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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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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廟救人

一路上,二人皆心有默契沒有開口說話,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狀態——子游途默不作聲靠在車內,時安客偶爾說幾句俏皮話。

停停歇歇行車兩三天,老天又變了臉色,剛剛還是日頭正好的天,一刻鐘不到,灰雲已沈沈壓-在山頭,不動聲色地翻滾著,醞釀一場蓄勢待發的暴雨。

現下已行至野山林處,絕無回頭的可能,子游途喊了句“停”,把掛在車外的東西都收回來,時安客則拿著一張地圖細看。

這圖他用銀錢和山腳獵戶換的,純手工繪制,方便打獵連將哪一處放了獸夾都標的明明白白,但就是不見一戶人家。

子游途坐到車頂上眺望一番:“半山腰有座廟。”

他眼力好,當下抓到時安客沒有註意到的點。

時安客忙架車往廟處而行,這時,幾滴黃豆大的雨砸到臉上,他拿起放在手邊的鬥笠戴好,喚道:“子首席,你先下來,要下雨了。”

子游途回到車裏,身上沒濕多少,一手護住腹部,好在時安客駕車穩當,他沒有覺得有太多不適。

反而是時安客溫聲問道:“要不要再慢點兒?”

“不用,快些到廟裏去,你身上要濕了。”

依舊是命令式的語氣,時安客側頭沖他一笑:“遵命。”

子游途窩在車裏,車外-掛著的那些鍋碗瓢盆“哐當”作響,擠占了不少空間,他不慌不忙地把匆匆放進來的東西都放好,等到一切整潔如初時,已經到了廟前。

這是一座山神廟,供奉著不知名的神仙。

與平時看到的慈眉善目的神仙像不同,這裏的神仙像或手持大刀,或高揚長-槍,姿態各異,同樣的是皆怒目圓睜,憤看世間。

兇神。

但有些地方就是會供奉這樣的神仙,尤其是以打獵為生的地方,意為懲奸除惡、斬鬼驅邪。

果然如子游途所想,案桌上擺放著幾根獸骨,一副皮毛,這就是貢品了。

“轟隆隆——”

雷聲大作,黑雲潑下大雨。

這座荒廟也算不得太荒,偶爾也是有人來的,修葺方面還算到位。

時安客將把驢牽起來,再把窗戶關好,後想了想,去車上拿了盞燈和毯子下來:“怕是要在這裏過夜了。”

子游途就地利用,拿了幾只破舊團蒲墊著,還分給時安客兩只,時安客接了謝過,很是客氣。

時安客這兩天話不多,悶悶不樂,也不知在想什麽。

現下是個好機會,子游途直接問道:“我有什麽冒犯到你了嗎?”

時安客始料未及,搗鼓藥品的手一頓,猛然擡頭:“沒有。”

“你這兩天……”子游途的話停住,本想說“怎麽不理我”,可一想太過親昵又矯情,“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不還是和剛開始一樣嗎?”時安客輕笑,“還是說,子首席想讓我怎麽樣?”

“你別叫我子首席了。”子游途幹巴巴補了一句,“我不是皇家暗衛首席了,再說,不小心暴露身份也不好。”

他這段解釋比要求還長,時安客有點兒新鮮,“嗯”了一聲,自作主張道:“那還是叫你行之吧。”

子游途順勢故意問:“為什麽?”

時安客渾然未覺答:“這是你的字啊。”

“……”

子游途不語,定定地盯著他。

這時,時安客猛然反應過來,哪怕是身為暗衛首席時的子游途,都沒和外人說過這是他的字。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一個是早已入土的齊未已,一個是曾經的時安客。

子游途毫無印象,但他肯定地說:“我們認識,很早之前。”

這個問題,子游途在進鵲橋之前問過,被危向雁打斷了,現在他更加肯定了,時安客曾經絕對和他相遇過。

時安客眼神黯淡下去:“你想不起來?”

“嗯。”

“那就不用想。”時安客知道子游途的性子,又怕他不依不饒,解釋道,“你被一種功法扭曲過一段記憶,強行刺/激記憶的話,對你不好。”

子游途若有所思:“會想起來嗎?”

“該想起來時,當然會想起來。”時安客的目光飄到遠方,“況且,也不是很重要。”

輕微到子游途都沒有發現缺失過兩段記憶。

子游途沈默不語。

時安客註視他沈默的雙眼,忽然笑起來,比那淡淡的笑多了幾分真心:“這回行之是真的在關心我了。”

他叫行之倒是順口,子游途輕咳一聲:“就是好奇。”

作為一個暗衛,不說不問不知為上,能子游途好奇的事,定是極其重要的,哪怕本尊都沒發現這個事實。

時安客越想越美滋滋,這幾天的陰霾一掃而空,順著子游途的話說:“你不是想問我為什麽不理你嗎?”

