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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被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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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被撬

飛行艙大多數時間在海底慢行,不知不覺間,祝無憂已經來到飛行艙兩年有餘了。

統子的攝像機記錄了這幾年他都成長,讓它感到奇怪的是,通常到了這個年齡,人類不會再有很大的生長。

祝無憂卻是反常,身子骨一個勁的猛竄,本來和克勞德差三個頭,現在也勉勉強強差半個頭而已。

“別鬧啦,好好坐著,今天已經親……過了。”祝無憂坐在椅子上研究L921的操作系統,他的耳垂一如既往紅。

克勞德從身後攬住他的肩膀,不吵不鬧,只是靜靜挨著他便知足。

這樣的畫面屢見不鮮,統子不屑記錄,毅然決然關上攝像機。再拍攝這樣的場景,它發誓要剁掉自己的機械臂。

克勞德喜歡安靜挨著他身上,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令人心安,“白令海峽已經過了,再過不久就可以看見極光了。”

“嗯,太好了。”祝無憂的表達方式漸漸與克勞德趨同,總是平淡無風,像是千裏如一的海水一樣均一。

從兮島回來後,飛行艙的機能修覆已有大半。雖然不是完全修覆完畢,但在海底游走幾圈還是可以的。

他們在飛行艙裏又待上了半年,日子比沙漏裏的水流得還快。對於雪的思戀,一直刻在祝無憂心中,克勞德說自己從前在北極見過一場盛大的落雪,聽見他的想法,決定啟程帶他北上看雪。

祝無憂:“海面會結冰吧?我們要自己上去才好,萬一別人看見就糟糕了。”

克勞德摸了摸他的頭,恨不得每時每刻貼在他身上,“不用擔心,山人自有妙計。”

“嗯?”他歪頭,實在想象不出能破開冰面又不引人註目的法子,“想不出來呢。”

統子早已習慣這廝的表情管理大全,它認為這祝無憂的表情管理核心是:裝呆買萌,雖然它對萌這個詞的釋義了解不深,但克勞德每次都被這樣的雕蟲小技吸引了去,讓它實在心疼。

它一直忘不了多年前入侵者。

即使表面上對祝無憂好,心裏的芥蒂始終梗塞在心。

再這半年間,他們還去過白崖,暴風角,還曾圍著赤道陪晨昏線漫行一圈。

他一生的平淡、輕松都落在這半年裏,以至於忘記了刻在他骨子裏的深謀遠慮。

到了極地,風雪吹野。

“小心一點,不要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看雪呢。”克勞德接過他的手,提醒道,“不要摔倒了。”

“我才沒有心急呢。”祝無憂把臉埋進圍巾裏,他從未體會過零下的溫度,“只是克勞德你不能長時間離開飛行艙,我怕看雪的時間變短了。”

“怎麽會,只要無憂想,我們可以看一輩子的雪。”

“一輩子太長了,我們先看今年的,再明年後年。”

“嗯。”克勞德牽著他的手,在無邊的冷海雪原裏漫步。

天地蒼闊,千萬孤寂,雪落有聲,聲微有言,他們是雪白之中的唯一的變動,被雪埋藏,被雪吞噬,被天朗氣清中呼呼起,牽起對方藏在手套下的手,冷而真實的存在打醒他的精神,他擡頭忽看,這個世界耀眼燦燦,風吹野晴。

昏昏雪意雲垂野是怎麽樣的場景?

他看見的總是蔚藍,克勞德眼底的湧動的藍色靠近他的眼睛,吻落在唇上,化去了雪的冷。從前他喜歡蜻蜓點水,但克勞德卻不一樣,大概是在深海待久了,做什麽事情都喜歡往深處探索。

統子跟在後頭,用探索針在地上探來探去,忽然間有些懷念兔子形態的自己去,至少腿不會被卡在石頭縫裏。

“要回去了,然後會被人發現的。”克勞德拉著他的手,“下次還能再來,不要著急。”

祝無憂在地上撿了一塊石頭,問過克勞德後把它帶回了飛行艙裏。

統子:“小豬為什麽要帶一塊石頭回去?這塊石頭黑漆漆的,和普通石頭沒有區別呀。”

“沒有什麽原因,只是喜歡而已……如果非要找一個理由,那可以是……”他賣了個關子,“防止統子把我殺掉的工具。”

他作勢嚇了嚇他,統子受驚大退一步,見自己的計劃得逞,祝無憂不由得偷笑了幾聲,“騙你的,統子不用擔心。”

統子>~<:“下次再這樣,我就把你丟到飛行艙外面去……誒,等等不對,其實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想要問你。”

“但說無妨。”

“我對你依舊芥蒂在心,可是為什麽,你對我像是對普通人一樣,甚至有點超乎意料的好?”

