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關燈
48

竇亞中計,跳出坐椅,揪起他的耳朵,再用力擰緊:“說什麽呢老頭,這關我姑姑什麽事?”

蒼耳痛呼,手指顫抖:“就是你姑姑仗著一手好醫術,將我的藥閣做大了,就一走了之,害得我啊……”

喜爾聞言,覺得有意思極了,敢情這老家夥是來找她算賬來了?

蒼耳幾番掙紮,才從竇亞手中掙脫了他可憐的耳朵,手掌又是猛地一下拍向大腿:“害得我啊……現在沒有辦法醫好人家,你讓我可怎麽辦,我這老臉讓我放到哪去啊……”

竇亞雙手叉腰,不服氣地站在他的身前:“潑皮老頭,我姑姑好心幫你,你自己沒有本事,如今倒是還賴上我姑姑了?”

喜爾繞到兩人身前,將他從地上扶起來,語重心長地說:“藥師不必憂心,畢竟你能醫治好,實屬不正常。”

“嗯?”被戳住內心最深的痛處,他不可置信瞪大雙眼質疑瞪向她。

說他老頭子醫術不精!

喜爾自是懂得他的秉性,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現在是想就帶我下山去,偷偷將他們醫好,功勞算你的,是不是?”

被說中了心事,蒼耳原本故作陰沈的臉,轉而春光燦爛,想起來了什麽,又故作矜持地,得意地搖晃了幾下下巴:“這個…不好吧。”

竇亞白眼一翻,將他從喜爾身旁扒拉開:“我姑姑還沒說答應你呢,你別自作多情。”

蒼耳捂住耳朵,打算耍賴到底:“沒答應嗎?可是我剛才明明聽到她說答應了啊,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

“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吵。”喜爾不想與他們爭論,輕飄飄地出了門。

竇亞剛撈起袖子,朝向蒼耳的手掌心由拍勢轉換為抓勢,提起蒼耳的後脖頸,快步追上喜爾:“姑姑,等等我啊。”

隨著蒼耳一聲長喉刺耳,喜爾帶著他二人來到山下藥閣,行得急了些,一經落地,蒼耳的胃液翻滾,爭先恐後地便要出來。

竇亞趕緊捂了鼻孔,嫌棄地遠遠離開他。

喜爾看向竇亞,一言不發。

竇亞察覺,立刻舉起雙手:“姑姑,我沒事!”

他是神女胞弟竇語之子,前些年不知患上何癥,身子一旦受傷就極難愈合。

喔對,竇語就是空桐將軍,

而竇亞就是當年的小豆子,七年的時間裏,已從奶聲奶氣的孩子,長成了個半大小子。

竇亞故意提聲,又補充道:“我好著呢。”

證明自己似的,將地上還在難受的蒼耳往腰上一提,於先進了藥閣。

藥閣內藥味厚重嗆鼻,蒼耳是個古怪的藥師,無事之時就喜愛研究藥材打發時日,他這屋內有各種古怪藥材,也不甚稀奇。

可這滿院陰森的、數百口黑漆木棺材卻是這間藥閣的格格不入的存在。

閣中藥徒見到救命活菩薩般,猛地撲上蒼耳身前,大聲嚎哭道:“師父,你可算回來了。”

蒼耳迷茫且驚訝大呼:“這……這怎麽回事啊這?”

分明他離開之時,閣中只有一副棺材。

藥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哽咽道:“因師父你昨日收了那位在棺材裏還未咽氣的姑娘,消息傳了出去,今日就送來這麽多的棺材,所生病竈還全是與昨日那位姑娘一樣的啊。”

話音還未完,便有門外有一身著布衣,長胡須老漢急進門催道:“明生啊,快快快,又有人來了。”

“爹!”藥徒站起身。

扶了扶肩上的包裹,明生頭也不回地朝前方奔去:“師父我尚有老小,就原諒我不陪你老人家度這次劫難了。”

蒼耳氣得擺手:“走走走,淺顯玩意,活該一輩子做個耕田種地的野夫。”

兩人剛一出去,閣外就有四名腳夫,用大繩捆了一副黑漆棺材擡進門來,一位紫衣輕貴的老爺,從後方竄上前,恭聲道:“蒼神醫,快些救救小女吧。”

蒼耳扶額,心累到無言:“你女兒也和這些一樣,怎麽好好的活人都用棺材裝著?”

紫衣老爺拱手:“神醫不知,小女原先抱病,家中大夫診斷後說已經身亡,誰知下葬之時突然跳出來一個人,說小女並沒有死,然而此病易傳染我們不敢貿然開棺,少年便讓我們將她送到神醫這處,說只蒼神醫可救小女的命啊。”

只有蒼神醫可救!此話是實打實地把住了蒼耳的耳朵。

他難免洋洋得意:“那是當然,有神醫我在,你女兒只要還沒咽氣,我就能給你救回來。”

紫衣老爺神色激動:“神醫此話當真?”

蒼耳搖頭晃腦:“還能有假?”

紫衣老爺跪地向著他作揖鞠躬:“如此就拜托神醫了,若真能救回我家小女,我再來感謝神醫。”

接著吩咐四名腳夫將棺材卸在庭院中,呼喝眾人快速離去,腳步飛快,像“逃”一般。

喜爾一一察看了棺中的人,眉間陰郁漸深,蒼耳氣定神閑額地走進來,又狗腿地跑至她身旁:“怎麽樣?能救吧。”

他見識過喜爾的本領,對她的醫術頗有信心。

喜爾側身,轉向另一副棺材:“你何不自己看看?”

