。直到艾泊利成為整個異人會新首領不久,也就是褚三燁升職儀式那一天結束後,他獨自來到了管理處總部。

所有的異人都在補給食廳相互喝酒慶幸,只有他這個關鍵人物打著去衛生間的名義,找到了另一個早早缺席的首領。

艾泊利倒是沒有猜到他會來到管理處尋找自己,便很是客氣的笑著說道:“我啊,不擅酒力,你們年輕人喝就夠了,下午還有很多要事兒需要我處理呢。”

褚三燁猶豫可一會兒,義正言辭地說:“首領,我想要退出異人會。”

話從口出,艾泊利的笑容僵了僵,他是覺得褚三燁興奮的快要瘋了,又或是想的太多,這種荒謬的想法說出口實在是不應該。他的笑容明顯沒有方才那般熱情,淡淡地說:“小褚,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才剛剛升到部長職位,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褚三燁悶聲不語。

要說褚三燁真的對自己的內心沒有一點愧疚,那是不可能的。自從那個雨夜回到異人會,每天閉上眼睛都是白丞那張死前的臉,那是他從小到大都不應該有機會見到的表情。

艾泊利向前走了兩步,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褚,我很看好你的實力。妖對我們人類是有危害性的,你做的從來都沒有錯。”

他眼神滑過一絲莊重,一只手捏了捏褚三燁的肩膀,另一只手劃過褚三燁的手臂,最終定格在手腕處的手環上。艾泊利五指環住褚三燁的手腕,緊握著那枚顯眼的藍色手環,迫使褚三燁擡眸看他,接著又一字一頓地說:“這藍色手環,一旦帶上,一輩子也摘不下來的。”

自從他接觸總部機械臺以後,就發現了手環的秘密,後悔確實是後悔過,但全都晚了。他下意識甩開艾泊利的手,向後退了兩步,淡淡道:“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殺妖了。”

艾伯利深深嘆了一口氣,便搖了搖頭背過身去,就此作罷。他不知道褚三燁到底都經歷了什麽,但褚三燁的實力是異人會實力難得的佼佼者,艾伯利盼望著褚三燁能夠成為高級異人,能夠有機會修煉成神,帶領異人會走向更高的未來,可在此刻一切全都煙消雲散。

從此褚三燁的等級永遠停留在了中級。

兩人氣氛沈默良久,褚三燁便一反常態地從裏衣口袋裏拿出一個變色龍的斷尾,他的眸子漸漸追隨著那個背過身去而又失望的背影,他低著嗓音說道:“首領,請您幫我覆刻一個標本吧。”

想要覆刻一個一模一樣的。

一個一模一樣的白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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