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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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良人
得到滿意的答案，時安客乖乖跟子游途回去。
這個狀態的時安客分外黏人，也不管子游途駭人的臉色，徑直往上貼，磨得子游途徹底沒了脾氣，任由他去。
接下來的日子很簡單，試藥，不斷的試藥，時安客眼神漸漸清明，可對上子游途的目光，他恨不得自己還是那不清醒的模樣。
時安客委實心虛，要被秋後算賬了，怎麽辦？
五天後，赤腳大夫徹底宣告時安客的死刑：“還穩定下來了！後生，你覺得如何啊？”
“挺好的。”時安客側過頭，微微一笑，“行之，辛苦了。”
“不辛苦。”子游途死死盯著他，“為報答時神醫的救命之恩罷了。”
時安客拿起帕子擦了擦額頭：“誒，你我之間，哪有報恩之說？”
“當然有了。”子游途一板一眼道，“畢竟你只是我的‘過客’嘛。”
一片寂靜。
赤腳大夫忙道：“你們別在這裏打架啊！”
這群江湖人士，一言不合就動手，赤腳大夫頗為擔憂他的全部家當，但面前的溫潤公子十分有自知之明，道：“無妨，我還不想死。”
“你知道就好。”子游途收回冷刀，站起身道，“既然你已經沒事了，那勞煩你去和寨主治談吧。”
“你不和我一起嗎？”
“我又不會醫術，救下你算是還救命之恩，再陪在你身邊豈不是多餘？”
“沒有你，我怎麽辦？咳咳……”時安客捂住嘴柔弱咳了兩聲，“如今盜匪橫行，我要是……也罷，你走吧。”
子游途轉身就走，時安客追到外面，中氣十足喊住他：“站住。你真生氣了？”
“不然？”
“行之，我錯了，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時安客順勢環住他的腰，溫熱的唇貼到耳畔，想像以往那樣挪到臉側，卻硌到硬邦邦的面具，他伸手要拿下，被刀鞘遏住手腕。
喜鵲銀飾一聲“叮咚”，清脆得緊，子游途冷道：“誰準你取下暗衛的面具了？”
時安客委屈松手，道：“行之要當誰的暗衛？”
“你的。”子游途轉身，朝一臉驚喜的時安客伸手，“雇我得給錢。”
時安客兩手空空，問：“多少？”
子游途背後手，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一天一兩黃金。”
時安客嘴角噙笑回他：“好。”
二人再次搭夥上路，收拾好東西，來到寨子前。
寨主打量時安客，又問子游途：“你的伴侶？”
子游途這會兒才想起來他之前用了什麽稱呼，但他有面具，直接無視時安客的目光，點了點頭：“嗯。”
證實解蠱藥方可用後，寨主放下芥蒂，同意給他們提供毒花，但仍有一處難關未過，寨主問：“怎麽才能讓蠱人服用解蠱藥？他們會信嗎？”
時安客微笑道：“無妨，我就是最好的證明。待我回到藥王谷，制出大量解蠱藥，他們就有救了。”
寨主驚嘆時安客乃當世神醫，燭神轉世。三人商量完相關事宜，時安客與子游途便告辭啟程回藥王谷。
在崎嶇山谷中騎馬多有不便，安游二人用輕功疾行，等出了西南地界再騎馬。一路上，子游途如同一個影子，不言不語，全然公事公辦的態度。
時安客知他心裏有氣，憋了半天，忍不住問：“行之，你還和我好嗎？”
子游途壓下嘴角，回頭看時安客的委屈模樣，特別有意思，明明有許多話要說，又怕多說多錯，便用滿含秋水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哼。”子游途看夠了，冷聲道，“我考慮考慮吧。”
進入瑥州已是兩天後，還有半日便可到藥王谷。離藥王谷越近路上的人越多，皆背著包裹，頗有進京趕考的架勢。
子游途牽著馬慢悠悠走，問：“這是什麽情況？”
總算有個能聊的話題，時安客忙回道：“一年一次的開谷日，藥王谷會在這個日子招收新弟子。”
“這麽多人？”
“當然，各憑本事很公平，入谷有口飯吃，出來還有藥王谷弟子的名頭，行走江湖也有保障。”時安客嘆道，“但也證明了，窮困子弟無處可去，都不考官了。”
是了，江湖風起雲湧時，往往是天下大亂日。朝廷無能，官場難進，有些平民要麽寄托希望於神明，要麽幹脆去江湖闖一闖。
子游途雖是江湖榜第一，卻將前半生都獻給了皇家，未曾真正踏足過江湖，如今一看，那些寫在史書之外的面貌，在這一路上漸漸清晰起來。
看著看著，有些面貌過於清晰，子游途疑心遇到熟人，正要上前去看，那兩人加快腳步轉進拐角。
時安客問：“怎麽了？”
子游途搖頭：“許是眼花了，走吧。”
時安客對這處熟悉無比，道：“再翻過一座山就到藥王谷了，今晚可能得在山上歇息。”
他話中意有所指，恨不得告訴子游途他很害怕需要保護。子游途只當聽不懂，道：“嗯，我知道了。”
是夜，暫歇野外。
子游途靠在樹邊，點起篝火。
時安客整了塊布墊在地上，點上艾草條熏走蚊子，一時竟有縹緲之感。
子游途嗆了兩口，去看時安客，餘光瞥到幾點幽綠，道：“螢火蟲。”
時安客撐著腦袋問：“你不是不喜歡嗎？”
“多久的話了，你還記得？”
“你的話，多久我都記得。”時安客湊上來，“別生氣了，我錯了，你不理我我心慌……”
“我沒生氣。”
“那你還不摘面具？”時安客苦巴巴道，“撒謊。”
“你……”子游途猛地轉過頭，“有人。”
太熟悉了，絕對不是眼花。
子游途把鬼見刀丟給時安客防身，轉身輕功追上去，果然是那兩個人，一直在尾隨他們。
子游途擲出兩枚暗器，其中一人擋下，一人受傷，兩人配合無間，一人扶著另一個人匆忙消失在林中。
不宜再追。
子游途折返回去，卻見篝火處圍著十來個人，紛紛朝某棵樹跪拜，像在進行什麽詭異的儀式。而在他們後面蜷縮著一團黑影，不知是死是活。
時安客！
他才出去一會兒就出事了嗎？
