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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清爽得很，一派天地洗盡的氣息，子游途趁著日頭正好，打算洗澡換衣服去院裏曬太陽。
剛入浴桶一刻鐘，門開了。
那熟悉的藥香沾染了些泥土氣，子游途自然知道是誰回來了，可怎麽偏偏是這時候？
“停，不要進來！”子游途喊。
“怎……啊！”時安客順著聲音過來，他轉過身去，“非禮勿視。”
其實怪不得時安客，是子游途不想多走幾步，幹脆將浴桶放在了他自己房間的屏風裏。
左右時安客不在，就是來了每次也會敲門。
子游途問：“你今天怎麽不敲門了？”
時安客回答：“想給你一個驚喜。”
“算了，都是男人，沒什麽看不得的。”子游途起身穿衣，“你等等吧。”
隔著水霧，隱約可見那肌肉線條分明的背上，疤痕已然淡去，可以忽略不計。水珠時快時慢滑落，輕巧落入暗處。
衣服都是改過的，料子好又寬松，穿起來極方便，胎兒目前四個半月，長得很快。
原本下腹如倒扣小碗，只半個月，就隆起至中腹，哪怕是寬松衣服，走動間也能隱約見到隆起輪廓。
胎動也越發有規律，子游途無聊時記數，一天大約有十次，加上他的慢性腹痛，本就有小小墜感的腹部更是苦不堪言。
“呼……”子游途整理好著裝，才去時安客的房間，“我來了。”
時安客打開門迎他，顯然也是剛剛沖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服，青衣白袖，一身書生氣。
子游途坐到椅子上，布料貼上腹部，那小蜜瓜般的隆起更加醒目，他也沒有刻意用寬袖去擋，而是問：“什麽驚喜？”
“美人配寶刀。”時安客拿出一個長長的匣子，“打開看看。”
打開。
神見刀，與尋常刀刃沒有區別，只有握在手心，才知刀身薄而韌，寒光淩冽之下，殺意沈沈。
除了子游途，世上還能有誰配此刀？
子游途一向愛刀，尤其是寶刀，當年師父幫他去求斷岳人藏的神鬼見我刀，卻只得到拒絕。彼時他心氣高，只道沒有神鬼見我刀也能配合斬鬼二十式拿下第一。
他做到了。
但遲來的神鬼見我刀在十幾年後拿到手裏，他卻不打算精進斬鬼二十式了，他要用這把老刀，劈出屬於子游途的新式。
或許，斷岳人也是這個用意，不然在模仿的路上，他只會成為下一個亡鬼刀客。
“行之。”時安客喚回他的思緒，“你的路遠不止於此。”
“是你帶我走到這條新路上。”子游途放好刀，觀他神色，“怎麽？還有驚喜？”
“當然，我師父說她今天就到。”
“對了，上次還沒說完，你是怎麽和毒醫聖手扯上關系的？我沒聽過她有徒弟。”
“咳咳。”時安客清清嗓子，略顯尷尬，“實話實說，我還不是她的徒弟。”
“……”
鬧了這麽久你們不熟啊。
時安客舉起手：“這事說來話長，但我發誓絕沒騙你。是她先找我當她的徒弟，我不樂意就擱置下來了。”
“時神醫真是天賦奇絕，毒醫聖手搶著讓你當她徒弟？”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不全然如此。先不說這些，你不是腹痛麽？我在斷岳人那裏要了條冰絲帶，再配上我新研究的藥，保準藥到痛除。”
說著，時安客就要給他換上。
這種事做多了，子游途也不別扭，解開外袍，時安客驚訝於胎兒的長勢：“怎麽大了許多？”
“胎兒如春筍，到了某段日子就會長得快。你是醫師，能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親眼所見還是很驚訝。再說了，術業有專攻，我沒接生過啊，這不是在學麽？”
時安客熟練為子游途纏上，就像最開始在馬車上那樣。
子游途自覺時光可以改變許多東西，包括他自己，也學會了不那麽尖銳。但時安客不一樣，他的眉眼永遠溫柔，笑意永遠坦蕩，真是從頭到尾，始終如一。
就在子游途一眨不眨註視時安客時，卻感到覆在腹上的手心驟然停住。
時安客難得慌亂：“他是不是在動？”
子游途“嗯”了一聲，很輕，目光移向時安客通紅的耳根：“怎麽了？”
時安客握住子游途的指尖：“什麽怎麽了？”
“醫師應該見慣了人的身體吧。”
“是啊。可我說過了，我不止是醫師。”時安客吻上帶著水汽的指尖，溫熱的，“我還喜歡你啊。”
子游途錯了。
