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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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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其外

涼亭石桌上擺了一壺涼花茶,清甜可口,正適合講故事。

危向雁倒了一杯自顧自道:“我本勸她不要來,早點遠走高飛,可她非要過來道謝,道德心太重也不好。”

飛霜不置可否,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道:“世間善意寥寥,兩位公子願給不曾謀面的人一條生路,我自然得來謝過。”

“這到底什麽情況?”時安客大致能猜出部分,卻不知子游途怎麽就和她們通了氣,“你知道?”

子游途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有所猜測。”

這件事,得從昨晚說起。

子游途看到的身影的確不是危向雁,而是身穿危向雁衣服逃走的飛霜。他一開始也以為是危向雁,可早上看到危向雁時,他就知道不是了。

“那套男裝不合身,不像是危小姐說的偷追夫婿有備而來。”

“這不對。”危向雁如實道,“我確實是追雲輕舟而來,他那架勢,分明是要去殺人,我就可以趁機抓住他把柄解除婚約。”

她興沖沖說著計劃,仿佛在重現情景:“可是,我走錯了房間,撞見了飛霜姑娘在殺人。”

那時候趙和澤已經死了,身上無傷,頭卻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歪著。

飛霜端坐在桌子邊,不徐不疾喝了一口冷茶。

苦極了。

“就是這樣,像天上的仙女。”

危向雁比畫著,惹得飛霜現在喝茶的動作停住,眉眼輕輕一彎:“大小姐,只有你覺得一個殺人犯像仙女。”

“那我不管。”危向雁接著說,“那時,我心裏又害怕又興奮,問她是不是要殺我滅口,當時她說了句什麽來著?”

飛霜順著她的話說:“大仇得報,此生無憾。”

“對!”危向雁一拍大-腿,“我問是什麽事,飛霜覺得反正要死了,就把她的故事告訴了我。”

趙和澤強搶民女是真,她的父親馮護衛愛女如命卻是假。

在趙和澤強占飛霜之後,馮護衛借機獻女撈錢。但飛霜不願意,馮護衛又嫌棄她名聲不好聽,把飛霜丟進了河裏。

飛霜水性好,保住了一條命,遇到了好心人相助。此時飛霜還覺得是自己的錯,回家的路上,卻得知馮護衛請道士鎮鬼的事。

他一心想的是鎮“鬼”,不是被他害死的女兒。

飛霜大失所望,前去報官,可得不到結果。

她就想了個辦法要手刃仇人。

趙和澤每年都會私下來桑鎮,恰好桑鎮是好心人的故鄉,好心人便帶她來這裏開了客棧,伺機而動。

機會,就在昨天。

馮護衛心裏有鬼,飛霜只使了點小法子就讓他出去燒紙錢“鎮壓惡鬼”。燒完紙錢,馮護衛照例去賭坊,一-夜未歸。

飛霜就這樣輕而易舉殺了趙和澤。

“富貴老爺的喉骨是那樣軟,一捏即碎。”飛霜冷冷一笑,“不過如此。”

“所以啊,飛霜是仙女,是大俠。”危向雁眼底亮晶晶的,“我就說,為了這麽個東西償命不值得,我有個辦法,能栽贓馮護衛,一箭雙雕,豈不美哉?”

之後就是子游途他們猜測的事。

危向雁的隨機應變強,讓飛霜穿著她的衣服跑到危府躲著,危向雁則穿上那套不合身的男裝,處理接下來的事——

割下趙和澤的頭,把兇器交給客棧老板,躲到飛霜之前住的房間,為馮護衛編造了一個“愛女如命怒殺仇人”的劇本。

“他不是口口聲聲說為了名聲麽?我給了他這樣一個好名聲,還算便宜他了呢。”危向雁眼裏滿是得意,“如何?”

子游途點頭:“不錯。”

飛霜卻搖頭:“風險太大。”

“我做得已經很好了,還不是你們……”危向雁拍拍心口,“嚇死我了,還好你們沒說出來。”

飛霜道:“三位和我素昧平生,卻願為我做到這地步,飛霜感激不盡,不知是何故?”

“本小姐嘛,簡單,就是看不慣他們咯。為了面子送女兒做人情,成全自己的名聲,誰看得到飛霜姑娘呢,誰又……”危向雁聲音低下去,“誰又能看到我呢?”

子游途似有所感:“危小姐對你爹有怨?”

“不算怨。”危向雁大方承認,“我知道我爹愛我,可在我看來,他的思路和馮護衛相差無幾,我不喜歡。”

時安客讚道:“危小姐真是性情中人,豪傑中的豪傑。”

“那是。”危向雁話鋒一轉,“那你們兩個呢?”

