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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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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王有意

“哦?我不記得我傷了他。”

“啊。”東郭蒲沒想到子游途會這麽說,於是問,“那……有人模仿師兄的刀法?”

“東郭蒲。”子游途喚他的全名,“你是我唯一的師弟。”

“當然。”

“你和我學的是一樣的刀法。”

東郭蒲抿緊唇,瞪大眼睛:“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提醒你這不止是師兄的刀法。”

“師兄是說我傷了既和是嗎?”東郭蒲苦笑,“我待他如親侄,傷他做什麽?”

“那我也不清楚了,就是不知道你為何篤定是我的刀法?難道我對既和不好?”

“原來師兄是為這個生氣啊。”東郭蒲恢覆笑容,“我不是說一定是師兄傷的既和,只是那精妙的刀法,我只能想到師兄,沒有冒犯之意。”

他三言兩語將話題揭過去,好像只是一時失言,子游途深深地看向他,撞上那雙溫柔的眼眸,好像什麽事在他的春風化雨下都可以不了了之。

可是,他真的想不了了之嗎?

子游途收回目光:“我去看看既和。”

“好,我陪師兄去。”東郭蒲果真像子游途說的一樣,沒有攔他,“師兄戴上面紗吧。”

“為什麽不戴面具?”

“師兄若是想,也可以,只是我這裏沒有準備。”東郭蒲握緊他的手,聲音低了些,“而且,我看師兄方才戴面紗的樣子,很好看。”

說著,東郭蒲給子游途披上新外袍,又拿了面紗為他戴上。

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東郭蒲覆而牽上他的手:“我帶師兄去。”

子游途沒有動:“松手。”

“師兄,你我自幼一起長大,你以前都是這樣牽我的。”

“那是你的師兄,走出這個門,我是玉皿,你想被人傳閑話麽?”

“還是師兄考慮周到。”東郭蒲依舊溫雅,松開手,與他並肩而行,“走吧。”

走出洛神樓,東郭蒲撿著小時候的事和他聊天。

“師兄之前來過清涼宮吧?”

“先皇在世時來過幾次,如今一看,沒什麽變化。”

“死物百年不變,而人卻瞬息萬變。”東郭蒲接住一片銀杏葉,“明年來,銀杏樹還是這幅模樣,卻不知能見到幾個舊人?”

“你若願意,我偷摸著也來陪你。”

“師兄,當真?”東郭蒲驚喜萬分,“那我會很期待的。”

“如果我能活到那時候的話。”子游途補充道。

東郭蒲語氣冷下來:“師兄說什麽胡話?你一定能來的。”

“你也看到了,那些孕夫都死了。”

刻意避開這個話題被子游途猛然揭開,東郭蒲的笑含上幾分冷意,氣氛頓時沈重。

“那是他們運氣不好,師兄多次死裏逃生,區區一個邪胎算什麽?”東郭蒲篤定到咬牙切齒的地步,轉而柔和如春風拂面,“放心,我一定會為師兄找到保命的辦法。”

“勞煩師弟了。”子游途註視他的眼睛,“那師弟能告訴我,皇家為什麽要抓這些孕夫麽?”

東郭蒲溫和拒絕:“師兄,這些事不方便透露。”

子游途不依不饒猜測:“為了提取蠱蟲?”

“師兄真是神通廣大,連這都知道。”東郭蒲長嘆一聲,“陛下怕是活不過這個冬日了。”

難怪。

難怪非要長生蠱。

是為了給幼帝續命?

可這樣養起來的身子只會成為蠱蟲容器吧……子游途轉念一想,好吧,幼帝本來就是封家傀儡,更聽話豈不是更好?

子游途松開眉毛:“原來如此,那成功了嗎?”

“沒有,哪怕成年蠱蟲一提取出來,也過不了多久,還會讓孕夫們血崩。師兄也看到了吧?死了很多人。”

“那為什麽還非要提取?”

“萬一有一個有效果呢?”東郭蒲知道子游途在想什麽,“那些孕夫都是要死的,有一個能成功,也算是為皇家做了貢獻。”

“都是要死的。”子游途重覆了一遍。

東郭蒲方覺此話不妥,立即改口:“師兄和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

東郭蒲難得沈默,片刻後,認真道:“師兄有我。”

“嗯……”子游途強調了一遍,“當然,我信你。”

“那就好,師兄不要想那麽多。”東郭蒲笑起來,“到了。”

談話間,到了一間普通廂房前。

東郭蒲推開門,說了個“請”字。

子游途踏過門檻,見到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既和,他的傷看著嚇人,但不致命,養個幾個月就能恢覆如初。

坐到床邊,子游途俯身,細細打量既和的眉眼,喚了一聲:“既和。”

既和不可能應,子游途也沒打算讓他應,就算是打過招呼。

經過摸索,他看到既和右耳下方,有道新的刀傷。

神鬼見我這把刀有個特點,就是傷口難以止血。而且,和他傷黑袍人的位置一模一樣。

子游途輕輕一碰,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東郭蒲見狀,連忙輕聲問:“師兄,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確定了一些事。”子游途擡眸,眼底寒意森森,“別打擾既和養傷了,我們走吧。師弟?”

