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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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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殺機

緊繃了幾個月的心弦在此刻崩裂。

時安客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手心卻一暖,他低頭一看,原是子游途將手中的暖爐遞了過來。

此刻,他也看出時安客的擔憂,趁勢捏了捏時安客的手心:“會好的。”

這是時安客最常用的話。

可在時安客嘴裏是安慰之語,落在子游途口中卻好像成了誓言。

時安客放寬心,帶乜星和子游途到了藥房,裏頭燒得暖烘烘的,子游途脫下披風,坐到椅子上,用毯子蓋住腹部及以下。

乜星關上門,只見子游途和時安客都在看他,解釋道:“雲家滅門的事,我沒參與。”

子游途道:“你參不參與,都是燭神教少主。”

言下之意,以雲輕舟的性格,決不可能放過乜星。

而時安客終於把積攢在心裏的疑問說了出來:“乜星,你為什麽幫我們?”

以乜星的實力,直接綁走時安客便是,沒必要繞那麽個彎子。

乜星的目光落在那柔軟精致的毛毯上,這是他挑的,或者說,關孩子的物品都是他挑的,像是一種補償。

只這一個眼神,子游途和時安客皆明白了他心中所想,這是乜星的私心,他想讓孩子平安降生。

五人的關系亂成一團,不如快當斬亂麻,子游途果斷出言打斷乜星的思緒:“若我要殺聞臨鶴,你當如何?”

“若我要殺聞臨鶴,你當如何。”

時安客輕皺眉頭,拉住子游途的手。而子游途搖了搖頭,轉而看向乜星,等待他的答案。

乜星眼底依舊平靜:“他是我的父親。”

如此,已是表明立場。

子游途卻更不解:“那你還要幫我?”

“我有我的考量。”乜星想了想,還是解釋道,“先生,這些事且日後再議,你只需要安心養胎,生下這個孩子。到時,我們都會各歸原位。”

他們終究不是同路人。

“是我多說了。”子游途卻無歉意,而是看向時安客,“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話題猛然轉到時安客身上,時安客神色略慌亂,又馬上收拾好心情:“沒有啊。”

“真的?”

“真的。”

乜星恢覆平時神色,道:“我去殺魚了。”

時安客應了聲,目送乜星出門,覆而回到子游途身邊。

子游途翻著他的醫書,心思卻飄到了遠方:“時安客,你總是這樣。”

“嗯?什麽?”

“沈默,逃避。”子游途擡頭,眼底不解,“你以為這樣可以解決一切?”

“有時候,這是最好的選擇。”

“但現在不是最好的選擇。”子游途看向時安客,“你不會等我去殺聞臨鶴,對嗎?”

時安客神色一僵。

三年前,他渾渾噩噩游歷贖罪。

這份罪卻越壓越重,壓得他喘不上氣,有時想著他幹脆和聞臨鶴同歸於盡好了。

可時安客只是一介醫師,孤立無援,有心無力,只能以待時機。

子游途說要幫他,時安客一開始是歡喜的,可時日漸久,他就越害怕子游途因他遇到危險。

尤其是他看到既和輸給了乜星之後。

荒廢了三年的子游途……真的能贏聞臨鶴嗎?

大家理所應當認為子游途天下第一,無所不能,可時安客與他接觸越深,越覺得子游途是個“人”。

會受傷,也會死的人。

時安客只好道:“這畢竟與你無關。”

聞言,子游途明白時安客的憂心從何而來,不止是怕親手行醫卻救不下自己的愛人,還怕好不容易救了子游途之後,子游途還要為他去冒險。

近則知其人,愛則憂其身。

子游途沈吟片刻,他想說很多,比如“你不信我嗎”,再比如“我會活著回來的”。

可不管是質問還是承諾都蒼白無力,所以子游途只是問:“你打算怎麽做?”

時安客做事小心謹慎,他能說出來,必定是安排了一切。

果然,時安客掙紮半晌,道:“等你平安後,我會跟師父去惡命谷。”

惡命谷是忘眾生的居所,也是歷代毒醫聖手的修煉之所。

子游途了悟:“你要學毒?你不回藥王谷了?”

時安客搖了搖頭:“不回了,我的錯,我自己承擔。”

醫者仁心和毒醫聖手就在一念之間。

當年他救下聞臨鶴,現在也能親手殺了聞臨鶴。

只是這樣?不過好像很合理。

子游途總覺得遺漏了什麽,但面對時安客堅定神色,他稍微放下心:“待你修行大成,你我攜手殺聞臨鶴。”

時安客笑了笑,輕飄飄揭過話題:“好呀,勝算十成十。”

子游途嘆道:“這樣雲輕舟會原諒你嗎?”

“不必。”時安客搖頭,“就算我殺了聞臨鶴,雲輕舟不原諒我也可以。”

沒有誰比一個醫師更懂生命的去而不覆返,他已決心背負這份罪孽,不該綁架失去親人的雲輕舟原諒他。

子游途知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勸,但沒有完全放下心來。

時安客眼底分明還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是什麽?

子游途撫上他的眉頭,輕輕撫平,道:“那時,你會來找我的,對吧。”

時安客顫-抖著聲音,堪堪擠出一個“嗯”字。

夜幕低垂,最後一鍋魚端上桌。

遠處,雲輕舟坐在屋頂上,乜星去喊了人,既和從廚房裏出來拍拍手:“寓意年年有餘,如何?”

