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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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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殺了我

嵐鎮四面環山,周邊霧氣蒙蒙,且離三神山愈近,這霧氣便愈重,走在其中倒真有幾分登仙之意。

一路避開毒草和陣法,行至焱焱口中掛滿紅繩的大樹底下。

果真是棵百年老樹,撐開的綠傘幾乎遮住仰望的所有視線,只能從縫隙中窺見遠處山上的大石像,卻因霧氣濃重看不真切,倒真像傳說中的“巨人”。

紅繩也非姻緣樹的紅繩,這裏的繩子是真的粗麻繩,聽說是用“罪人之血”泡過的,掛在其上以求燭神凈化罪惡。

與乜星結果那些陰鎮之人的手法相似,想來是燭神教的習俗。

如今紅繩大多已風幹,纏在枝椏上像極可怖的傷痕,翻開肉皮,露出血淋淋的內裏。

子游途停住腳步,在無數條粗麻繩裏找到一條細細的手繩,拿下來一看,正是飛霜姑娘所贈的串起喜鵲銀飾的紅繩。

他似有所感,在一堆落葉底下找起東西,果真找到一枚半陷在樹葉堆裏的喜鵲銀飾,只是另一只不見了。

子游途小心翼翼擦拭幹凈,收入腰間的暗兜裏。

還有一枚呢?時安客真是丟三落四。

“師父。”既和用極低的聲音道,“有鬼來了。”

“躲好。”

子游途示意既和上樹。

霧蒙蒙的一片,一眼望去,隱約可見鬼臉在山林中飄蕩。

子游途並不驚訝,那只是燭神教教眾,因著特殊服裝和面具,才能在霧氣裏出現這種效果。

兩道鬼影沒有發現藏在樹上的師徒二人,一邊巡邏,一邊聊起了天:

“你可看清楚了。”白鬼甲猶豫開口,“那天起火怎麽回事?”

“你不知道嗎?燭神點燃燭火,降臨三神天。”白鬼乙神色激動,“我猜啊,教主可不是閉關,是飛升赴神會去了。”

兩鬼神神叨叨丟下兩句話,在霧中飄遠。

既和嘀咕道:“升天不就是死了的意思?”

子游途不置可否:“你不要用尋常思維去理解,大概沒這麽簡單。”

說罷,他追上兩鬼,打暈,取下他們的面具和外袍。

“換上,我們潛進去。”

子游途早就把寧繪清畫的三神圖熟記於心,帶既和一路往山上走,三座大寨子映入眼簾,門前皆掛紅繩纏繞的銅鈴,頗有此地民風,又帶了些詭異的神性。

鬼住仙境,真有意思。

忽然,銅鈴聲起,卻是從前方廟宇方向傳來——

“燭神召見!”

教眾習以為常,魚貫而入,子游途與既和跟上。

這是一個圓形高頂的“廟”,好生奇怪,奇異的是站在臺中的人稍用內力,宛若山谷回音,便可讓全場聽清其言語,

站在臺上的二人裏有位老熟人,正是右使者萬鴻熙,另一位面色沈沈,眉毛倒豎,想來是那位左使者了。

既和壓低聲問:“怎麽沒看到乜星?”

“大膽!”左使者大聲道,“竟敢直呼少主的名諱!”

鴉雀無聲。

既和楞住原地,方才人聲嘈雜,這左使者怎麽聽到的?子游途朝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左使者姜阜曾是飛賊,擅長聽風辨位,抓住誰在講話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好在姜阜只是警告,又將矛頭指向萬鴻熙:“武林盟那邊又來挑釁燭神,我們需決出一個代教主。萬使者,你武藝一般,就不要和我爭了吧?”

萬鴻熙冷哼道:“論武藝,論聲望,再論繼承人,怎麽說都得是少主吧?哪裏輪得到你?”

“少主在贖罪,目前事況緊急,自然以我為先。”姜阜大聲道,“我召集諸位神民來此,就是請大家來‘見證’的。”

他哪裏是商量的語氣?分明就是通知了。

萬鴻熙握緊傘柄,道:“姜阜,你就不怕少主出來後,將你碎屍萬段嗎?”

他這話過於直接,但無人敢質疑。

姜阜硬著頭皮“哈哈”一笑:“等少主出來後,我當然會盡力輔佐少主了。再說,‘贖罪’是教主的意思啊,我也不能違背教主的意思,只能出此下策了。”

萬鴻熙忍不住了,一把傘揮到他臉上:“你這廝好不要臉。”

“住手。”一人從外飛來,竟也使得扇子,“我在外恭候多時,你們燭神教還不派人應戰,莫不是怕了我吧?”

