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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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鵲橋相會

時安客走上樓,看到一具無首屍體,那顆頭就擺在旁邊,睡得極其安詳。

他更加肯定不是大刀梟首的死法。

果不其然,他運用內力查探,最後在死屍斷裂的喉嚨間一按:“問緣殺?”

只需一指,便斷人喉骨。

子游途慢慢蹲下-身,時安客忙扶住他,又怕手中血染上他的衣服,只好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扶著。

時安客在子游途身邊耳語一番,最後道:“小心肚子。”

“嗯。”

子游途應下,眼神低垂,卻不是在應最後一句話。

墨雙問:“如何?”

時安客起身:“查出來了,死因是江湖指法‘問緣殺’,男女指法不同,這個應該是……”

子游途起身,按住他的肩膀:“這也能看出來嗎?”

“當然……看不出來了。”時安客輕笑,“我哪有那麽厲害。”

這時,門外有人報:“找到兇器了!”

一把和馮護衛手中一模一樣的刀,上頭沾染著血跡,正草草埋在樹底下。

“馮護衛的家傳絕學就是問緣殺,現在馮家只存馮護衛一人。”危向雁盯著面如死灰的馮護衛,“現在證據俱全,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墨雙搖著扇子不語,半晌總結道:“趙和澤強搶馮護衛女兒馮飛霜,馮飛霜不堪其辱跳河自-殺,其父馮護衛愛女如命,以指法殺了趙和澤,再用刀梟首以掩蓋,是也不是?”

他這句話“是也不是”盯著子游途問的,子游途閉上眼,輕輕點頭:“是。”

“好……”墨雙合起扇子指向馮護衛,“關進大牢,按律處置。”

“冤枉啊,冤枉啊大人!”

馮護衛被拖了下去。

墨雙輕聲問:“行之以為如何?”

“我……”子游途捂住小腹,倒了下去。

墨雙楞在原地,時安客已先行扶住子游途,母雞護食一樣,不準任何人靠近:“都散開,我是他的醫師。”

說罷,看起來瘦弱的時安客,身量卻比子游途高些,一把抱起懷中人也毫不費力氣:“大人,事情已畢,莫要為難他了。”

墨雙追問:“可是哪裏受傷……”

“不勞您費心了,讓我們離開吧。”

時安客特地強調了“我們”,還是那溫柔語調,可表情分明是墨雙再敢攔一下他就敢拼命的意思。

墨雙命官兵讓開一條道路。

時安客顧不得那麽多,運用輕功,抱著子游途翩然離去。

危向雁瞠目結舌:“他會武功啊……”

初見只覺時安客一身書卷氣,現在看來是她理所當然了。

目送二人遠去,墨雙回過神,挑眉問道:“他們什麽關系?”

危倩理所應當道:“夫夫啊,你看不出來嗎?”

“那就有點兒麻煩了。”墨雙若有所思,“不過也更有趣了。”

遠去的時安客打了個噴嚏,抱緊懷中人,一聯想到墨雙那暧昧不清的態度,心裏甚是不爽:“他用那種打量稀奇玩意的眼神看你,我好討厭他,好討厭……”

和齊未已一樣的人。

你會喜歡嗎?

時安客胡亂想了一籮筐,直到回到驢車上,熟悉的藥香撲來,他才稍稍安心。

餵子游途喝藥後,時安客還不忘絮絮叨叨:“多次動用內力,還說要為我殺聞臨鶴,真是忘記自己現在什麽狀態了?都怪齊未已,他憑什麽這樣對你……”

以愛之名嗎?

“你有時候,真的很傻。”

時安客用溫熱的帕子擦過子游途的臉。

那溫和普通的面容漸漸褪-去,劍眉長睫之下,漂亮的眼睛緊閉著。

想象到這雙眼睛睜開的樣子,黝黑沈靜,只消微微一動,便宛如有淩厲刀光掠過。

可現在這把刀早已破敗不堪。

他的主人理所應當占有他,而刀卻不言不語,沈默地任由自己傷痕累累。

直到忍無可忍。

染上主人鮮血的那一刻,刀折斷了過往,也折斷了自己。

時安客摸上子游途的臉:“我該拿你怎麽辦……”

“時大夫……”那蒼白的唇抖了抖,眼皮微微擡起,露出那一點黝黑的眼珠,玉石般的光澤,時安客看得癡了,只聽子游途輕聲問,“你怎麽哭了?”

“我哪有哭,這藥味太嗆了。”

“時大夫常年與藥材相伴,也會被藥味嗆到嗎?”

“子首席用刀第一人,難道不會被刀劍所傷嗎?”

“你這是詭辯。”

“詭辯又如何?”時安客看他臉色好轉,語氣輕松起來,“你有時候太犟了,愛鉆牛角尖,有些事不是要爭出個對錯真假才有意義。”

子游途垂眸思量:“那我該怎麽說?”

時安客握住他的手:“你什麽都不用說,心知肚明即可。”

時間靜止,子游途不動聲色抽出手,時安客嘴角扯出一個苦笑:“是我冒犯……”

下一刻,那覆著薄繭的手就按上時安客的臉,指腹不輕不重往旁邊一抹,擦去了他的淚痕。

子游途輕聲道:“下次,我就這樣做。”

“怦怦。”

時安客怔住了。

他聽到心在跳,以那種不正常的速度在跳。

子游途問:“怎麽了?”