“只有這個問題嗎?”祝無憂摸臉思考,“沒有為什麽,只是從心,喜歡便是喜歡,討厭便是討厭嘍。”

“好奇怪的回答啊。”統子理解不了,“但希望你不要討厭我。”

回到飛行艙上,克勞德計劃著下一次的探索。這半年來 ,探索計劃一直擱置著。一方面,他怕探索的幻境太過恐怖,又發生兮島之類的事情,另一方面,祝無憂的耳墜碎了一塊,他們找不到探索的入口。

循環艙裏種著許多外星植物,祝無憂常常窩在裏面探索。他發現艙裏除了L921上的植物外,還有不少地球上的植物。

有時窩在植物叢中睡著,醒來時落花撒了一身,淺淡的香氣縈繞身體,晚上不用被克勞德纏著一起洗澡。

更多的時候是被外星植物咬傷,毒素一下遍布全身,被克勞德發現時身體冷了一半。

“統子,這些檸檬都是在很多年前帶上來的嗎?”祝無憂眼前的檸檬樹結了一樹黃澄澄的果實。

統子:“那不然呢?克勞德把這些植物搬回來的時候可辛苦了。”

“那行,我一會兒給你做吃的。”

統子抱怨:“小豬我不能吃,你太過分了。”

“可是沒有辦法,難道要讓小綠回來把你變成兔子嗎?我記得你不喜歡他才是的。”他摘下一兜子檸檬,打算切成片泡水喝。

可惜飛行艙上沒有最慕斯的食材,他學了很久的烘焙知識沒有施展才華的地方。

他一次性摘了太多了,一顆檸檬從懷裏滾落,一路滾到犄角旮旯裏。

“嚇死我了,還好沒有摔壞。”他擦了擦檸檬上的灰塵,循環艙裏的路彎彎繞繞,有時他懷疑艙裏有異能空間。

果不其然,他迷了路。

“統子,你在哪裏?”他拿著檸檬在花花草草中轉,他撥開一茬一樹的植物,找不到來時的路。

忽然間,他找到一點光亮,以為那是循環艙的照射燈,順著燈,大抵能走到出口處。

走近一看,眼前擺著一個圓柱形的玻璃艙,艙裏種著一棵孤零零的花。他懷著好奇走上前,細細打量著玻璃艙裏的花朵。

他一靠近,緊閉的玻璃艙門砰的一聲打開,門上的指示燈有節律閃動,好像在歡迎他進去。他想起統子的叮囑:“這個循環艙沒有什麽可避諱的,你哪裏都可以去,碰什麽東西都可以,反正生氣的不會是我,掉進水裏的也不是我……”

沒一會兒,他已經走到花面前。

花的莖脈上,細細的裂痕一張一合,像是在呼吸。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你好啊,克勞德。”他的指腹隔空撫它,隔著一指的距離,距離太近會傷到他。“沒有想到第一次見你會是這樣的場景。”

蘭花微微搖曳,低頭回應他的觸碰。

祝無憂:“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可以告訴我嗎?”

蘭花哼唧幾聲,斜著葉片繞上他的手心。相碰的一瞬,花上的裂紋在淡淡的藍色光暈中愈合。

“原來是這樣,看來我應該早一點發現你的,對不起呀。”他主動湊近,輕輕捏著蘭花葉片。“如果我在這裏不小心碰到了你,克勞德那邊會感覺到嗎?”

