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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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辛萬苦地將這數百口驚人駭目的棺材送到媳梧山腳下,蒼耳的藥閣中,就是為了讓她看見。

明顯是知她不會事不關己,而無論怎樣都要引了她來見了副場景。

不然,他做一切是為了給什麽也不知道的蒼耳看?

葉嶺後退一步:“無論他為何而來,師祖都無須擔憂,弟子去一趟無川處理就好。”

喜爾點頭,仙門之事當然由他這仙門之人去處理最好,若那人真是因她而來,葉嶺為她徒孫,處理此事也再合適不過。

喜爾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自主地喃喃道:“你這獨攬煩心事的作派倒與你師尊一個模樣。”

葉嶺:“……”

喜爾:“……”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楞。

喜爾輕咳兩聲,忙不疊轉移話題,手臂慵懶地支棱在樹幹上:“今日怎麽來得怎麽快?”

葉嶺回道:“我本就在媳梧等師祖您。”

喜爾向前走出兩步,撿起一片樹葉:“總算長進了,可以一個人獨處了?”

葉嶺笑道:“那時隨口編的理由,是想讓師祖您與我多走兩盤棋,您還記得。”

喜爾搖頭嘆,實際是想結束對話:“果然是長大了。”

聽在葉嶺耳裏便成了打趣,緊繃著的臉色微微泛紅,滄桑的眸子稍稍有些許年少的天真卻又剎那間收了回去:“對了,師祖的心疾最近可還會發作?”

喜爾搖頭,懶得說話:“沒什麽大礙。”

葉嶺眸光微閃:“我尋得一位故友,他有法子治療此癥,此次與我一同來了媳梧。”

喜爾轉身,明然道:“既如此,多謝小徒孫了。”

“這是弟子該做的。”葉嶺輕輕搖頭,中途似是想到了什麽嚴肅之事,嘴角的笑意散去。

待葉嶺將院中棺材一一帶走,耐不住性子的蒼耳沖回來時,亭院中已經變得空蕩蕩,不似剛才般沈悶,清爽許多。

蒼耳急到喜爾跟前問:“這棺材怎麽都不見了?”

出來久了,喜爾的心疾已在隱隱發作,眉間冒出細汗,卻依然平靜,不露一絲馬腳:“做好你該做的事,其餘的你不用管。”

看向竇亞,雙手背至身後:“小亞,走了。”

竇亞一把將擋路的蒼耳推開,步子緊隨上喜爾,兩人離開藥閣,身後依舊傳來蒼耳的叫喚:“到底確不確定啊!”

途中,竇亞問:“姑姑,那些女子的家人真的不會再來了嗎?”

喜爾搖頭:“不會。”

無川禁地那人是給這媳梧山周邊村落的各家女兒都下了此種藥,尋常大夫不懂,一看便稱之為瘟疫。

家人惶恐不得,生怕轉染自己,誰家都想把身患瘟疫的女兒丟出去,但誰家開了這個頭,就會成為鄰村近寨的話柄,硬生生將患病女子丟在屋中多日不聞不問,只想那日尋了風口丟出去才是。

直到蒼耳於山中遇上的那副棺材,那家人想是也是千萬小心,卻還是被人知曉了去,可又不願帶回棺材,只得硬著頭皮繼續下葬。

誰自稱神醫的蒼耳自告奮勇地將棺材攬下,大話說一日內定能將女子救回來。

他們自然喜不自勝地脫手,將棺材給了蒼耳,若能救回自然皆大歡喜,若不能棺材在他哪裏,他們也不要,怎麽處理全是蒼耳說了算。

其他人家聽了風聲,也一鼓作氣將麻煩丟到蒼耳藥閣處,若是說起,只道是送去了藥閣醫治,找不出錯處,若是真還關心棺中女子的死活,那女子就不會死。

此藥神奇之處就在於此,藥效只有人昏睡時才會起作用,若能有一人在此期間將她叫醒、與她說話,這藥也就起不了作用,也不會因這藥而死,何談瘟疫?

是將棺材送至蒼耳處的家人們,活活耗死了自己的親人罷了。

既不關心,又怎會管她是死是活,活了便自己回來,若是死了,也不與他們有何幹系。

只是喜爾不知無川禁地之人,究竟是何人,為何取了棺中女子的身體部位,又拿來做何用。

竇亞自頭頂扯下一根松枝,含在郁悶的嘴角:“姑姑是怎麽認識這人的?實在聒噪難忍。”

喜爾也跟著嘆氣:“哎。”

姑侄二人這些年都安靜慣了,多年不受叨擾,突然來這一回,還真叫人有些受不住。

今日心口的疼痛此往日和更加來勢洶洶,只一步就到達木屋,可她腳下生根動彈不得,終是搖晃了兩下,腳下失了力,向著地面倒去。

竇亞驚道:“姑姑!”

