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鎮遺事

關燈
陰鎮遺事

宅院內。

“師兄,你想想。”乜星跟在時安客後面,“至少不會有人來給先生說媒了。”

時安客頓住,扭頭問:“誰給行之說媒?”

“就那王媒婆啊,前不久先生贏了終盟主,可是大出風頭,你不在這段時間,好多人來給先生說媒的。”乜星見時安客臉色不對,又道,“但現在肯定是沒有了。”

肯定是沒有的,明天鯉魚街第一神醫時大夫和他家那位賊能打的美男的愛情故事就要傳遍舟鎮了,這在小地方可是稀奇事。

“我倒是不在意,可是我不知道行之他在不在意啊。”

時安客推開門。

忘眾生正在給子游途把脈,她閉目片刻,指尖按上子游途的後腰,一陣暖意隔著衣服鉆入四肢百骸,子游途漸漸放松,擦去額間冷汗。

子游途好奇問道:“這是什麽功法?”

“忘眾生的功法就叫‘忘眾生’。”忘眾生收回手,對時安客道,“想通了?要拜我為師?”

時安客迎上去,喚道:“師父。”

“嗯……叫得好聽。”忘眾生瞥了他一眼,“可我又不打算收你了。”

“啊?”時安客笑容不減,“您不是說,只要我願意,隨時可以拜您為師麽?”

“承諾這東西也能作數?”忘眾生沒有看到時安客遺憾的表情,略微失望,“哈哈哈……好了,騙你的,我不想收你何必跑這一趟呢?”

時安客搖頭輕笑:“您這話可嚇人了。”

“怎麽?”

“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啊。”

“嘴甜。”忘眾生點了下時安客的額頭,“越陽朔?你怎麽不求他幫忙?”

越陽朔。

子游途默念這個名字,他一定在哪裏聽過,這不是已逝的藥王谷谷主的名字嗎?

“越陽朔不是已經……”

“噓。”時安客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別提。”

子游途不明所以,閉上嘴。

時安客溫聲哄道:“藥王谷谷主哪裏比得上您?您幫行之看看吧。”

忘眾生被時安客一句話哄得喜笑顏開,問道:“男子懷孕?”

子游途點頭:“是。”

“我徒弟的?”

“不是。”

“呀。”忘眾生瞧了眼時安客,“你怎麽還為他人作嫁衣?”

時安客無奈:“這些情況我已經在信裏說明了。”

“哦哦。”忘眾生從腰封裏拿出張皺巴巴的紙,“原來如此,可憐見的,非要做什麽癡心人。”

她這話,不知在指誰。

子游途愈發奇怪,忘眾生性格乖張,說話顛三倒四,精神狀態也不太好,讓她治病救人,真的靠譜嗎?

忘眾生招手:“小可憐,伸手。”

第一次被人這樣稱呼,子游途一時沒反應過來。時安客輕咳一聲,子游途回神,謹慎地伸出手臂。

忘眾生把完脈,覆而在他的腹部按壓幾下,不輕不重,卻極為難受。

子游途忍住反胃感,眉頭皺起像座山脈,見狀,忘眾生收回手,轉頭對時安客說:“有救。”

時安客大喜過望:“真的?”

“當然,我可是天下第一的神醫。”忘眾生勾唇一笑,“不過,你需要和我去一趟鮫人海。”

時安客道:“行之不方便。”

“那你替他吧,這東西必須拿到手。”忘眾生道,“怎麽?怕你不在家,娘子被人拐跑?就一個月,急什麽。”

時安客:“……”

肉眼可見紅了臉。

忘眾生運用功法後,的確好了不少,子游途多了考量,對時安客道:“你放心吧,舟鎮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

“我才不是擔心這個!”時安客急了,“萬一黑袍人再來怎麽辦?”

“黑袍人不知道我們的位置,再說了,還有既和與乜星。”

時安客一聽“乜星”這個名字,扭頭看遠處正搗藥的乜星,又回過頭來,壓低聲音:“就是因為他在才危險啊,一天兩天就算了,一個月……你確定他不會做什麽?”

“燭神教要的是蠱罐,你不該擔心你自己嗎?”

“那,挾持我家眷怎麽辦?”