蒼耳雙手背向身後,腳下未動,長頸鹿般將上半身往前無限延長,棺中人領部出現結節,皮膚粗糙呈黃灰,蒼耳只瞄了一眼便驚道:“這!這……”

雙眼木瞪掃看滿院棺材,手腳並用連忙推搡喜爾,示意不可再靠近,滿目駭然朝著喜爾震驚道:“這這是瘟疫啊!”

屋外竇亞聞言,猛地跑至喜爾身旁,帶著不明故裏,和張示著急的額間密汗。

喜爾卻不甚在意,許久後才從棺中擡起頭來,拍拍兩邊袖衣上的灰塵,得出結論:“死了。”

兩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神情自若的她,蒼耳是憐憫多些,竇亞卻是心疼多一些,遞上手帕:“姑姑,沒事吧?”

喜爾看了一眼身前表情三分愧疚七分驚嚇的蒼耳,用手帕仔細擦著手指:“沒大礙,與瘟疫相似的病癥而已。”

她才不會被傳染,兩人的擔心未免多餘。

接著腕骨輕輕一揚,手帕落在蒼耳臉上,蓋了一個嚴實。

棺中人早已斷氣,讓人以為身患瘟疫而死,其實是障眼法。

實際只是一種會讓人在長時間的昏睡中逐漸死去的病,癥狀類似瘟疫卻不似瘟疫那麽狠毒會傳染。

竇亞往裏看了一眼:“為什麽這人會被挖去了雙眼?”

此話一出,蒼耳也跟著到棺材前細看,女子束眼的布條被喜爾扯開,兩只眼眶鮮血橫肆內中空蕩,不見應在眼眶中的眼珠。

喜爾問蒼耳:“你在何處收了這副棺材?”

蒼耳支吾:“我……我是在墳堆裏撿的。”

昨日他上山采藥,路遇一群人議論紛紛,說是有一家人竟將自己家裏身患重病,卻還未斷氣的女兒裝了棺材送至山頂來下葬。

蒼耳一聽氣急,跑至山頂將要下葬的棺材攔下,並承諾一日便能將人醫好,這家人欣喜若狂地丟了棺材給他,便離去了。

三人很快打開了亭院中所有棺材,棺中是都已身亡的妙齡女子,只是有的人被挖去眼珠,有些人則是鼻子,耳朵甚至於四肢。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唯有耳邊不絕的風聲沙沙,亭間透出一股陰氣,蒼耳渾身氣力被眼前的駭景架空,直楞地倒在地上,眸中皆是不可置信,口中更是結巴:“這……這……”

他雖平日喜好研究藥理,卻沒有真正實踐過,平日救治過的不過是些尋常的傷寒,從未見過如此多具血淋淋的屍體,突然見到這種場景,自是被嚇得不輕。

然不過多久,蒼耳雙臂又支了力,從地上爬起來,面部皺成包子樣,腳下急匆匆地跺著:“這怎麽辦啊,若是這些女子的家人說是我將她們的屍體弄成這個樣子的,我是有嘴也說不清啊。”

喜爾頭也不回,游走到房屋一角:“他們不會有家人來了。”

蒼耳立馬停下哭鬧,歪下脖子:“什麽意思?”

喜爾不語,轉向竇亞:“小亞,我想清凈會。”

言外之意,不管哪裏,將聒噪的蒼耳帶離她的視線。

蒼耳上前一步,著急問道:“你說是真的嗎?”

竇亞從蒼耳身後提了他的衣襟,連拖帶拽將他拉出藥閣,往那藥閣門前那一片藥田去。

那是由蒼耳從各個山上挖來的藥草,栽種了這片藥田,其中不乏奇珍異草,做了這件好事,也不枉他這有名無實的“神醫”之名。

蒼耳不死心,縮緊了勃頸向著喜爾背影號叫:“確不確定啊?”

竇亞:“……”

喜爾啟手撚訣,用靈力幻化出一只白色信鴿,表情平靜地催促:“去吧。”

信鴿揮動著輕盈的翅膀向著遠處飛去。

不過一會兒,一藍色輕衫少年輕盈而至,立於屋巔,墨色長發皆束於耳後以白玉蘭冠之,微風輕動皆逆他而去,萬物靜寂而奈,眉目如畫,眸光正定定地看著於他下首的喜爾。

見他出神,喜爾打趣道:“認不出我來了,小徒孫?”

神女多年隱居、不問世事,而他既是郎殊的徒弟,也該是“她”的徒孫。

葉嶺仔細觀察亭院的數口棺材,也似察覺有所察覺,凝目斂眉。

喜爾上前問:“看出來了?”

葉嶺點頭:“這上面的氣息來自無川禁地。”

喜爾微明朗,嘴角微勾,卻未掛住一絲情緒:“應該,是向著我來的。”

葉嶺回頭:“怎麽說?”

她第一次來蒼耳的藥閣時,便察得此處地勢危險,不宜屋住,規勸他多次,換址駐屋。

無奈遭到蒼耳反駁:“若換地方有人尋醫找不到我怎麽辦?好不容易發出去神醫的響聲,多人尋找不到也就淡了,無人求醫我這藥理做著就沒意思了。”

這老頭醫術雖未實踐開發,可這對藥理是先天就開了光,自話說這天底下就沒有他不認識的藥材。

喜爾無奈只好略施靈力將這將塌未塌的山峰固了形,也就在無意中留了她的蹤跡在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