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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醫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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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醫再世

藥王谷人來人往。

寧繪清剛從華山的武林盟大會回來,便見譚嘉木收起信鴿,笑盈盈朝她招手。

自從時安客“死”後,譚嘉木總是愁雲籠罩的樣子,畢竟得知一手帶大的小師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哪裏能好受?現在她這般……

寧繪清了悟:“小游找到時師弟了?”

譚嘉木點頭:“對,他們的信裏說三天後就到藥王谷,鴿子是前天從那邊來的,算算行程,就在今天了。”

“可是,時師弟不是蠱毒……”

“這是另外一件喜事了,他們找到解蠱的辦法,已經分享了給那邊的大夫,但微薄之力不足以遏制蠱潮,還需要藥王谷幫忙。”譚嘉木朝天拜了拜,“師父在天之靈一定會很開心的。”

寧繪清嘆道:“是啊,那我們出去等他們?”

等啊,等啊,等到日落時分,還不見人來。

於華采給寧繪清匯報完報名情況,順手嘬了口茶,道:“這茶都過好幾遍了,他們還沒到啊?”

譚嘉木拍掉他的手,道:“急什麽?你師姐算的時間絕對不會錯,除非……出意外了?”

她心裏一緊,剛邁出門檻,便見兩人兩馬徐徐行來。

“師姐!”時安客一手扶著子游途的胳膊,一手在暮色中揮舞,大聲喊道,“我們回來了!”

子游途沒有太大反應,對他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於華采輕推一下時安客,問:“我呢?”

時安客笑道:“於師兄,你以前不是說就當我是空氣嗎?”

於華采敲敲桌子:“我還給你們煎茶,從上午煎到下午。好好,你不領情是吧?”

“潤潤嗓子。”譚嘉木給安游二人倒上茶,又對於華采道,“是我吩咐你去煎茶的,別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了啊。”

“那也是我煎的嘛。”

“你們別吵了啊。”寧繪清打斷他們的話,道,“怎麽回事,不該上午就到的嗎?”

時安客摸了摸鼻子:“睡過頭了。”

於華采疑惑道:“你在路上還能睡過頭啊?”

寧繪清在兩人中間來回掃了兩圈,對於華采囑咐道:“去煮點兒補品。”

“不用不用,我身體挺好的。”時安客放下茶杯擺手,“師姐,我們先回房間放東西啊。”

走了幾步,時安客回頭問:“我住哪裏啊?”

譚嘉木理所當然回答:“你以前的房間。你不在的時候安排給子首席了,這段時間你得和子首席住一塊。”

已至夜晚,子游途好了一些,扶著腦袋靠在床邊,看時安客忙來忙去,打理好一切。

離子游途前往三神山已經過了一個月,春時暫時交給譚嘉木帶,現下還在譚嘉木的屋子裏。

時安客抱春時過來,給子游途逗了會兒,便將其哄睡好放到搖籃裏,他不由得感嘆:“好乖啊,你不覺得春時安靜過頭了嗎?”

子游途回想確實如此,和乜星給他的感覺差不多,早熟懂事,不類常人,先前他以為是乜星幼年多苦難的緣故,現在看來……

“也許鮫人海的孩子都這樣。”子游途聲音略啞,“畢竟,都是生下來就註定無父無母的孩子。”

就像乜星說的那樣,“他們”註定要害死自己的“父親”,這就是天生的罪孽。

時安客笑而搖頭:“從春時開始就不一樣了,他們不必遭受這些痛苦,也不會因這些痛苦而變得殘忍麻木。”

“那還得多虧了你啊,神醫。”子游途由衷誇讚,“走,我們去找寧姑娘把事談妥。”

正廳裏,寧繪清還在看今天的入谷名冊,也在等他們的到來,聽到腳步聲便道:“坐。”

時安客直入正題:“師姐,你覺得如何?”

寧繪清拿起擱在桌上的藥方,道:“你都說可行了,又親身試驗過藥效,那這方子定然是有用的。但重要的是,我們怎麽找到那些蠱人,並讓他們服用呢?”

時安客道:“蠱人這邊,若有家人,自然會來拿藥。若無家人,便像行之做的那樣,將其抓獲令其服藥。目前蠱人多出現在西南一帶,我們可以派弟子前去義診。”

“聽起來不錯,但實際操作可能不太行。”寧繪清擰眉嘆道,“你有所不知,我從武林盟那邊得到情報,那蠱人是越來越多了。朝廷那邊又主張‘殺鬼’,敷衍了事,可是這樣下去,‘鬼’哪裏殺得盡?又哪裏救得盡?”

時安客點點頭:“師姐說得對,我想得太簡單了,既然問題出在燭神教,在遏制蠱人的同時,我們得阻止他們煉蠱人……”

子游途有一搭沒一搭叩著刀,聽到這裏道:“燭神教煉那麽多蠱人做什麽?”

如果說太後和燭神教合作是為了拿到蠱罐“救”皇帝,從而延續太後黨的權力,那麽跟太後合作的燭神教是為了什麽呢?