東郭蒲能感受到,子游途在生氣,且不是一般的生氣,甚至夾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心。

“師兄……”東郭蒲握住他的手,“有什麽事嗎?”

“沒有。”子游途抽出手,“我是玉皿。”

他強調了這個身份,東郭蒲沒再敢牽他的手。

二人走出廂房,回到洛神樓,一路無言,氣壓低到好像暴風雨即將來臨。

東郭蒲見子游途心情不好,囑咐了幾句離開。

這時熱水已經備好,子游途洗了個澡,穿好衣服出來,卻看到一個意外來客。

“東郭真是越發荒唐,往我的樓裏亂塞什麽……”一個俊朗的男子搖著扇子進來,與剛出來的子游途打了個照面,“是你?”

子游途沒見過他,但還是喊出那個名字,或者說,那個名字的全部。

“封墨雙。封大公子。”子游途直呼其名,“好久不見。”

“原來是行之啊。”封墨雙揣上笑容,卻在看到那隆起的腹部僵住,“腹部水腫?”

“大公子何必自欺欺人?你看出來了,不是嗎?”

“呵……我只是難以相信罷了。”封墨雙話語間頗有幾分遺憾,“時安客的?”

“不關你的事。”

“還是這脾氣呢?”封墨雙找到幾分熟悉感,又笑起來,“沒想到會這樣相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了?”

“不是,剛剛才知道的。”

“一點兒也不好奇我的身份?”

“好奇,但不想去查,總歸和皇家有關。”子游途強調道,“我不想和皇家扯上關系。”

封墨雙拉長聲音:“哦——?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意外。”

“意外?”封墨雙走到子游途面前,“我以為是你想通了,來清涼宮找我呢。”

封墨雙靠得尤其近,近到每一個細微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聽說封大公子體弱多病,明明二十歲了,卻還是十七八歲的樣子。

現在看來的確如此。

哪怕封墨雙靠這麽近,還頂著張病弱的富貴公子的臉,看起來純良無害。

可子游途覺得,封墨雙依舊戴著面具,只是無形罷了。

封墨雙拉遠距離保持神秘感:“哎呀,看來子首席對我不太滿意。”

“不敢。”

“毫無敬意啊。”封墨雙換了個稱呼,“我們聊聊吧?玉皿。”

身在別人的樓裏,哪怕是子游途,也不得不客氣。

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封墨雙毫不客氣打量子游途。

寬大的雪白衣袍上罩著幾層素紗,仙氣飄飄,子游途是習慣了這般裝束,但封墨雙卻是第一次見到。

平日如鬼見刀不可一世,現在卻是折刀困籠,脆弱不堪。好像只要他願意,就能將這把刀握在手裏。

子游途不知道封墨雙在想什麽。

他總琢磨不透這人的心思,忽冷忽熱,行事詭異。

子游途打算掌握主動權,先行開口問:“太後娘娘是在提取長生蠱?”

“這你也知道?東郭告訴你的吧。”封墨雙倒是不避諱地回答,“此事與我無關,太後就是借我的名義,運那些孕夫過來而已。”

他沒有叫姐姐,而是叫了“太後”,聽起來冷漠疏離。

子游途詫異:“你的名義?”

“對啊,只懂風花雪月、琴棋書畫的富貴大公子的名字。”封墨雙冷笑,“哦,還有好男色。”

子游途只和太後打過交道,對這位足不出戶的大公子所知甚少。

封太後是一個純粹的逐權者,為穩兒子的皇位,竟親手設計殺了一時權傾朝野的封父,再把唯一的弟弟接進宮中,看似共享天下,實則以權為籠。

子游途太懂這種感受。

世人道封公子是封太後僅剩的溫情,可在朝廷這個名利場上,能有多少“情”是真的呢?

見子游途神色凝重,封墨雙轉了個話頭:“不過我好男色倒是沒錯。”

對上他戲謔的目光,子游途那股子共情感蕩然無存:“提這個做什麽?”

封墨雙雙手捧著臉,直言不諱道:“我喜歡你。”

子游途也很直言不諱答:“我不喜歡你。”

“哦,那真是可惜。”

話是這麽說,卻聽不出有多少可惜,倒像是錯過了什麽折價商品的感嘆。

封墨雙抿了一口茶,鄭重宣告:“沒關系,反正你是我的。”

“我幾時是你的了?”

“從你踏進這座樓開始啊,這是我用來賞美人的樓,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只是暫住。”

“這可就不厚道了,我的好玉皿。”封墨雙又用了這個稱呼,“在這座樓裏,可沒有什麽子游途。”

子游途擡眼:“大公子要關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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