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關燈
32

巨蟒似乎感應到了郎殊,正轉身緩慢地爬向他,而對面的郎殊早有所料,掌中暗自起勢。

他要殺了它。

再讓此巨蟒靠近半分,他身中奴血咒之事必然暴露。

就算冒著反噬的風險,他也決不允許此事發生。

“回來!”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喜爾忽然高聲喊道,在眾人一臉茫茫然,不知她在喊誰時,爬向殿內的巨蟒猛地調轉方向,直奔著喜爾而去。

“拿下!”不知是誰高喝一聲,先前被逼到門外的弟子魚貫而入,將喜爾與黑蛇分別壓制。

“竟然真的是你。”喬聿來到面前,一臉驚奇地打量喜爾。

“是又如何,再怎麽說,也是你們無恙城先不做人事,非要將我留在這裏,與你們的城主成親,我為了自由,只好出此下策了。”喜爾脖頸高昂,一臉無畏地說出所謂的真相。

……為了幫助郎殊,她這次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可不管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只好奇我們城主會怎麽處置你?”喬聿一臉看熱鬧的心態,將殿內人最關心的問題,擺到明面上來。

於是眾人順理成章地將目光投向郎殊,無形之間給他制造了一個壓力圈。

“此事還未查明。”郎殊想要緩和。

“都已經親口承認了,還要怎麽查明?”喬聿緊咬不放。

“城主不是一向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嗎?”

喜爾感到前方射來一道涼意,擡頭一看對上郎殊的眼神,他紅眸含斥,似在責怪。

他怪她自作主張,過快地敲定事實,以至於讓他連替她辯駁的機會都沒有。

可若她不這麽做,現在被眾人圍著,要處於極刑的就是他了,一介仙門之主,竟身中奴血咒,對仙門是恥辱亦是威脅。

他們決不會接受這樣的城主,就算郎殊披肝瀝膽多年,解救他們於苦海,也不行。

“將她扔進罰討洞。”良久,郎殊終於痛下決定。

兩名弟子立刻實行,壓著喜爾前往罰討洞。

“那這條巨蟒?”又是那名白發仙者問,旁邊的弟子喚他金葉仙尊。

郎殊微微側首“…殺了。”

金葉仙尊心神一震,他望著身前這個面如冠玉的少年人,無法想象他究竟經歷過什麽,才練就這一身的狠辣與決絕。

就連心愛的姑娘,也可隨意拋棄。

“她做出這種事,你不會還想與她成親吧。”郎殊走出千宵殿,看向喜爾被帶走的方向,今日格外討人厭的喬聿跟上來,將郎殊的怒火逼到極致。

“與你有關?”郎殊側目,眼刀鋒利,他一把掐住喬聿的脖頸,以要將他置於死地的力度持續進攻。

不得反抗的喬聿漸漸萎靡,兩股璀璨的鮮血自他雙眼流出,無神的瞳孔透著異常的興奮:“殺了我吧,殺了我你就可以解脫了。”

郎殊被這抹興奮感染,手指再無法控制,欲意直接掐斷喬聿的頸骨,可它沒有想到的是,生性要強的郎殊最討厭這種受人擺布的感受,他越是無法控制自己,就越是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潛藏在喬聿體內的東西,似是已預知了自己的命運,在被葬命於郎殊手下前,它厲聲威脅:“殺了那條蛇,你會後悔的。”

話音未落,一抹黑氣從喬聿的天靈蓋飛出,落在地上化成了一只鼠妖。

“發生什麽事了?”暈暈乎乎的喬聿回過身來,有些莫名奇妙,他記得他剛才還在竹林,怎麽一會兒就到了千宵殿?

掌心被反噬灼傷,郎殊沒有搭理他,徑直走進千宵殿,當著無恙城眾仙者與弟子的面,化出靈劍直插巨蟒命脈。

殿內靜了好一會,響起數陣唏噓。

郎殊手段之狠毒,乃他們見所未見,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同時出現了一個大窟窿。

這是他殺巨蟒的代價。

在前往罰討洞的途中,喜爾做了數次心理準備,所以人都知道,罰討洞再兇惡,也決不可能比得上腌臜道,況且她從腌臜道中走過一番,積攢了些許經驗,理應不該如此害怕。

可越是靠近罰討洞,她的四肢就越是不受控制,瘋了般地顫抖起來。

兩名弟子將喜爾帶到罰討洞前,正要打開洞們時,一名面容青澀的弟子匆匆追來,將兩名弟子帶到一旁,不知說了什麽。

兩名弟子便將喜爾交給他:“那就勞煩顧魚小師弟了。”

“不妨事,兩位師兄好走。”待他們走遠,顧魚反過身來,解了喜爾身上的禁制。

“看那。”在喜爾不明所以時,顧魚指了指右邊爬滿綠藤的石墻。

郎殊從石墻跌出,單膝跪地,口吐鮮血。

“先進去吧。”顧魚左右看了看,打開罰討洞的門,又和喜爾一道攙扶起郎殊。

三人進入罰討洞,卻發現洞內空無一人,與喜爾在幻境中所見區別之大,大到毫不相幹。

顧魚看出喜爾的疑惑,搖頭晃腦地說:“罰討洞分為正面和反面,正面即所有人見到的那樣,反面就是這裏。”

“你是?”喜爾看向這個,從出現起就笑容滿面的少年,沒由來地生了許多好感。

“我叫顧魚,你不知道我也正常,畢竟我每日守在這裏,鮮少往城裏去。”