子游途抽出神見刀，驚起兩三只寒鴉，刀光直沖跪拜的人而去。
山匪頭子流年不利，忙拿包裹去擋，金銀珠寶和香膏布料散落一地。
“神仙饒命！”
“行之住手！”
兩道聲音齊出，子游途收刀，一腳踹過去，山匪頭子圓滾滾的身子如同水球般彈到一邊，嘔出一口陳年老血。
子游途打人經驗豐富，頂多痛個一兩天，死不了，他心裏有數，壓根兒不去管“哎喲”連天的山匪頭子，蹲下去翻過那團黑影。
不是時安客。
子游途松了口氣，總算想起來，時安客何時是個善茬？輕功好，會毒術，還在江湖榜上有名，他真是關心則亂，竟覺得時安客打不過這群山匪。
樹上跳下來一個人，清潤聲音傳到耳邊：“多謝行之相助。”
“啊！老大你怎麽死了！”山匪小弟看也不看，直接招呼道，“弟兄們，上，為老大報仇！”
子游途暗嘆，果然是義薄雲天啊，於是給每人賞了一腳，時安客也沒閑著，一個個捆好圍著大樹排排坐。
山匪頭子剛擡起眼皮，看到子游途那身裝扮，道了句“活閻王誒”又暈了過去。
時安客牽著眾匪下山報官，恰好撞見巡邏的官差，便將這些山匪送給官差當業績，拍拍手上山回去找子游途。
“行之，你知不知道有多好笑？那瘦子想搶我東西，我給他搜，他摸到毒針就暈了。我騙他們說我是毒仙，他們就跪下了……”
時安客像以往那樣給子游途講故事，可坐到那道黑影身邊才發覺不對勁兒——子游途借著月光，拎起一只喜鵲銀飾打量，直接無視了時安客。
時安客喜道：“你找到了？”
子游途“嗯”了一聲：“你掉在三神山的樹下了，這麽多天，你都不說去找它嗎？”
“沒有必要，我不想讓你累著。”
“那你也應該跟我說一聲，你憑什麽自作主張？”子游途指著地面，“就在剛剛，我都以為你死了。你還笑？不許笑。”
他分明不是在說這兩件事，時安客總算抓住他的心結，溫和而堅定截斷他的話：“行之，看著我。”
子游途楞在原地，以為時安客要說些什麽道理，但是下一刻，他的面上驟然一空，山間夜風拂過臉頰，與此同時，溫熱貼上唇間，指腹擦過他泛紅的眼角。
他當然能夠推開時安客，但他沒有這樣做，不用時安客說一句話，他的心，他的淚，已經給予他們答案。
郁氣一掃而空，等時安客親夠了，子游途含糊道：“真的不能有下一次了。”
“好，我會考慮好自己，考慮我們的未來。”時安客摟住懷中人，“我不想做你的過客，我要做你的夫君。只要你願意。”
等了半晌，時安客追問：“可以告訴我答案嗎？”
山風吹來懷中人的回答，很輕但果斷：“願意。”
時安客終於見到魂牽夢縈的臉，浮腫已消，瘦得恰好，蒼白的臉帶上些血色，黑沈沈的眼異常明亮，顯出幾分少年意氣，一如初見。
“正好。”時安客捏他的耳垂，“我留下了一盒香膏。”
“那是別人的東西吧？”
“我放了銀子的，就當是買了。”
“買這玩意兒做什麽？”
“不想讓你疼啊。”
“……”
“時安客！”子游途反應過來，“這是野外！”
“我知道啊。”時安客笑吟吟地一手捧他的臉，一手摸他的腰封，“花前月下，不負良辰美景嘛。”
多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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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客委實心虛，要被秋後算賬了，怎麽辦？
五天後，赤腳大夫徹底宣告時安客的死刑：“還穩定下來了！後生，你覺得如何啊？”
“挺好的。”時安客側過頭，微微一笑，“行之，辛苦了。”
“不辛苦。”子游途死死盯著他，“為報答時神醫的救命之恩罷了。”
時安客拿起帕子擦了擦額頭：“誒，你我之間，哪有報恩之說？”
“當然有了。”子游途一板一眼道，“畢竟你只是我的‘過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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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江湖人士，一言不合就動手，赤腳大夫頗為擔憂他的全部家當，但面前的溫潤公子十分有自知之明，道：“無妨，我還不想死。”
“你知道就好。”子游途收回冷刀，站起身道，“既然你已經沒事了，那勞煩你去和寨主治談吧。”
“你不和我一起嗎？”
“我又不會醫術，救下你算是還救命之恩，再陪在你身邊豈不是多餘？”
“沒有你，我怎麽辦？咳咳……”時安客捂住嘴柔弱咳了兩聲，“如今盜匪橫行，我要是……也罷，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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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我錯了，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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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銀飾一聲“叮咚”，清脆得緊，子游途冷道：“誰準你取下暗衛的面具了？”
時安客委屈松手，道：“行之要當誰的暗衛？”
“你的。”子游途轉身，朝一臉驚喜的時安客伸手，“雇我得給錢。”
