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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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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辭而別

“抓走他真的有用嗎?這小子不會是外星人吧?”

“看起來不像,但是說不定的,還是防著點好。”

“我剛剛翻看了他的身體數據,沒有一項是符合常理的,找他照樣瞎玩,早該死翹翹了。”

“什麽,你私自……私自給他檢查了,老大不是說過不能這樣嗎,被他知道會被臭罵一頓的。”

“沒有辦法,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好奇心好奇心,這是人之常情。”

“我可不管你,我還是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不然一會兒追責到我身上,走為上計……”

“唉唉——我跟你一起走。”

祝無憂閉眼聽了兩人轉許久,心裏確定他們離開後,才敢睜開眼睛。

不出所料,被海盜綁架了。

無影燈太過耀眼,他從手術臺上下來,順帶系好身上被暴露扯開的衣服,碘伏酒精雙氧水,他勉強能辨認出這些藥物。

碘伏的棕色染進皮膚,一時間難以褪/去,他拔開紮到手背上的針頭,一滴圓血凝結,順著手背的凹凸流走。

“怎麽逃走才好……”他呆呆念著,一個沒註意打翻了一盆醫療器械,一把手術刀掉到他腳邊,沾著藍色的液體,“藍色的?”

他擡手一看,自己的小臂上多了兩個血孔,環顧一周,不遠處的冰櫃裏,裝著兩袋藍色液體。

祝無憂的精神有些恍惚,分不清東西南北,他蹲在地上抱頭沈思,像是小時候學校消防演習躲在課桌下一樣,他想象著自己腦袋上有課桌擋住巨石烈火墜落,想象著一切有序進行,有序逃離……

可他偏偏是萬事萬物中最偏航的一個,他扯緊身上早被劃爛的衣服,他討厭躺在無影燈下,討厭隨意觸碰他身體的人,討厭研究,討厭沒有秩序,討厭所有……

他走到冰櫃邊,挑了一把幹凈的刀,劃破血袋,讓藍血流到廢水池裏。

“誒?怎麽回事……”

藍血像是有意識的生命體,探出觸角,攀上他的手臂,找到抽血的血孔鉆回來祝無憂的血管裏,冰涼還帶著冰櫃的冷,窩進他的身體裏。

他忽然想到統子說的話,“克勞德的血液和你的血液並不相融,所以你身體裏一半的血液是自己的,紅色的,一半是克勞德,藍色的,像是冰與火的結合。”

“為什麽我的身體裏會有克勞德的血?”

“笨蛋小豬,當然是他這個家夥親自給你不要命親自給你輸進去的啊,剛來的時候一次,在阿德勒斯一次……不對不對,我剛剛說的話都是假的,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克勞德……”

“克勞德的血不能再生嗎?”

統子搖頭否定:“克勞德的真身是蘭花,沒有辦法自己造血,他的血液是自己的營養液來著,從L921上帶來的,只有這麽多……不對不對,你不要再套我的話了,笨蛋小豬。”

眼前的兩袋血液俱已回到他的血管裏,他感受著體內的寒涼,記憶忽然間勾到小蘭花上,它身上的裂痕斑斑,難道與這個有關嗎?

砰噠——

醫療室的門進了一個人。

“說來也是奇怪,如果我是你,一定會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至少讓綁架犯為難一會兒,而你卻是完全不同呢。”來人倚在門上,和他隔著三四米。

冰櫃的燈照在他去臉上,襯出他蒼白的膚色,那人躲在陰影裏,下頜線上被昏暗遮蓋。

祝無憂不緊不慢找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擋擋身上的漏洞,一切完畢才理會起入室盜竊的首領,“大哥,感同身受不是這麽用的……這就是為什麽,我一直不相信你的原因。”

希爾走出陰影,來到他面前,他望著那雙相似的琥珀色眼睛,心裏異常安寧。

“好久不見,小家夥。”

“我該說別來無恙嗎?大哥,畢竟,我們在幻境之中見過面,雖然我並不確定,幻境中的人是不是你。”

“你想說什麽都可以,只要你願意。”

祝無憂心裏有了答案,說話的聲音都理直氣壯了一些,“大哥特意攛掇統子,把我綁到船上有什麽目的?”