顧魚側目,偷偷撇了幾眼喜爾,又說:“你不知道我,我卻知道你。”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城主這麽在乎一個人,他以前很苦的,為了打敗妖族,每日不停地修煉。”

“……那他又是怎麽,變成如今這個模樣的?”喜爾起了好奇心,追問道。

既然是心懷蒼生之人,不該這麽冷血涼薄才是。

顧魚將昏迷的郎殊扶到一張石床上,為其蓋上了驅寒的被褥,才走到喜爾面前,用一雙純凈的大眼,真誠直接地看著她:“你沒聽說嗎,我們城主前幾年曾被妖族擄去,受了不少苦。”

“妖族兇殘卑劣,一度將城主折磨得不成人形,就這樣還不夠,它們還要讓城主失去信任的能力。”

“你知道被自己最信任之人背叛,是什麽滋味嗎?”

“你所指的是?”喜爾眉心猛跳。

“妖王赤脊的女兒止夏,你應該見過,聽說此次,你們是一道上來的。”

“我們城主的眼睛,就是被她親手挖掉的。”

信息量太大,喜爾的大腦瞬間發麻,思緒漸漸變得混亂,難怪在曳白地,郎殊見到止夏時,會是那樣的態度。

“不過你放心,我們城主從未喜歡過她,只是將她當作妹妹看待,城主發覺自己被騙後,就與她斷了情誼。”

“我告訴你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能讓一個喪失信任能力的人,發自內心地信任你,說明你真的很了不起,也有很多過人之處。”

“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之事。”喜爾垂頭,並不這麽認為。

顧魚瞪大雙眸:“這還不是了不起嗎?除了第一關全憑運氣外,第二關的不問將來,第三關的以身試探,第四關的奉獻自我,都是常人不能做到的啊。”

喜爾被他誇得無奈,在他看來是很多人無法做到的事,在她這裏卻是最平常的事。

若是她的父母還在,或者不是以那樣慘烈的方式死去,那她就會和所有人一樣,會畏懼未知的將來,會擔心人性的無常,能夠接受茍且,只要能夠活著。

是充滿苦痛的命運,造就了她這樣的性格。

“而妖王赤脊之所以布下這樣的關卡,是因為他曾和城主打賭,賭他這一生都無法遇到這樣的人。”

“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讓他上不來無恙城,為了一次次地羞辱他。”

顧魚的聲音還縈繞在耳邊,喜爾的眼裏只剩下了郎殊的身影,今日聽說了這些事,讓她明白了一件事,她還不夠了解他。

顧魚見此,尋了個蹩腳的理由走了。

喜爾靠在石床下面,靜靜地守著他。

期間奴血咒發作,郎殊又吐了幾口血,喜爾想幫他擦拭,卻被他反手扣到石床上,察覺是她後,他才悻悻地收了手。

兩人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尷尬。

“你醒了,感覺怎麽樣?”喜爾先打破沈寂,向他靠近。

郎殊被喜爾突如其來地示好,弄得疑惑不已,他眼眸幽深,晦暗不明:“怎麽,現在不討厭我了?”

“誰討厭你了?”喜爾收回手,在腿上拍了拍:“我那明明是不想拖累你。”

“你這麽著急認罪,不就是為了償還我的救命之恩,早日與我劃清界限嗎?”郎殊正坐,從善如流地將因果道來。

被他摸得一清二楚的喜爾,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你想得沒有錯,留在我這樣的人身邊,你所經歷的只有痛苦。”他突然放緩語氣,讓喜爾覺得有可商量的餘地。

“從你跳下腌臜道的那刻起,你的生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你必須為你做的事負責。”他話鋒急轉,聽得她雲裏霧裏。

“我做什麽了?”喜爾站起來。

他凝視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好好在這裏待著,到了合適的時機,我會來接你。”他站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他走後沒多久,顧魚又來了,手裏端著許多食物。

喜爾大快朵頤,適才的陰霾一掃而空。

吃飽喝足後,她拍了拍顧魚的背:“你再與我說說你們城主的事吧。”

顧魚嘴裏塞滿了食物,提到這個登時眼裏發光,咽下食物後迫不及待地與喜爾講起來。

“自從無恙城被赤脊霸占後,我們人人都過著戰戰兢兢的日子,他不僅是□□上虐待我們,還將他用來對付少城主的法子講給我們聽,在我們都以為少城主上不來無恙城時,感到絕望的時候……”

那夜的無恙城一同往常,妖王赤脊攜著一群妖兵在殿內歌舞升平,大肆酒肉。

犯錯的無恙城弟子,被妖兵帶到城門角處於鞭刑,殿外刺耳的哀嚎聲,被淹沒在殿內的歡聲笑語中。

“我第一個看到的城主,他像天神一樣從城門上躍下,手持前城主的白玉戟,沖進殿內將那些妖怪一一殺死,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這人世還是值得的。”

“那時候你在被鞭打的弟子當中?”喜爾想象了一下畫面。

“對,我手腳笨,總是做不好事,所以被打是常事。”顧魚撓了撓耳朵,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他眼裏閃現的恐懼,喜爾有些不忍:“都過去了。”

“所以,更要謝謝你,要不是有你,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脫離苦海。”他抓住她的手,真摯地表達感謝。

喜爾覺得心虛,畢竟她的初衷,並不是為了解救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