時安客兩手空空，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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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途這會兒才想起來他之前用了什麽稱呼，但他有面具，直接無視時安客的目光，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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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驚嘆時安客乃當世神醫，燭神轉世。三人商量完相關事宜，時安客與子游途便告辭啟程回藥王谷。
在崎嶇山谷中騎馬多有不便，安游二人用輕功疾行，等出了西南地界再騎馬。一路上，子游途如同一個影子，不言不語，全然公事公辦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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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途壓下嘴角，回頭看時安客的委屈模樣，特別有意思，明明有許多話要說，又怕多說多錯，便用滿含秋水的眼睛直勾勾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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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各憑本事很公平，入谷有口飯吃，出來還有藥王谷弟子的名頭，行走江湖也有保障。”時安客嘆道，“但也證明了，窮困子弟無處可去，都不考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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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子游途猛地轉過頭，“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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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再追。
子游途折返回去，卻見篝火處圍著十來個人，紛紛朝某棵樹跪拜，像在進行什麽詭異的儀式。而在他們後面蜷縮著一團黑影，不知是死是活。
時安客！
他才出去一會兒就出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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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頭子流年不利，忙拿包裹去擋，金銀珠寶和香膏布料散落一地。
“神仙饒命！”
“行之住手！”
兩道聲音齊出，子游途收刀，一腳踹過去，山匪頭子圓滾滾的身子如同水球般彈到一邊，嘔出一口陳年老血。
子游途打人經驗豐富，頂多痛個一兩天，死不了，他心裏有數，壓根兒不去管“哎喲”連天的山匪頭子，蹲下去翻過那團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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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客像以往那樣給子游途講故事，可坐到那道黑影身邊才發覺不對勁兒——子游途借著月光，拎起一只喜鵲銀飾打量，直接無視了時安客。
時安客喜道：“你找到了？”
子游途“嗯”了一聲：“你掉在三神山的樹下了，這麽多天，你都不說去找它嗎？”
“沒有必要，我不想讓你累著。”
“那你也應該跟我說一聲，你憑什麽自作主張？”子游途指著地面，“就在剛剛，我都以為你死了。你還笑？不許笑。”
他分明不是在說這兩件事，時安客總算抓住他的心結，溫和而堅定截斷他的話：“行之，看著我。”
子游途楞在原地，以為時安客要說些什麽道理，但是下一刻，他的面上驟然一空，山間夜風拂過臉頰，與此同時，溫熱貼上唇間，指腹擦過他泛紅的眼角。
他當然能夠推開時安客，但他沒有這樣做，不用時安客說一句話，他的心，他的淚，已經給予他們答案。
郁氣一掃而空，等時安客親夠了，子游途含糊道：“真的不能有下一次了。”
“好，我會考慮好自己，考慮我們的未來。”時安客摟住懷中人，“我不想做你的過客，我要做你的夫君。只要你願意。”
等了半晌，時安客追問：“可以告訴我答案嗎？”
山風吹來懷中人的回答，很輕但果斷：“願意。”
時安客終於見到魂牽夢縈的臉，浮腫已消，瘦得恰好，蒼白的臉帶上些血色，黑沈沈的眼異常明亮，顯出幾分少年意氣，一如初見。
“正好。”時安客捏他的耳垂，“我留下了一盒香膏。”
“那是別人的東西吧？”
“我放了銀子的，就當是買了。”
“買這玩意兒做什麽？”
“不想讓你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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