這麽多蠱人集合起來,便是堪比三軍的力量,燭神教要的不是長生,而是至高無上的——

皇權。

“他們想造-反?”時安客行走江湖,一時沒想到這上面去,被子游途這句話驚得心一顫,“用這種方式坐上皇位,怕是會引得天下震怒吧。”

“錯。”子游途冷聲道,“手握一支蠱人軍隊,便有了予奪生殺的大權,先不說有多少人敢當出頭鳥,就算是真的全部反抗他,得死多少人呢?”

人並非天生勇敢,趨利避害才是本能。流血不是那麽簡單的事,不如先把這個可能扼殺在搖籃裏,才不至於讓世間變成蠱潮的煉獄。

“說件你們可能覺得很奇怪的事,很多蠱人和他們的家人是自願的。”

子游途在尋找時安客的路上,接觸過不少蠱人的家人,有些人認為那是燭神的賜福,羨慕自家親人前往了仙境。

“西南地界天高皇帝遠,神鬼教派泛濫,就像偏瑥州、營州這一帶離皇城遠,就有很多江湖流派一樣。皇權式微,自有東西替補這個空缺。”子游途一字一句道,“換句話說,在西南地界,燭神才是他們心裏的‘皇帝’。”

時安客一聽這些權啊利啊就頭痛,他只是想救個人而已,便道:“那這怎麽辦啊,難道真讓聞臨鶴得逞?”

“別急,總有人會想要解蠱藥的,你們先去開義診。”子游途拍拍時安客的肩膀,“你之前不是說自己是毒仙嗎?”

“我是嚇他們玩的……”

“不,你就是毒仙,燭神派下的毒醫仙。”子游途鄭重道,“你可是救過燭神教教主的人啊,聞臨鶴不是替你大肆宣傳過嗎?”

這也是時安客的一樁心事,聞臨鶴此人頗具惡趣味,就要看好人墮-落難堪,搞的時安客被逐出師門,愧對兄弟,還受江湖正派排擠。

現下磨難的源頭卻成了和燭神教那邊爭奪話語權的借口,正所謂,毒也可以是“藥”。

寧繪清松開眉頭,撫掌笑道:“我家小游真是長大了,我還以為你只會橫刀冷眼說‘你找死嗎’呢。”

子游途輕咳一聲,道:“寧姑娘,我都快到而立之年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在姐姐這裏,你永遠是小孩子。”寧繪清遞過去一杯茶,“加了蜜的,瞧你嗓子啞的,時師弟真是一點兒也不疼惜。”

時安客嗆了一口茶,頗為委屈,解釋道:“師姐,我第一次不懂事,你莫要損我罷。”

“你是美人在懷難以忍耐吧。”寧繪清餘光瞥向子游途,“臉紅了?子首席,你的面具呢?”

子游途含糊道:“阿姐,別說了。”

解決方案暫時定下,寧繪清輕松些許,幹脆和時安客說起子游途小時候的事,比如不肯叫她姐姐,再比如話嘮好騙幹脆學著冷臉不說話。

子游途想拉時安客回去,寧繪清攔下他:“別急,說完你的,我就跟你說時師弟的。”

子游途果斷坐下繼續喝茶。

夜談正歡,於華采還真端上來兩碗補湯,說是譚嘉木準備的,囑咐他要盯著他們喝完。

子游途、時安客:“……”

姐姐們的愛真是沈重啊。

於華采看著他們喝下,打算拿著東西撤,卻瞥到門邊搖晃的身影,這場景他見得太多,下意識喊道:“治病往右轉,去義善堂……誒!”

“姑娘,姑娘?你還清醒嗎?”於華采跑上前扶起跌倒在地的人,搭上滿是傷痕的手腕把脈,“中毒了?”

圍在桌邊的三人也連忙過去看,只見是個昏死過去的小姑娘,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近黑,是典型的毒入骨髓之兆。

“大師姐,我沒見過這毒,你快來看看。”

這不是於華采能解決的毒,寧繪清讓於華采去拿藥,正要翻她眼皮,卻聽子游途開口道:“屍谷花毒,需每月服一次解藥,目前未有根除之法。”

寧繪清看了看,驚詫道:“還真是,你什麽時候學的醫?”

“在宮裏見過這毒。”

“她是宮裏的人?”

“嗯,我見過她,就在十多天前。”子游途道,“沈菡,應是太後親信。”

寧繪清更加奇怪:“我們這裏沒有解藥啊,她來這裏做什麽?”

“我跟她說過,如果時安客還活著,她還會有一線生機。”子游途眉頭漸漸蹙緊,“那也不至於千裏迢迢跑到藥王谷來啊。”

是說有一線生機,又不是說時安客肯定能救她,不管不顧過來不是找死嗎?

事不宜遲,時安客蹲下把脈,抽出子游途的手,在腕上一劃,接到小碗裏餵沈菡喝下。

沈菡臉色顯而易見好轉,時安客跟著松了口氣:“竟真的成了。”

子游途給他裹好手腕,問:“成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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