這下人聲沸騰,姜阜無暇顧及既和,既和馬上對子游途道:“武林盟的人。”

子游途揮手,找了個好觀看的位置:“我知道。”

武林盟的每月一約戰,以往都是乜星或者其他人應戰。

現在新出了個自稱“扇神”的年輕人,有點兒本事,萬鴻熙和姜阜也應付不了,偏偏乜星在“贖罪”,聞臨鶴也“升天”閉關,姜阜便尋思借此施壓奪位。

子游途暗道好一出大戲,便見扇神與姜阜纏鬥起來,萬鴻熙在一旁看著,並無相助之意,正在姜阜落下風時,一把鐵扇從暗處飛出,切下扇神的一縷青絲。

既和下意識摸自己的頭發,這招他可太熟了。

“學我者,死。”

略帶沙啞的少年音在場間蕩漾,一個黑紅影子接住扇子,一腳踹倒扇神,指尖微動,扇骨便“哢哢”生出尖刺,貼在扇神的脖頸上。

“住手。”

這回是子游途喊的。

乜星擡起臉,他未戴面具,眼下青黑,臉色更是白得駭人,整個人宛若一道虛影,下一刻就要消散一般。

“是先生啊。”乜星收回扇子,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又看向他旁邊的既和,“你也來了?”

“到我這裏就‘你你你’了。”既和一股無名火從心頭竄起,“說,時安客呢?”

乜星問:“時安客是誰?你不要胡說。”

既和急了:“你師兄啊,跟聞臨鶴上來的那個。”

乜星:“……”

子游途拍了一下既和的手:“閉嘴。”

果不其然,場間又熱鬧起來:

“那個妄圖毒殺教主的罪人?少主和他有關系?”

“不可能,定是這賊人胡說。”

“對,哪裏來的賊人?武林盟的?”

乜星打斷他們的話:“想起來了,那人叫時安客對吧,他意圖毒害父親,又縱火燒山,‘燭神’已將他處決了。你們若想尋他,便去找燭神吧。”

這話落在他人耳裏是諷刺,但到子游途耳裏有了別的意思:“少主,可否讓我覲見燭神?”

姜阜道:“我們教主正在會見燭神,再說,燭神是你能見的?”

到這件事上燭神教倒是統一,可子游途依舊不依不饒:“那我要見教主。”

姜阜:“嘿,你這人,教主就是你能見的嗎?”

子游途看了眼扇神:“我跟他一起來的,我也要挑戰你們,贏了就可以見到教主了對吧?這是規矩。”

“贏了我再說!”

姜阜是個急性子,抽出雙劍便向子游途沖來。子游途看著他的雙劍,心思微動,想起另一把遺落的刀。

正楞神之際,雙劍飛至身邊,子游途腳步回旋,一腳踢到他的腰上,姜阜再轉身時,便迎來一只大拳頭。

“我輕敵了!”姜阜捂住鼻子,從地上爬起來,“不行,再來。”

“嗯,你輕敵了。”子游途轉過身,“下一個,我趕時間。”

“喲呵。”萬鴻熙撐開傘,紫紗籠罩,流蘇微動,頗為騷包的一把傘,他緩步飛來,“好大的口氣。”

比起姜阜,這位在他人眼裏“上不得臺面”的右使者更讓子游途心煩,且不論萬鴻熙的江湖榜排名比姜阜高,單說他的獨門絕技“幻術”,就讓子游途狠狠栽過跟頭。

子游途沒有出刀,閉上眼睛,盡量屏蔽他的幻術的幹擾。

“行之。”這次,他看到了時安客,也是是他的貪念、欲念與執念。時安客站在懸崖邊,朝他伸出手,“我好冷,來陪我好不好?”

子游途走過去,神見刀出:“一點兒也不像,別來惡心我。”

刀不同,招不同,可人還是那個人,尤其是這明晃晃的殺氣……

“嘶!”萬鴻熙退後兩步,眉毛蹙起,只覺這刀勢莫名熟悉,“你真是武林盟的人?我怎麽覺得我們在哪裏見過?”

子游途瞥那扇神一眼,堅定回答:“我是。”

扇神連連點頭,也很堅定道:“對,他是他是。”

萬鴻熙瞇起眼睛:“不對,你是子……”

“咳。”乜星道,“行了,打也打了,破格讓你見教主吧。”

姜阜捂住鼻子道:“這不合規矩。”

乜星偏過頭,眼神漠然得像在看死人:“你在質疑我?”

姜阜手一松,鼻血再次流下,可他顧不得去擦:“是,教……不,少主。”

子游途聽著奇怪,但乜星的狀態的確古怪,只好私下再問。一場好戲過後,燭神教眾包括那個扇神都各自離開。

乜星道:“跟上來吧。”

好不容易會面,卻是出奇的詭異,

乜星腳步虛浮,定是傷重未愈,可是誰能傷他?“贖罪”又是什麽意思?如果乜星真的幫了時安客,為何不給子游途他們傳消息?

加上這燭神教內外混亂的關系,子游途心亂如麻,跟著乜星通過幽暗的狹道,往山上而去。

“第一,三神像之下禁止喧嘩,可能觸發機關。第二,‘我’的話不可盡信。”乜星停下腳步,看向天色,又扶了一下腦袋。“第三,若有必要——”

“請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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