子游途暗嘆,好久沒和人一起過年了。

回頭萬-裏,而故人難聚。

既和擺了五副碗筷,躍上屋頂喊:“雲少爺,下來吃飯了。”

雲輕舟沒有回頭:“不吃。”

“這可是年夜飯。”既和說。

“那也不吃。”雲輕舟回過頭,“我家裏人都死光了,你不知道嗎?”

既和點頭:“我家人也都不在了呀。”

入皇家暗衛營者,皆無親族,這樣才好一心為皇家效力。

“……”

雲輕舟轉頭,只見大家都在等他,忽想起來在座者皆無親人。

心中防線微微松動,雲輕舟捏了把手臂,收回思緒。

時安客見狀,喊道:“輕舟,再不吃菜就涼了。”

若是往日,時安客恨不得避著雲輕舟走,省得礙他的眼。可這聲“輕舟”喊得親切,好像回到了過去。

時安客已不再逃避,如今被困在原地的只有雲輕舟。

“知道了。”思及此處,雲輕舟一如從前跳下來,“一頓飯而已。”

他提出一壇酒:“沒帶別的,就帶了這壺酒。”

時安客接過來:“哇,你還學會喝酒了?”

雲輕舟環胸抱劍:“借酒消愁啊。”

時安客收好,給人一一倒上,除了子游途。

雲輕舟詫異:“聽說子首席醉酒刀挑皇宮四位大內高手,怎麽不喝酒了?”

子游途撐著腦袋,笑道:“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雲輕舟也笑了:“還有把酒言歡呢,我敬你一杯。”

時安客拉住他:“是行之現在不宜飲酒。”

“行之是誰?”雲輕舟面色古怪,“你們是真的?”

時安客輕咳一聲:“還能有假?”

“我還以為是謠言。”雲輕舟收回酒杯,“你少年時不可說的白月光呢?”

“正是行之。”

“……”

雲輕舟蒙了。

既和接過酒杯:“我師父不能喝,我替他喝。”

“少俠真是豪氣萬千。”雲輕舟再拿起一杯酒,“這一杯……”

時安客攏起袖子:“輕舟,我不喝酒的。”

“誰說給你的?”雲輕舟繞過時安客,走到乜星面前,“敬這位少俠。”

“‘君莫愁’?”乜星接過,仰頭一飲而盡,灼得喉嚨宛若火燒,“夠烈。”

雲輕舟笑意愈冷:“你不怕我在這裏下毒?”

“啪啦——”

遠處煙花驟起,在黑漆天幕上零星綻放。天空再次歸於沈寂,輕風卷走烏雲,白晃晃的月露頭。

眾人回神。

“我師兄是神醫,忘眾生座下弟子,還不至於看不出有沒有毒。”乜星定定註視他,“信號?”

“普通煙花而已,少主多慮了。”雲輕舟坐下,“但我的人確實在路上。”

“想殺我?”乜星打開扇子掩面而笑,“這麽自信?”

“雙拳難敵四手。”

“可在座諸君並不想讓你殺我。”

雲輕舟頓住,猛然抽劍指向乜星,卻被一把刀擋住軟劍。

既和冷道:“年夜飯,何必如此?”

雲輕舟收回劍,看向護食的小狼崽,心情越發煩躁,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你師父知不知道這件事?”

既和想說什麽,被一個聲音打斷:“我知道。”

正是子游途。

子游途接過既和的刀,走到雲輕舟面前,氣勢瞬間壓了雲輕舟一頭:“你不能殺他。”

就算是再崇拜子游途,雲輕舟也是忍無可忍:“憑什麽?時安客你不讓殺,塵盡君你也不讓殺?我覆仇到底礙著你什麽了?”

說罷,雲輕舟惡意揣測:“子游途,你不會早已和魔教暗通款曲了吧?”

子游途解開披風,在場三人俱是一驚。

雲輕舟臉色變化莫測,半晌才道:“原來子首席是女扮男裝……”

這句話讓勢如水火的氣氛蕩然無存。

子游途糾正道:“我是男子。”

“那你怎麽……”雲輕舟回想起他聽過的“傳聞”,“鮫人海的傳說,是真的?”

子游途點頭承認這個答案,而後和雲輕舟解釋清一切。

雲輕舟聽完,臉色卻更加難看:“那怎麽辦?”

子游途也無解,道:“目前只能這樣。”

雲輕舟想了想,一通火無處發洩,惱道:“你們的交易與我何幹?”

子游途解釋:“你殺了乜星,於殺聞臨鶴無益。”

“能斷那魔頭一臂,怎麽無益了?”

見雲輕舟又犟起來,時安客跟他分析:“乜星和燭神教保持著聯絡,你殺了他,不日便會被燭神教追殺。而且,還會牽連行之。”

說是牽連都算了,沒有乜星的保障,子游途必死無疑。

時安客用四個字總結:“緩兵之策。”

畢竟雲輕舟最大的敵人是聞臨鶴,絕不能因小失大。

雲輕舟冷靜下來:“好啊,今日我倒成惡角兒了。”

時安客知他脾性,這就是同意了,可看雲輕舟的神情,他卻開心不起來,拱手道:“輕舟,多謝。”

雲輕舟別過臉去:“謝個屁,等聞臨鶴死了,我遲早把你和他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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