“我爹是個賭鬼。”子游途淡然道,“所以我知道,一個賭鬼的話和愛都不可信。”

飛霜垂目喃喃:“眾生皆苦……”

“所以才要努力破局。”危向雁握住飛霜的手,看向時安客,“神醫你呢?”

“我?”時安客輕笑,“我是聽行之的。”

為了不暴露身份,時安客順口喊出子游途給出去的“名字”,極為膩歪。

“咦。”危向雁打趣道,“夫管嚴。”

子游途身子一僵,卻未反駁。

時安客毫無察覺:“飛霜姑娘也是俠肝義膽之人。恭喜你,大仇得報,此生無憾。”

飛霜遞來兩枚扁圓銀飾,面上皆刻著喜鵲,用紅繩纏在一起,碰撞間翩翩起飛,清脆悅耳。

“聽危小姐說了你們的關系,我特地拿了桑鎮的紀念物來,紅繩是我自己編的,串在一起就再無分離。”飛霜起身笑道,“祝兩位渡過千難萬險,終能相會於鵲橋。”

時安客主動接過:“多謝。”

危向雁不滿地拽了拽飛霜:“我呢?”

飛霜低頭望向她:“危小姐的恩情我要慢慢還,你想要什麽?”

“我想和你學指法!”

“好。”

見她答應,危向雁起身:“那我們走吧,我行李都整理好了。”

“你爹答應了?”

“嗯嗯,我爹答應了!”

“那我們走吧。”飛霜朝時安客和子游途盈盈一拜,“江湖再見。”

“江湖再見。”

子游途和時安客齊聲回道。

那馬夫早已恭候多時,露出一張臉,正是客棧李老板。

這會是一段新的故事了。

馬車悠悠離去,時安客嘆道:“她爹真同意了?”

子游途道:“她說同意了,就是同意了。”

“也是,危小姐還真適合闖蕩江湖。”時安客捏著那兩枚銀飾,略帶羨慕,“唉,和我坐驢車,是不是委屈你了?”

“二位真是恩愛有加。”

墨雙從亭上跳下來,子游途毫不意外,睨他一眼,沒有作聲。

時安客試探問:“你聽到了什麽?”

墨雙意有所指看了眼馬車離開的方向:“什麽?難道這裏除了二位還來過別人嗎?”

子游途知道,墨雙知道真相,才會問子游途的“答案”。

可是子游途不明白的是,官府查案,人命關天,墨雙怎麽像是把這件事當作了“游戲”?只是為了問他一個答案?

墨雙似有所感:“我很奇怪?”

“不奇怪嗎?”子游途幹脆說出顧慮,“為官者,當諫其君,憂其民,可是這位大人,你既不顧律法,也無同情,只是在游戲人間。你苦苦追求別人的答案,但你心中卻沒有自己的答案。不是嗎?”

“但是我有權力啊,只需要別人給我答案就好。你看,只要我願意,人想放就放,想抓就抓。”墨雙眼裏漸漸亮起來,對子游途興趣愈發濃郁,“其實,我不是這裏的地方官,只是順路罷了。卻不想,能看到有意思的事,有意思的人。”

子游途忽略他意義明確的眼神:“那大人來這裏做什麽?”

“當然是來兌現承諾。”墨雙一字一句說,“給藥王谷下追殺令的是皇城,接追殺令的是燭神教。”

“你如何得知?”

“我?”墨雙輕笑,“這就是下一個問題了,不知道行之下一次的回答會不會讓我滿意呢?”

對上子游途警惕的目光,墨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雙眼比世上最美的玉石還奪目。

真應該好好藏起來。

思緒滾動間,他摸出一塊烏玉,遞給子游途:“美玉襯美人,如果有需要,到清涼宮來找我。”

放下這塊玉,墨雙輕輕一躍,幾息間不見了人影。

清涼宮是皇族重臣南下避暑的宮殿,就在營州。

時安客了然,臉幾乎要和玉一般黑:“又是宮裏的人……”

那座牢籠,從皇城到錦州,從錦州到這裏,依舊如影隨形地糾纏著子游途。

子游途把玉佩收好,只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所以,天地為籠。

時安客別開目光,故作不在意把喜鵲銀飾放回腰帶裏,卻被子游途拽住繩子。

他不由得一楞:“你這是……”

子游途有點兒莫名其妙:“這又不是給你一個人的,我不能看看嗎?”

時安客沒有松手,而是將紅繩的另一端遞給他:“那你看吧。”

小小的圓扁銀盤上,喜鵲浮雕栩栩如生,振翅欲飛,子游途看了又看,交給時安客:“既然是送給我們的,你就好好保管。”

“你如果喜歡,可以把它拆下來。”

“為什麽?”子游途蹙眉問,“它們是一對的。”

聽他這樣說,時安客小心收好喜鵲銀飾:“那我們一起走吧。”

車輪滾滾,驚起了一對喜鵲,奔向另一個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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