“我沒這樣問。”

“沒事,你差不多是這個心思。”時安客輕輕戳破子游途的謊言,回答道,“是因為我討厭齊未已。”

“所以你討厭我?”

畢竟子游途和齊未已有關,可時安客搖頭:“所以我討厭墨雙。”

他這思緒跳了十萬八千裏,子游途追問:“有什麽聯系?”

“都和皇家有關。”時安客語氣裏帶了點兒埋怨的味道,“你接了他的玉佩。”

“人在江湖,借力是常有的事。”

“那你拿什麽去還呢?”

時安客這句話接得匆忙,幾乎是子游途剛說完,他就說了出來,就像外面那場暴雨,看似突如其來,實則醞釀已久。

子游途也感覺到了,只說:“那是我的事。”

時安客怔住。

不是震驚,而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很快恢覆了之前的狀態,溫和地點點頭:“我知道。”

我知道?

知道什麽?

時安客卻不說話了,他照常給子游途端藥,啰唆囑咐著別灑身上。

湊得這樣近,子游途才註意到,時安客身上衣服濕了大半,駕車時有鬥笠遇到這麽大的雨,想來多少也會淋濕的。

時安客接到他的目光,眼底卻沒有什麽別的情緒,他默默脫下了外衣,子游途已經把要換的衣服從車上拿下來了。

“我們之前……”遞過去衣服的瞬間,子游途碰到那溫熱指尖,他低聲問,“有過什麽嗎?”

“沒有。”

時安客接過衣服,給了一個否定的答案。

正是因為“沒有”,所以他連郁悶的資格也沒有,那時子游途一心追隨齊未已,晚到的人連愛意都不敢宣之於口。

即便齊未已燒成灰了,時安客依舊惴惴不安,他以為自己不奢求什麽的,剛想著“何妨一試”,可看到墨雙那一刻,他又不由得慌亂起來。

那個人,和齊未已那麽像。

不僅是樣貌上的像,而是性格和氣質的像,而且還和齊未已眼光一致,對子游途表現出明顯的意思。

這次他不是晚到者,可還是害怕,子游途會不會再次義無反顧回到那個籠子?

時安客想了許多,最後是被轟隆隆的雷聲震回神的,他下意識尋找那個身影,只看到子游途站在門邊,風吹得他的披風嘩嘩作響。

或許是雷雨夜的緣故,兩人都心神不安,就好像有什麽事會發生一樣。

“救命!”

不遠處傳來的呼喊應和了心中猜想,子游途拿過放在車上的刀,看了時安客一眼,可荒山之中,誰知道會惹上什麽東西?

此時雨漸漸小了些,喊救命的人跌跌撞撞往廟裏跑,有火光,就代表有人。

泥地濕滑,那人不小心摔倒在地,雨混著血水滾下,為山路打上斑駁暗紅。

隨著雷光閃過,他勉力擡頭,恰好照出一個高大的身影,握刀站在廟前。

一動不動,宛如兇神。

他咽了口唾沫,找到了救星般大喊:“神仙在上,求您救人!”

也是走投無路了,他目光落到旁邊的人身上,竟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那人卻先一步喚道:“於華采?”

“時安客,你這瘟神怎麽……”

下一刻,刀架在了於華采的脖子上,子游途冷若冰霜:“你想好再說話。”

時安客忙隔開兩人,對於華采說:“他說話就這樣,我也被……嗯,這樣過。”

子游途收回刀:“有事?”

情況緊急,於華采顧不得其他,指著一個方向:“我的師姐和師弟遇到了土匪,我好不容易脫身,我來求人救他們。”

子游途沒有作聲,看了眼時安客,他看出了於華采和時安客是舊相識,現在看來都是藥王谷弟子。

他這一眼,既是問他的身體允不允許,也是問時安客願不願意。

時安客遞給他一顆藥:“一刻鐘,別逞強。”

子游途毫不猶豫吃下,戴上鬥笠飛掠而去,幾息間便消失在茫茫雨夜中,看得於華采不由得咋舌:“好厲害……”

而後,暈了過去。

時安客低頭,於華采的身下,一小攤血正在緩緩漫開來。

也不知他是怎麽拼了命跑上來的。

時安客憶起往昔,蹲下-身子,開始治病救人。

可是……

眺望雨幕,那道身影早就消失不見,一如每次別離,子游途留給他的永遠是不回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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