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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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冒似很開心?”郎殊不滿,拿眼睨她。

喜爾搖頭:“只是在做該做之事罷了。”

“什麽是該做之事?”

“豁出性命來救你。”喜爾趁機將空白書收起。

她的語速之快,聽不出半分猶豫,像是早就想好,練習過許多遍般,而她更是知道,對付像郎殊這樣缺乏信任與安全感的人,她越是篤定就越容易獲取信任。

“我說過了的,此事既錯在我,我自會盡全力承擔。”她眸如璀璨的燈火,帶來光明的同時,亦讓人覺得刺眼。

眼底那層薄薄的,勢在必得的笑意,在明明白白地告訴郎殊,既然他用這樣殘酷的方法,讓她不得不留下來,那她就會用同樣的方法,讓她的“不得不”盡快變為“順理成章”

這樣倔強的兩人,若是心意相通,或可譜寫一段曲回婉轉的愛情戀歌,若是心意相悖,那就只會在追逐中兩敗俱傷。

“就這麽迫不及待離開?”郎殊舌尖抵住尖齒,恨意從眼尾湧出。

“快刀斬亂麻嘛。”喜爾莞爾一笑。

“可你別忘了,當初是你先來招惹我的。”他提醒她。

“我也還記得,我們明明是互相利用。”她也提醒他。

郎殊猛然一怔,有一瞬間他像是被扔進了冰窖中,全身上下只剩下被凍僵後的麻木。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是誰先達到目的。”

“好啊。”喜爾滿口應下。

他有的他的計謀,她有她的對策,她從不膽怯,她有足夠的決心,要讓事態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自從兩人定下這個約定,郎殊的腿就好得奇快,喜爾才喝了三日的藥湯,取了兩回腕血,他就能站起,並簡單行走了。

到了第四日,他就不再需要喜爾的腕血,能夠自行去鼓尖峰了。

從知道這腿骨斷裂,可能是他自己所為時,喜爾就知道這一刻不遠,可是令她感到心中不安的是,按照兩人的約定,他若想留下她,就不該讓自己這麽快速地好起來,這樣和他自傷雙腿的行為,不就背道而馳了嗎?

喜爾從未質疑過他的人品,卻惶恐於接受他與眾不同的優待,自她奮不顧身地跳下腌臜道後,郎殊對她的態度就有了轉變,從無所謂一躍到了刻骨銘心。

這樣的情感太虛浮縹緲,猝不及防地生長,毫無征兆地消亡。

更何況兩人的差距太大,一個是風光無限,呼風喚雨的無恙城城主,一個是毫不起眼,弱小如塵埃的凡人。

這樣的結合,有深厚強烈的感情支撐,尚且還會艱難險阻,舉步維艱,何況是像他們這樣?

不是她害怕未來,而是她在替郎殊不值,他應該喜歡更好的人,不是像她這樣,對過去深懷罪孽,對未來不抱希望的人。

可還未等喜爾做什麽,郎殊那邊就出了事,本該在夜幕降臨前,就回來的郎殊遲遲不見歸,喜爾帶著阿彌找上鼓尖峰,又順著鼓尖峰的北面,一路找下山去。

開始並沒有發現異樣,直到兩人進入一片翠綠的竹林,大片的嫩竹被連根拔起,綠葉嵌進爛泥裏,竹身被踩得稀碎。

不知為何,喜爾突然想到那條藏在無妄殿後的那條巨蟒。

“啊!”前方的阿彌捂嘴驚呼,像是看見了什麽恐怖的場景。

喜爾連忙追上去,一具被水泡得發白的屍體印入眼簾,順著往前看,還有第三具,第四具…第十一具。

這十一具屍體身著同樣的服飾,應都是看守山門的弟子。

“怎麽辦,怎麽辦,現在怎麽辦?”阿彌六神無主,來回踱步:“我們得把這些屍體銷毀,若是有人發現的話,會對城主不利的。”

喜爾從她話語中,捕捉到不尋常:“你怎麽確定,一定是他做的?”

“因為,因為……”阿彌支吾半天,說不出話。

說不出原因,她便不再說,將屍體拖拽到一處,支起一道火符就要燒了他們。

“小小侍女,竟也敢做此等惡事。”一張竹葉攜疾風而來,一擊滅了火符。

在竹林深處,一抹淺綠色身影飄然而來,足尖輕點飛落至兩人身前。

“…長老。”阿彌神情恐懼,退到喜爾身後。

喜爾觀面前之人身量高大,如池塘裏長得最高的一枝荷葉般,一眼望去,恬靜卻奪目。

“這位是?”喬聿輕睨喜爾。

“這位是喜爾姑娘。”阿彌在後面小聲說。

“喜爾?你就是郎殊死活要娶的那位,看起來平平無奇,沒什麽出彩之處。”他掃一眼喜爾,失望地搖頭。

繼而向朝阿彌勾指:“小丫頭,你過來。”

阿彌躡手躡腳地過去,就被他順勢搭住肩膀,臉上的表情由害怕轉為驚恐。

“告訴我,你為什麽要毀了這些屍身,你是知道點什麽,還是知道點什麽?”