時安客是有變化的，但不是縱向的變化，而是橫向的，對他人，對子游途，時安客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態。
察覺到這一點，子游途唇角勾起：“我知道。”
“才發現我們在護養一個未出生的小生命，我以前治病救人都沒有這種……”時安客思量半晌，“一點點看生命成長的感覺。”
子游途猛然相反乜星說的那些話，問道：“那你是如何看待這孩子的？”
“你的態度就是我的態度，行之不會放棄他，我不會放棄你。對這個孩子，我會全力以赴。”
“你啊……”
“時神醫，救命！”
孫雲天的聲音由遠及近，子游途整理好衣服去看，只見以往從容淡定的船夫大哥，今天邁開兩條腿狂奔，跑得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他見到時安客就像見到菩薩，“撲通”跪下道：“我娘子要生了，出了好多血，醫師和產婆說保不住了，我不信，聽說您最近在研究安胎、接生之術……”
“孫大哥，你別急。”時安客問道，“我對這方面不太熟悉，你有沒有問過其他醫師？”
“有！他們都說救不了。”
“他們救不了，那我……”時安客咬了一下牙，“也罷，總得試一試。孫大哥，如果你不介意我是男子，我願意去看看。”
孫雲天磕了兩個頭：“這裏謝過時神醫，如果只能二擇其一，希望神醫能極力保我的娘子！”
“我明白，你先起來。”時安客對子游途道，“行之，你去找乜星，這個時間，他應該去山上采藥了。”
情況緊急，時安客輕功飛走，看得孫雲天楞在原地，這般速度，他跑斷兩條腿都追不上。
子游途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急，你已經做到你能做的一切了，我先走一步。”
又一個輕功飛走了。
子游途帶乜星到孫雲天門口時，時安客卻被攔在外面，有產婆道：“時大夫，你畢竟是男子啊，這……要是瑞娘醒來後……”
“我問過孫大哥，他不介意的。再者，我可以蒙眼探脈，難道你們想看到瑞娘一屍兩命嗎？”
“人命關天。”子游途直接扯住時安客的手，帶他硬生生穿過人墻，對外喊道，“其他人回避。”
外面的人倒也沒再攔，救還有一線生機，不救是真的要一屍兩命了，硬生生跨過那道坎倒也不好再說什麽。
時安客松了口氣，見子游途背過身，笑了一聲，對乜星道：“絲線。”
他真的蒙上眼，懸絲探脈。
乜星誇張地喊了一句：“蒙眼懸絲探脈！師兄你好厲害！”
這句話傳到外邊，人群總算安靜不少。
子游途讚賞地看向乜星，乜星眨眨眼，轉頭去為時安客打下手。
流言可以壓死一個人，他們需得慎之又慎。
沒多久，孫雲天總算趕過來，在屋外喊道：“神醫，我家瑞娘怎麽樣？”
“我最近研究出一味藥，可以保住一人，但是……”
“可以保住瑞娘就好！”
“唉。”時安客沒有說下去，他正要施針。
忽聽風聲陣陣，一道洪亮女聲傳來：“徒兒，你醫術不精啊。”
時安客眼睛一亮，扯下蒙眼布，趴到窗外：“師父，幫幫我！”
毒醫聖手忘眾生，醫武雙修奇才，擅長用毒，年輕時是個接生婆，以轉胎奇手之術而聞名，後來……
忘眾生冷笑道：“我二十五歲那年就立誓不接生了。”
氣氛一時僵住。
孫雲天更焦急，喊道：“時神醫，快救我娘子！”
他不知道毒醫聖手，也不想管那麽多，他只想救他的瑞娘。
忘眾生一頓，看向這粗壯漢子：“不要孩子，也要救她？”
“對。”孫雲天猛點頭，“只要能救她就好。”
又是冷哼，忘眾生踹開門。
“省省力氣吧，學著點兒。”她又看子游途和乜星，“出去。”
子游途、乜星：“……”
第一次得到這樣的冷遇，兩人齊齊退出。
屋內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到最後嘶啞無力，依舊尖銳得刺進屋外人的心裏。
孫雲天挪到子游途身旁：“那女人是誰？”
“時安客的師父，很厲害，你放心吧。”
“太好了……”
孫雲天本有疑慮，徹底放下心，直挺挺暈過去。子游途掐他人中無果，對乜星道：“來，你有活幹了。”
等了半天，嬰兒的啼哭響起。
忘眾生出來，身後跟著時安客。
子游途看清這位傳說中的毒醫聖手的樣貌——年過半百，頭發黑摻白，單鳳眼，高骸骨，挺淩厲的氣勢。
她直接宣告：“母女平安，都散了吧。”
孫雲天終於醒來，聽到這句話忙沖進屋裏。