時安客回過神:“沒事,可能犯心疾了。”

果然,愛情就是毒藥,是病癥,可他救不了自己,甚至甘願沈-淪。

子游途哪裏知道他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引發了時安客這麽多思緒。

撐起身,腹中難受感已然消失,但濃郁的藥氣提醒他發生了什麽。

“我暈倒了?”

“對,一天沒吃藥,長時間思緒過重,還舞刀弄槍動用內力。”時安客收好碗,用布巾細細擦拭,“總會扛不住的。”

子游途全然不在意,問:“我們接著去營州?”

“別急,有人要找我們。”

時安客一指,子游途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雲輕舟跳了下來:“客棧的事我都聽說了,既然合作達成,那我暫且不殺時安客。”

說完,他遞過來一封信:“危向雁聽說我要來找你們,非要我帶信過來。”

子游途接過來,拆開,上面只有幾個字“午時,鵲橋見”。

這個鵲橋不是天上的鵲橋,但桑鎮以養蠶織布為生,自然供奉天上的織女娘娘,所以鎮上也有一座鵲橋,得出鎮口才能看到。

見,還是不見?

時安客道:“危小姐是個重情重義之人,一定有話要和我們親自說,如果不去,她恐怕會在日頭下等很久。”

這就是要去了。

子游途點頭表示同意。

雲輕舟不太在乎這些,問:“什麽時候殺聞臨鶴?我去把他的行蹤搞過來。”

“不急。”時安客搖頭道,“子首席現在身子不好,恐怕得等一年。”

雲輕舟看向子游途,語氣比對時安客不知道好了多少:“這樣啊,我就等子首席一年。要找我就去各地的梨花鏢局分局給我傳信,如果沒消息,就是我死了,到時候約定自然解除。”

一個“死”字,在他口裏變成一枚輕飄飄的羽毛,毫無重量。

“雲少爺倒是灑脫。”子游途道,“你這是要走?”

“聽說燭神教又有了新動作,我要去那邊看看。他們行事一向歹毒,我身遇不測也是很有可能的事。”雲輕舟目前殺不了聞臨鶴,致力於給燭神教添堵,“覆仇路漫漫,我不想牽扯太多人,此番來桑鎮也是為了解除婚約。”

子游途問:“危小姐知道嗎?”

“她知道,但不在意,想來我解不解除婚約都和她無關。”雲輕舟搖搖頭,“倒是危叔叔百般阻攔,怎麽說都不聽。”

“你能有這樣的覺悟,當然是好的,但世間風光萬千,覆仇並非全部……罷了,你以後會懂的。”子游途拱手道,“此去山高水長,路途艱險,請雲少爺萬事小心。”

話音剛落,雲輕舟已經飛遠了。

時安客遲遲不語,直到旁邊的子游途輕輕推了他一下,方才問道:“怎麽了?”

“在想什麽?”

“在想……從前無憂無慮的雲少爺,竟變成了我不認識的模樣。”

“這是一種成長,而不是面目全非。”子游途淡然道,不知想起了什麽,“時光荏苒,而故人不再。”

時安客皺眉:“別想他。”

“嗯?”

“我說,別想齊未已,他死了,你還有路要走。”

時安客握住繩子,搖動銅鈴,驢車緩緩挪動起來。

經過一天的休養,驢的精力旺盛,拉起車來也格外有勁兒。

子游途就坐在時安客旁邊,耳邊風聲呼呼吹過。

他的手搭在小腹上,有些奇怪地問:“怎麽不緊張我的肚子了?”

“你身體怎麽樣,我心裏最有數。”時安客說,“之前沒告訴你去營州做什麽,這幾天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了,就告訴你吧,我要拿師傅留下的秘籍,她去過鮫人海。”

言下之意,時安客是要去找讓男子平安產子的辦法。

從一開始,他就在為子游途打算。

子游途心念一動:“為什麽現在要和我說了?”

時安客微微瞇起眼睛,指向遠方:“想讓你開心一點兒啊。你看,前方並非只有死路一條。”

你有新的路要走。

那條路就像現在這樣,微風輕拂,景色正好。

子游途卻沒有看風景,而是側過頭,看向了時安客。

白開水一樣的人,按理說在誰的記憶裏都留不下太多味道。可是只要回味起來,絲絲清甜便在舌尖漫開。

子游途收回目光,問道:“我們是不是見過?”

他不記得。

可是這氣質太過熟悉,連帶那段模糊的夢也染上清淡的藥氣。

他之前一定遇到過時安客。

他肯定,那不是夢。

時安客正要說什麽,橋那頭傳來一個女子的呼喊:“你們總算到了!”

這便是鵲橋,一座普通的石橋。

偶爾有幾只喜鵲停在橋上,眼巴巴打量行人,一等有人靠近就會撲騰飛開。

過了橋就是涼亭,兩個女子坐在亭中,沖他們打招呼的人正是危向雁,一身輕裝,眉目靚麗。

而另一人蒙著半張臉,眼神冷清,卻無生人勿近之感,與這氣質不同的是,她手邊有一把彎刀,靜悄悄地散發肅殺之氣。

危向雁沒有起身,彎刀女子先迎了上來:“飛霜特來感謝兩位的幫助。”

危向雁不滿地嘟囔:“分明是我幫得最多!”

“當然要謝謝大小姐了。”

飛霜對危向雁一笑,危向雁又開心起來,站起身對二人道:“日頭曬著呢,進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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