正在她要與大地來一場親密接觸之際,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將她牢牢地護在懷中,霎時間梨香撲鼻,甚是好聞。

來人一襲藍色衣衫,墨發分明垂至身後,薄唇櫻紅……好一個清潤的妙人。

“還好嗎?”喉嚨沙啞得像被刀劍刺穿過一般,卻仍擋不住他散發出的關懷氣息。

喜爾點頭,身子脫離他的手掌,整理衣衫:“無妨,應該死不了。”

想來,他就是葉嶺口中可醫治她心疾的故友,是一名大夫。

“你是?”喜爾認出他來,卻神色不動。

來人淺笑點頭:“郎殊。”

喜爾同樣是笑,叫人看不出半點情緒,她哪裏會知道,葉嶺口中擅醫的故人,竟會是“她”這位好徒兒。

那葉嶺看著老實巴交的,竟也會幹出這種事,叫人氣不打一處來。

自他幹了那數樁荒唐事後,便離開了無盡山,之後又與幾樁人命案扯上關系,如今不僅整個無盡,甚至所有仙門都在尋找他,他竟還敢堂而皇之地跑到這裏來。

喜爾回過神,暗自慶幸,所幸如今的自己,不是以前的容貌,料他再淩厲強勢,也無法識破神女法術下,她的真正容顏。

喜爾點頭,轉眸深想了一番:“原來是小殊兒。”

郎殊低頭,拱手一拜:“是,師尊。”

看得喜爾渾身發毛。

“多年不見,小殊兒與從前都有些不像了。”喜爾淺擡頭,意欲將他細微情緒都收刮入眼。

“師尊的確,太久沒見弟子了。”郎殊再度低頭,乖巧地不像話,倒是喜爾有些恍惚了,懷疑起外界對他的傳聞來,這模樣這態度,又豈會是能做到那等大逆不道之事的人?

這樣想著,兩眼突然發白,她強定心神,卻還是來不及:“等…”

未待她將話說完,郎殊已將她攔腰抱起,虛弱無力的她壓根不能反抗,徒留目瞪口呆的竇亞在風中淩亂,追上一頓叫喊道:“登徒子,你對我姑姑做什麽!”

將她放至木榻之上,凝氣為她診脈,良久,他嘆氣:“最近疼得厲害嗎?”

喜爾蒼白著臉,眼神空洞,手撫著額頭,一臉哀怨:“還好。”

這像是一個標準答案,無論誰問她都如此回答。

她是該習慣了,這病自七年前,她醒來後就一直跟著她,這七年受盡苦楚,她都有些習慣了,未想過能將它治好,反倒每日這一疼痛,讓她更能感覺生命的鮮活。

感受到上方之人目光的炙熱,擡眸陷入他的一汪清澤之中。

喜爾不自覺笑出聲:“小徒兒不必擔憂,死不了的。”

想當年她還是喜爾的時候,都從未將如此脆弱不堪的一面露給他看。

竇亞的叫聲自外傳來:“姑姑,姑姑,你沒事吧?”

喜爾用眼神止住他奔過來的身子:“我自然沒事,但我看你想有事。”

他在當年那場動亂中,丟失了一魄,也受了重創,如今的身體虛得很,最忌奔跑,若是不小心摔倒,再受傷,就麻煩了。

竇亞垂頭喪氣,好不委屈:“是,姑姑,小亞知道錯了。”

就此作了氣,一咧一咧地走到門前,瘦弱的身影蹲坐下,由房梁上灑下的光芒倒影成小小地一團。

在郎殊的治療下,疼痛消散不少,喜爾放松了,頓生了困意,朦朧睡去。

不過片刻功夫,喜爾已夢至他鄉,渾然不知窗外事了。

竇亞走到郎殊前方,氣勢昂昂:“你跟我出來!”

聲音小得出奇,面容卻嚴肅地很。

出了木屋,竇亞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

郎殊不答反問,指扣風笛於身前:“你是竇語之子?”

被他一問,竇亞立刻楞住:“…啊喔…你…認識我爹爹嗎?”

竇亞見他不答,於他眼前晃手問道:“我爹爹長什麽模樣啊?好看不?”

有如天真幼童般睜大了疑惑的雙眸。

郎殊清笑,溫潤有力:“自然,與你姑姑一樣。”

而後又問:“你姑姑這些年可能睡得好?”

竇亞由欣喜中抽出來,帶著惆悵:“從未安穩睡過。”

郎殊惆悵呢喃:“是嗎……”

竇亞提起了悲憤,大聲傾訴:“姑姑時常因這心疼睡不著,好容易睡著了又會從夢中驚醒,不得安生。”

又指著房屋頂道:“我每夜都能見姑姑在那上面枯坐,一坐就是一夜。”

郎殊目光落在屋頂上,眉頭深深地皺下,散出一抹根深蒂固的痛色:“是嗎……”

“還多虧了你,我可是第一次見我姑姑睡得如此安穩呢,這樣的她的時間也能好挨些。”

想起什麽似的,忙將郎殊向木屋內推,邊推邊道:“你去陪著我姑姑,我去采些她最喜歡的桃花來,她今天一定會特別開心的。”

郎殊隨著他的力道前走:“好。”

不經意手指扶過他的手腕,輸送了一些靈力給他,讓他身體不至於如此脆弱,有足夠的氣力,采得最好的梨花。

竇亞得了允許,飛快地向山下沖去,比得到糖果的孩子還要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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