忘眾生直接看向子游途：“你就是我徒弟說的那位心上人？”
準備離開的人驟然頓住，人群隱隱約約有再聚攏的架勢。
時安客也是一臉蒙，他還在琢磨轉胎術，就聽他的好師父幫他公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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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啊！”時安客順著聲音過來，他轉過身去，“非禮勿視。”
其實怪不得時安客，是子游途不想多走幾步，幹脆將浴桶放在了他自己房間的屏風裏。
左右時安客不在，就是來了每次也會敲門。
子游途問：“你今天怎麽不敲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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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都是男人，沒什麽看不得的。”子游途起身穿衣，“你等等吧。”
隔著水霧，隱約可見那肌肉線條分明的背上，疤痕已然淡去，可以忽略不計。水珠時快時慢滑落，輕巧落入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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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動也越發有規律，子游途無聊時記數，一天大約有十次，加上他的慢性腹痛，本就有小小墜感的腹部更是苦不堪言。
“呼……”子游途整理好著裝，才去時安客的房間，“我來了。”
時安客打開門迎他，顯然也是剛剛沖了個澡，換了身幹凈衣服，青衣白袖，一身書生氣。
子游途坐到椅子上，布料貼上腹部，那小蜜瓜般的隆起更加醒目，他也沒有刻意用寬袖去擋，而是問：“什麽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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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游途一向愛刀，尤其是寶刀，當年師父幫他去求斷岳人藏的神鬼見我刀，卻只得到拒絕。彼時他心氣高，只道沒有神鬼見我刀也能配合斬鬼二十式拿下第一。
他做到了。
但遲來的神鬼見我刀在十幾年後拿到手裏，他卻不打算精進斬鬼二十式了，他要用這把老刀，劈出屬於子游途的新式。
或許，斷岳人也是這個用意，不然在模仿的路上，他只會成為下一個亡鬼刀客。
“行之。”時安客喚回他的思緒，“你的路遠不止於此。”
“是你帶我走到這條新路上。”子游途放好刀，觀他神色，“怎麽？還有驚喜？”
“當然，我師父說她今天就到。”
“對了，上次還沒說完，你是怎麽和毒醫聖手扯上關系的？我沒聽過她有徒弟。”
“咳咳。”時安客清清嗓子，略顯尷尬，“實話實說，我還不是她的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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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客舉起手：“這事說來話長，但我發誓絕沒騙你。是她先找我當她的徒弟，我不樂意就擱置下來了。”
“時神醫真是天賦奇絕，毒醫聖手搶著讓你當她徒弟？”
“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不全然如此。先不說這些，你不是腹痛麽？我在斷岳人那裏要了條冰絲帶，再配上我新研究的藥，保準藥到痛除。”
說著，時安客就要給他換上。