“他要動手早動手了。”子游途指著心口,“攻心為上,你且放心吧。”

“行,我明天走。”

“商量好了?”忘眾生拍手起身,“給我一間房,我要有花的。”

“我等會兒就回來。”時安客說。

但他這話完全不靠譜,子游途一覺睡醒,推開窗戶。太陽西斜,霞光打到屋檐上,鍍上一層金紅。

光暗下去。

時安客出現在窗前,額頭覆上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

也許是想起現在自己的模樣,時安客背過身擦了擦汗,整理好著裝,從窗戶裏跳了進來。子游途忙擡手扶住他,他也順勢雙手搭上子游途的小臂。

似乎知道子游途想要說什麽,時安客笑道:“想見你。想快點兒見到你。”

子游途沒撒手,只是松開了些,他不是很擅長應付這類情話,幹巴巴應道:“那你要早些回來。”

“嗯。”時安客虛扶住他的腰,“別久站,我要給你說些註意事項。”

“你又不是現在就走。”

“多說幾遍,你記得牢些,我晚上寫本冊子給你。”時安客見他這滿不在乎的表情,鄭重道,“這不是小事。”

“好,我聽。”

等到霞光徹底消逝,時安客喝了口水:“……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些藥的名字也記住了?你的安胎藥可和女子不一樣。”

“記得,放心吧。”

時安客絮絮叨叨問了一遍,聽到子游途都答上來,這才稍稍放下心。

他喝了不少茶水,子游途打岔問:“你怎麽累成那樣?”

“別提了,我這位恩師想一出是一出,只住一晚的房間還要布置一下。”時安客擺擺手,“剛剛孫雲天抱女兒來找她了,說是要認幹娘。”

“她是不是精神有點兒……”

“是。”時安客點頭,“但是你放心吧,我師父醫術上蠻靠譜的。”

傳言的忘眾生與親眼所見的忘眾生大相徑庭,子游途狐疑道:“我記得,忘眾生、越陽朔還有我師父曾經一起去過鮫人海,按我師父的說法,他們應該是好朋友。”

“曾經是。”時安客嘆道,“一開始少年人以為可以不顧世俗,正魔兩道也能相交。可歲月日久,一個武林正道,一個毒醫魔女,一個被稱作朝廷鷹犬。你覺得他們會走到什麽地步?”

子游途了悟。

時間會潛移默化改變一個人,哪怕只是微小的改變,也會讓至交察覺,原來他們本不是一路人。

“但他們沒有鬧得難看,直到你師父走了,越陽朔也走了,忘眾生她以身試藥,精神本來就不好,現在她的心理狀態和記憶都回到了十八-九歲,一直覺得他們都還在。”

“難怪你不讓我提越陽朔已死。”

“我三年前無意間提到你師父過世的事,她差點兒沒把我打死。”

說到這裏,時安客心有餘悸。

那段往事究竟如何,怕只有忘眾生記得,他們討論半天,也只能窺得其中一些模糊片段。

少年意氣,知交兩三,為什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子游途又問:“那你和忘眾生是怎麽回事?”

“我三年前被逐出師門,忘眾生聽說我是被谷主逐出門的,非要過來當我師傅。”

“她是不是想和谷主一爭高下?”

“對,忘眾生說讓越陽朔有眼無珠,可我不願意,她沒有強迫我,說隨時可以來當她徒弟。”

“那你為什麽不同意?”

“不想。”

“既然不想,為何如今要答應?因為我嗎?”子游途擡眼看他,“沒必要。”

“不是的,人總會變的。”時安客對上他的目光,溫柔一笑,“我那時受聞臨鶴迫害,厭惡魔教,對忘眾生有偏見,就像別人對我有偏見一樣。他們覺得我救過聞臨鶴,所以我做什麽都是幫魔教做事。”

“現在啊。”時安客長舒一口氣,“我才不管呢!我拜入惡命谷又如何?”

“你倒是灑脫。”子游途撐起下巴,“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真的很好。”

“那是因為有了你。”時安客試探問,“你怕不怕我們的關系給你帶來麻煩?”

子游途不解歪頭:“有什麽麻煩的?有我護著你,誰還敢欺負你?”

“不是,就是斷袖……”

“哦,我不打算瞞了,最近說媒太多,我也不太喜歡。”

“那多謝行之給我一個名分啦。”

子游途會意,空出位置,時安客摟住他。

“就這樣待一會兒吧……不要管別人怎麽想。”

夜幕降臨,晚飯時分。

既和回來,驚覺家裏多了個人,還是個女人。

倆小子連吃飯都文雅不少,不再吵吵鬧鬧,可忘眾生註意力完全不在他們身上,一心只有吃飯。

今天二人去探兇宅,既和堅定沒有鬼神之說,乜星卻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最後,竟然是蝙蝠作祟。

既和難得贏乜星一回,在桌上叭叭個不停。

“還有個消息聽不聽?”既和擦了擦嘴,餘光卻是在瞥乜星,“我師叔傳信說,公子下令剿匪。”

乜星毫不在意扒拉飯菜:“剿匪關我們什麽事?”

“錯錯錯,只是名義上的剿匪。”既和低聲道,“實際上是去鏟除陰鎮餘孽的,你還記得吧?”

陰鎮這事告一段落後,他們還想再回去一趟,時安客是想治病救人,子游途在意前朝餘孽有沒有處理幹凈,乜星不用多說,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出手,墨雙就先行一步了?

眾人驟然安靜。

“哢噠。”

乜星手中筷子折斷:“已經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