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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生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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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生恨

褚三燁僵持了半晌,眼裏深邃得看不見東西,嘴唇微動,才從口中得以吐出平淡如水的一個字,沒有附加任何起伏的波瀾。

“是。”

恨意如潮水般湧動,白丞心中炸裂般湧上洶湧的怒火。他實在難以相信,所有慘目忍睹,支離破碎的現象都因眼前這個多年未見的好兄弟而起。

他的胸口頓時裂得疼痛,仿佛快要被撕開,腦中回蕩起母親死後的情形,弟弟離開時的眼睛,和如今荒蕪人跡的族群。他氣得雙眼脹紅,側頸青筋暴起,臉色瞬間下沈,他奮力怒吼道:“你答應過我什麽?你他媽答應過我什麽?!!!”

冰涼的雨水淅瀝瀝地拍打在褚三燁的臉上,對方撕裂的斥責聲格外震耳欲聾,震得把雨滴聲都完全蓋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猛烈,跳得空虛,跳得寒冷。

他瞥開視線,不再去看白丞那不寒而栗又令人窒息的眼神。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白丞對他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於是,他故作鎮定淡淡地道:“這是我的使命。”

話音一落,白丞突然放聲狂笑不止,那笑聲極其令人不適又灌滿了嘲諷的意味,臉上卻仍掛著猙獰的面孔,他咬緊牙關,眼眶猩紅地崩潰道:“使命……呵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媽跟我談使命?”

褚三燁悶聲不語。他無話可說,也沒資格說,他清楚自個兒的所作所為,但他為了能在異人會亮眼的生存下去,為了能升職,為了自己變得更強,可以不擇手段,甚至也從不後悔。

“褚三燁。”

“你就是一個無情無義的家夥。”

白丞的聲線驟然有氣無力般降低至平穩又低沈,仿佛全身上下整個靈魂都被抽幹,他不停地哽咽著,眼眶布滿了血絲,瞳眸上的水霧模糊了視線,臉頰突兀地滑過一絲涼意,那滴淚比雨水還要涼,涼進了內心。

褚三燁杵在原地,靜靜地聽著他的譴責。

頓時銀白色妖力從腳下染至全身,白丞送給他一個挑釁的眼神,又皮笑肉不笑地譏諷再次說道:“想要我的命,就自己過來拿。”

下一瞬,白丞整個人從鼻尖處的幻變向外攀爬擴散,原本斯文俊秀的面孔只在剎那間變成了與褚三燁一模一樣的臉,以至於渾身上下也全部轉變。

他淺淺伸出一只手,手中陡然忽現出一把與其相同的雷炮。

與此同時,褚三燁這邊也拎起雷炮對準了白丞,他的眼神堅定而剛毅,沒有一點松懈的意味,倘若殺掉眼前的妖,自個兒就再也不是那個初級小菜雞了。

霎時,他二話沒說開了一炮,白丞瞬間化作一道虛影,炮彈在雨中快速從白丞虛化的身體內穿梭而過,最終炸落在身後的枯樹上。

僅僅兩秒,枯樹發生了巨大的雷電爆炸,電流纏滿了整個樹幹,一瞬間炸成沙子般的碎末。

白丞瞟了一眼,猛然舉起雷炮蓄力瞄準褚三燁。

褚三燁眼疾手快,腳步一頓,面前形成一道虛擬而高大的墻體,精準連接空中不停閃爍的雷電,這倒是為褚三燁提供了一道便利的防禦,腳下雷電猶如一條無形的巨蟒從腳底快速竄爬向白丞,凡是爬過的地面全部出現異樣的裂痕,黑紫色的閃電裂紋不停蔓延閃爍。

兩人很快不相上下的交戰起來,誰也不服誰,兩個人全部用盡了所有的異能和妖力,心中各自帶有無盡的殺意,仿佛從前的所有美好全部消失不見。

平整的地面變得坑坑窪窪,周圍的建築和枯樹被炸得粉碎。閃電,雷暴反覆在戰場上喧囂殺戮,此刻他們是對方的敵人,也不可能再是手足情深的兄弟。

兩個人不知道打了多久,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從小的時候起,自從褚三燁宣告他想要回歸人界加入異人會以後,白丞時而裝作敵人陪他訓練異能,兩人用著相同的招式一直也不肯變換,每次都是白丞放水才結束了這場嬉鬧。

如今褚三燁最了解白丞的所作所為,他始終堅信,哪怕白丞變成了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也總能找出某種破綻。

兩人打得翻天覆地,誰也不肯收手,直到雙方各自遍體鱗傷,雨水沖刷著白丞身上各處傷口的紅色血液,妖力快要用盡,但他不能認輸,他深知眼前的人令他陌生至極,毫無人性。

但這早已與兒時般的嬉鬧不同,褚三燁擡起手臂快速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液,胸膛被對方的雷電擊得生疼,疼的感覺身體裏的所有器官都在溢血,他的目光飄忽不定。

晃了一會神兒,他蹙了蹙眉,喘著粗氣,靜靜站著,手上拎著的雷炮陡然消失不見,但渾身上下散發的黑紫色異能仍明眼可見。

這一幕倒是把白丞給整懵了。

褚三燁想搞什麽鬼?突然放水?還是不想打認輸了?