這種事做多了，子游途也不別扭，解開外袍，時安客驚訝於胎兒的長勢：“怎麽大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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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安客握住子游途的指尖：“什麽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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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救不了，那我……”時安客咬了一下牙，“也罷，總得試一試。孫大哥，如果你不介意我是男子，我願意去看看。”
孫雲天磕了兩個頭：“這裏謝過時神醫，如果只能二擇其一，希望神醫能極力保我的娘子！”
“我明白，你先起來。”時安客對子游途道，“行之，你去找乜星，這個時間，他應該去山上采藥了。”
情況緊急，時安客輕功飛走，看得孫雲天楞在原地，這般速度，他跑斷兩條腿都追不上。
子游途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急，你已經做到你能做的一切了，我先走一步。”
又一個輕功飛走了。
子游途帶乜星到孫雲天門口時，時安客卻被攔在外面，有產婆道：“時大夫，你畢竟是男子啊，這……要是瑞娘醒來後……”
“我問過孫大哥，他不介意的。再者，我可以蒙眼探脈，難道你們想看到瑞娘一屍兩命嗎？”
“人命關天。”子游途直接扯住時安客的手，帶他硬生生穿過人墻，對外喊道，“其他人回避。”
外面的人倒也沒再攔，救還有一線生機，不救是真的要一屍兩命了，硬生生跨過那道坎倒也不好再說什麽。
時安客松了口氣，見子游途背過身，笑了一聲，對乜星道：“絲線。”
他真的蒙上眼，懸絲探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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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孫雲天總算趕過來，在屋外喊道：“神醫，我家瑞娘怎麽樣？”
“我最近研究出一味藥，可以保住一人，但是……”
“可以保住瑞娘就好！”
“唉。”時安客沒有說下去，他正要施針。
忽聽風聲陣陣，一道洪亮女聲傳來：“徒兒，你醫術不精啊。”
時安客眼睛一亮，扯下蒙眼布，趴到窗外：“師父，幫幫我！”
毒醫聖手忘眾生，醫武雙修奇才，擅長用毒，年輕時是個接生婆，以轉胎奇手之術而聞名，後來……
忘眾生冷笑道：“我二十五歲那年就立誓不接生了。”
氣氛一時僵住。
孫雲天更焦急，喊道：“時神醫，快救我娘子！”
他不知道毒醫聖手，也不想管那麽多，他只想救他的瑞娘。
忘眾生一頓，看向這粗壯漢子：“不要孩子，也要救她？”
“對。”孫雲天猛點頭，“只要能救她就好。”
又是冷哼，忘眾生踹開門。
“省省力氣吧，學著點兒。”她又看子游途和乜星，“出去。”
子游途、乜星：“……”
第一次得到這樣的冷遇，兩人齊齊退出。
屋內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到最後嘶啞無力，依舊尖銳得刺進屋外人的心裏。
孫雲天挪到子游途身旁：“那女人是誰？”
“時安客的師父，很厲害，你放心吧。”
“太好了……”
孫雲天本有疑慮，徹底放下心，直挺挺暈過去。子游途掐他人中無果，對乜星道：“來，你有活幹了。”
等了半天，嬰兒的啼哭響起。
忘眾生出來，身後跟著時安客。
子游途看清這位傳說中的毒醫聖手的樣貌——年過半百，頭發黑摻白，單鳳眼，高骸骨，挺淩厲的氣勢。
她直接宣告：“母女平安，都散了吧。”
孫雲天終於醒來，聽到這句話忙沖進屋裏。
忘眾生直接看向子游途：“你就是我徒弟說的那位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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