蘭花搖頭,它的葉片像是小手,一個勁指著腳下的土壤,淡藍色的土壤閃著磷光。

“不可以最好啦,不然一會兒克勞德又該說我亂跑了。”

“嗯哼嗯哼。”

蘭花的咕嘟聲他聽不懂,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進修一門蘭花語。小蘭花一直嗯哼嗯哼不停,手指著地面喋喋不休。

“地板下面有奇怪的東西嗎?”

“嗯嗯嗯嗯——”

祝無憂跟著低頭一看,腳下的地板突然間裂開,他整個人不受控制掉了下去,“誒,密室逃脫嗎?怎麽這樣突然……”

噗通一聲……

他感到無數雙手朝他襲來,深水如猛獸,一點點將他吞噬蠶食,舔舐他的身體,灌滿他的五臟六腑。

“不要……放開我……”

他渾身無力,睜著眼睛看自己墜落。

蓄水池不知有多深,一二三四……他在心裏默數,從來不敢睜開眼睛。時間過了多久,耳邊的流水聲似乎停了。

“蓄水池很深,如果我不在這裏的話,你打算怎麽辦?”克勞德及時出現,把他從水裏撈出來,祝無憂趴在他身上咳嗽,肺裏進了太多水,他咳了半天,眼角刻出淚來。

他的氣息不平,還是勉強回覆:“克勞德以為我不想嗎?可是我做不到……就算你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做不到的,所以別在罵我可以嗎?我怎麽知道……怎麽知道自己會掉進蓄水池裏……”

他咳嗽得越來越厲害,情緒忽然暴走,一把推開克勞德,拖著濕漉漉的身子往回走,任對方怎麽挽留都行不通。

克勞德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

“別跟過來了……”祝無憂下了逐客令,他的兜裏還裝著檸檬。

拖著沈重的身體,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立馬鎖上房門,把一切可以堵門的物件搬到門前躲著。

又咳一聲,咳出了血,鼻血流了一手,他心裏舒了一口氣:幸好在關門前走了回來。

“該死的毛病……”他苦嘆,仰頭捂著自己的腦袋流淚。

祝言的實驗藥品追了他一輩子,社會意義上死亡後,這樣的毛病依舊像狗皮膏藥般賴在他身上。受傷或者情緒波動後,身體便會自動解鎖異樣,有時是幾竅流血,有時是直接昏厥。

前面好幾次,他都裝作太困糊弄了過去。這次倒是不同,情緒波動太過嚴重,所有的副作用都圍了上來,他為了盡快離開,說了些重話。

克勞德提醒過他,不要去碰艙裏的有毒植物,他當然不想去碰,但不碰的話,就沒有理由昏倒了。

“完蛋了,說話……太重了,一會兒要怎麽哄他……哄他才好。”他倒在門檻上,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想象,“好冷,統子又把制冷……調低了,真是壞蛋呢。”

他暈過去,胸膛前的衣襟藍了一片。

彼時,蓄水池邊。

克勞德一遍遍重播著幾分鐘前的畫面,統子可以操作系統,把飛行艙裏每時每刻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

他反覆解析著自己的發言,想要找出不對的地方加以改正。

統子抱怨:“如果和小豬呆在一起都要這麽小心翼翼的話,你們相處不會很難受嗎?是怎麽變成現在這麽好的關系的?小豬是裝的吧,他平時的脾氣沒有這麽爆裂。”

“是我的問題……”克勞德扒拉著顯示屏,“與他無關。”

“可是他看起來很難受,你不覺得嗎?克勞德,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雖然共生關系可以維序生命,給小豬賦上一些新能,但是這些機能都是在他原有的身體基礎上增加的。”

統子指著屏幕上的祝無憂,“在來到這裏之前,他遭受過慘無人道的毀滅,身體裏殘留的毒素比曼陀羅還多……你忘記這件事了嗎?”

“難道是……”

統子感天動地,他的克勞德終於開竅醒悟了。在工作上,他精明無比,在感情上,這廝一直是個無敵笨蛋,每次都要調理好一番才恍然大悟。

“不好,船艙裏的二氧化碳濃度上升了……和之前入侵的情況一樣。”

“什麽?”

克勞德飛快跑向祝無憂的臥室,留給他的,只有一地鮮血。

艙門被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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