在白丞的認知裏,褚三燁是絕對不可能認輸的,無論是一場游戲還是真正的殺場,但他偏偏就是摸不透,因為他根本從來都沒看透褚三燁這個人。

白丞不知所措地撐著身子舉著雷炮,伴隨著雨水不停擊打流血的傷口,他瞧見褚三燁虛弱的模樣楞了楞。

腦中自顧自的回想起與褚三燁初次見面時的模樣,那也是一個陰暗的雨夜,也是那般狼狽的樣子。

就在這時,思緒還未回魂,褚三燁黑紫色異能只在一瞬間迅速爆發,沖天蓄力,雷電交加,他的身影剎那間虛成幻影,速度快如閃電,只在一秒之內,快速穿梭到白丞身前。

白丞完全沒有反應過來,許是身上的傷口使他懈怠,許是眼前的情景令他回味。即刻之際,胸口處猛的一疼,回過神來,黑紫色閃電加速駛進體內。

嘴角邊流出大量血液,手上雷炮渾然不見,整張面孔回歸初始容貌,單面金絲邊眼鏡內的瞳孔皺縮,他微微低頭,眼球緩緩向下移動。

一把鋒利的石制匕首借於雷電的黑紫色異能,猛地穿插進自個兒的胸口,血液在一處立刻爆棚,四肢被電流果斷侵蝕。

他記得這把尖銳的匕首,是他親手送給褚三燁的。

那是曾經陪褚三燁訓練時無意中用石頭制作而成的普通匕首。

為了訓練褚三燁的天賦異能,那時的兩個人相互交手了好長時間,幾乎打得淋漓盡致。

直到汗流浹背,白丞雙手舉起,認輸投降。兩個人才得以背靠著背坐在地上,汗水浸濕了銀發,他抹了一下額頭上流淌的汗,望著地上的長條橢圓形石頭望了很久。

最後揚起下巴,後腦勺自然而然地靠在褚三燁的後肩上,他笑著說,“三燁,你的招式怎麽都偏遠程啊?”

褚三燁抱著雙膝,默默回答:“有嗎。”

身後沒有了動靜。

忽然,背後感到一陣空撈撈,身後的人起身了,但他沒有回頭,只是默默地等著白丞再坐回來,兩個人的默契和生活方式早已達成了習慣。

果不其然,沒過多大一會兒,白丞又靠坐了回來,再次軟趴趴地貼著他的後背,然後反手遞給他一個匕首。

褚三燁偏頭看了一眼,怔楞了一下。

這匕首樣貌簡破,僅僅只用石頭制成,但刀尖卻格外鋒利無比,這種小制作對於妖來說區區只是個手工活兒,但褚三燁知道就算是鍛造師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尖銳鋒芒的。

白丞不緊不慢道:“三燁,總用遠程攻擊會吃虧的,倘若你遇到近戰的敵人,那對方可是很容易就把你打敗的。”

聞言,褚三燁便乖乖接了過去。

白丞又道:“這個匕首雖然簡陋,但是關鍵時刻可以保身,那樣你就不怕近戰的敵人了。”

“謝謝。”

白丞突然轉過身來,跪爬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掌,褚三燁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寓意,他揚起唇角,迅速與白丞擊掌,隨後握拳相撞。

如今,白丞做夢都沒想到這把匕首會親手斬殺他的性命。

也是,現在的他對於褚三燁來說,是敵人。

雨聲殘響,沖垮心臟處的藏紅色的絕望,刺痛的撕裂感瞬間襲來,他手腕顫抖又無力的去盡量握住褚三燁的胳膊,他想要說些什麽,可聲線已被電流掐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血液侵染了滿嘴白齒。

褚三燁瞳孔微顫,眼角微紅。或許是害怕白丞會還手,或許是害怕打不過白丞。他下意識迅速拔出泛著黑紫色靈力的匕首,然後又猛地紮進傷口,匕首上的電流一次又一次增強,來來回回反覆三次,越刺越深,直到對方完全動彈不得,他才緩緩松手。

黑紫色靈力驟然消失不見,鮮紅的石制匕首“啪”地一聲掉落在地,地面血河一片。他僵硬的楞著,雨水越下越大,天空中的雷電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白丞猶如一縷空殼般傾倒於血泊之中,在最後的一刻,他意外地對著褚三燁笑了。眼神裏卻陡然恰恰相反,刻滿了泯滅與瞧不起,表情也是笑的令人不適,又仿佛在自嘲。

褚三燁就那樣居高臨下靜靜的看著他,鼻子卻異常地發酸,手在褲側早就不經意間握緊了拳頭,分不清是心中的愧疚懊悔在滋長,還是腦中的糾結不忍在爬竄。

同一時刻,兩人仿佛置身於兩個世界,再也不是曾經那份年少有為的情誼。

不敢想,也回不去。

……

「三燁,別怕,有我在呢」

「哇靠,三燁,你怎麽這麽笨啊哈哈哈」

「三燁,我想讓你留在族裏,可母親不讓,真討厭」

「三燁,要常回來看看,我會一直等你」

「三燁,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

……

一抹淡淡的銀色染上了褚三燁的一縷發絲,再也揮之不去。

白丞逐漸化為變色龍形態,從頭開始逐漸向下緩慢地消散成星點與雨水相融,褚三燁身上的傷被雨水澆得格外灼痛,胸口開始悶悶的疼。

明明沒有傷到胸口的。

偏偏就是好疼。

他想不明白。

於是他伸出手,手心裏的電流將變色龍的一只尾巴全然包裹住,因此,他用盡異能將這只變色龍的尾巴保留了下來。

不知是眼眶裏流出的液體搞怪還是天空中墜落的雨滴作祟,臉上滑過幾道有溫度的水滴。

他已經徹底分不清究竟是從眼睛裏流出來的,還是從心裏。

【中級幻息變色龍白丞靈核碎裂,已分解完成,褚三燁等級提升至滿點,晉級為中級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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