阿彌臉漲通紅,只得拼命搖手。

“你不告訴我,我怎麽早日找出兇手?不找出兇手,他改日殺你,你怎麽辦?”喬聿漸漸引導。

阿彌放下手,垂頭喪氣:“其實,這些人,是我殺的。”

……

片刻的靜寂後,喬聿放聲大笑:“你不如說是她殺的,還比較有可信度。”

他指了指一旁的喜爾,喜爾應聲皺眉,這個人剛出來時,她還以為他是個沈著冷靜的人物,不料是個十足的人來瘋。

“我看,更像你殺的。”一根破竹破空而出,正對著喬聿的天靈蓋插來,他驚呼一聲,拉著一旁的阿彌躲開。

下一刻,郎殊出現在身後:“你來做什麽?”

喜爾一驚,立刻轉身。

“你怎麽神出鬼沒地,要出現也不先打個招呼,是想嚇死我嗎?”被嚇的是喜爾,喬聿反而拍著胸口控訴。

“死了嗎?那我正好把你埋了。”郎殊側目瞪去。

喬聿正身,擺手:“算了算了,我不與你計較,我只問你一個問題,你出現在此,也是在尋找兇手?”

郎殊搖頭:“不是。”

“那是?”

“與你有關?”郎殊冷言冷語。

“哎,你!”喬聿撈起袖子就要上來。

喜爾擋在他身前,擡了擡下巴。

“怎麽,你要護他?”他抱拳,饒有興趣地看著兩人。

喜爾臉色突變,一勾拳上去:“我想打你啊。”

喬聿旋轉躲開,嘚瑟:“誒,沒打到。”

話音剛落,前方傳來一陣腳步聲,竹林的另一頭,一名弟子疾步前來:“城主,夫蓮長老聯合三位仙尊,擒獲了一條黑色巨蟒,現請您過去裁決。”

“又是夫蓮那個裝腔作勢的,他怎麽每次都比我快一步。”喬聿暗自嘟囔,滿是遺憾。

喜爾移目看向,郎殊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泛白的指尖像是經水泡過似的,表面腫脹不已。

不看還好,看了後喜爾總覺得,這指尖上蘊著一道徹骨的寒氣,急需溫暖緩解。

就這樣,她鬼使神差地將手覆了上去,應是感受到了熱氣,郎殊回頭,不解地望向她。

喜爾趁機侵入,與他十指緊扣:“走吧,我同你一道去看看。”

千宵殿內,幾位有身份的仙者,看著地上的十一具屍身頻頻嘆氣,喜爾隱在人群末端,看向那只被仙力鉗制的巨蟒。

在她來此的一炷香內,它不止一次地向她發出求救的信號,喜爾感到疑惑,卻無從得解。

“為何一直沒來尋我?”夫蓮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壓低聲音問道。

“還有事情未了結。”喜爾看了看前方的郎殊,莫名地有些心虛。

“不想走了?”他又問。

“不是。”她搖頭。

“不過我可以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嗎?”喜爾與他一同走出千宵殿,問出心中的疑問。

“如今的無恙城已不是當初的無恙城,執意留下,全無好處。”

“你也要走?”

“……”夫蓮無聲默認。

按理來說這事與喜爾無關,可聽到這個消息,她還是有些惆悵。

她也不知,她是在擔心夫蓮走後,郎殊會孤立無援,還是在憂慮,今後與夫蓮無緣再見。

“你可願同我一起走?”他猝不及防地問。

“嗯,啊,什麽?”沈浸在自己世界的喜爾,迷迷糊糊地點頭,反應過來後登時睜大雙眼。

“此符交予你,你將事情了結後,通過它告知,我便會出現,帶你離開。”他塞給喜爾一張傳音符,就出了殿門遠去。

“你不看看此事怎麽收場嗎?”喜爾高聲發問。

“看與不看,無甚差別。”他頭也不回,飄然遠去。

喜爾將符紙收好,再次進入千宵殿時,幾位仙者已斷定此次的罪魁禍首,就是這條巨蟒無疑,開始思考處置此蟒的方法了。

“其實我看不一定,此蟒一看就是有人飼養。”喬聿摸摸下頜,口出真言。

“若是處置了它,還怎麽引出幕後黑手?”

“依無巷長老所言,應當如何?”一名白發仙者問。

“把它放了。”

“放了?”眾人驚詫不已。

“對,放了。”喬聿又重覆了一遍,昂首闊步地走向巨蟒:“我們只需跟著它,看看它回到何處,聽命於何人。”

說做就說,喬聿解開鉗制巨蟒的仙力,任由它在殿內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它盤旋在房梁上休憩了一會,在眾人放松警惕之際,一個猛子紮向殿門。

殿前的人一個接一個散開,只剩下最後的喜爾。

看到她的瞬間,原本橫沖直撞的巨蟒忽然溫順,爬在她的身前祈求憐愛。

喜爾的心情由極度的恐懼害怕,一下就轉變為死一般的平寂。

在這種緊要關頭,誰與這條巨蟒扯上關系,就有可能是殺害無恙弟子的兇手。

只要巨蟒願意聽命於她,就算喜爾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也可達成目的。

然而,這還不是最壞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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