“這麽直接嗎?為什麽不問問些別的,比如我對你的思念,比如你對人世間的留戀?或許,在夢境之外,還有更多值得思考的事情。”

“我不會回到陸地上的,無論是誰來說都沒有用。”他坐到手術臺上,披在肩膀上的衣服太大,他時不時要扯住下滑的衣服。“永遠不會,難道大哥會回到自己討厭的地方嗎?”

“我會。”

希爾的回答在他的預設之外,他準備在心裏的哲言一下子化為齏粉,黏住了大腦,思緒又停止轉動了。

“與我無關,大哥想要怎樣都隨意。”他跳到他面前,“我會自己離開這個地方的。”

“還是小孩子氣呢……面對他的離開,希爾沒有一絲緊張不安,“你可以看看外套口袋裏的那張照片。”

祝無憂的腳步驟然停下,外套的內口袋裏,放著一張嶄新沒有皺褶的照片,拿起,手心晃動。

那是他和克勞德在北極看冰雪時的照片,相擁而吻,回憶是現實的苦澀。

“你有什麽目的?我在社會中早就死去了三年,死人,對大哥來說意義很大嗎?還是說,你要用我做刀,報覆祝言?所以你賭定我一定會跟你走,把我綁到船上?”

“是也不是。”

“可是大哥這麽聰明就應該想到,單單一張照片根本不能證明什麽……就算你用這張照片威脅我,或者把它拿給祝言看,那個狼心狗肺的家夥也只會認為這是技術合成的……沒有用的。”

“是也不是……”

祝無憂被他的回覆冷到,把照片放在手術臺上,依舊自顧自自往外走,“如果在四年前,你來祝家的地下室找我,我或許會跟你走,雖然那個時候我一點價值都沒有……就是了。”

他忘不了那段黑暗的時光,天花板是天空,永遠將他壓倒,讓他蝸居在陰暗裏。

他的救援無人理睬,他的痛苦眾所周知,

就連剛認識的人,都要扒開他的心肺查看裏面是否完整光潔。

可惡至極。

祝無憂走遠,打開醫療室的門時,身後突然傳來槍上膛的聲音。

希爾不鹹不淡道:“很久之前,闖入飛行艙的是人是你的母親……”

祝無憂開門的手停了下來。

“你的耳墜不見了呢,無憂,沒有好好保管好嗎?前輩她花費了許多精力,才使這顆寶石的光彩永續呢……哦對了,順帶一提,組織的外拓業務選址在海上,那位外星人先生的飛行艙,是組織找了幾十年的東西。”

希爾找準軌道,一槍打爛門鎖。

“很抱歉呢,一張照片就可以讓祝言相信,自己的兒子被外星人劫走了。畢竟,他可是為數不多登上過飛船的人。”

“你要做什麽?”祝無憂沈下臉。

他的接受能力超出了希爾的估算,在原本的計劃中,他怕小家夥以為這是假的,解釋的說辭都準備了三套。

“跟我回家,僅此而已。”

“你要對克勞德做什麽……”他的聲音裏藏著怒火,難以抑制的情緒傳導到身上,眼神顫抖不停。

希爾知道自己過火了,他一開始想扮演的是一個溫柔的角色。

他走到門邊,把地上的空彈殼放在祝無憂手心,“我在飛行艙上裝了定位器,你不可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並第一時間銷毀,位置信息還是會傳到祝言的電腦裏。”

希爾向前靠近他一步,祝無憂本能後退,退無可退,把他圍在墻角裏。

“可以相信我嗎?無憂……”他把頭挨在小家夥肩窩上,祝無憂聞見他身上的血腥味,“你和我都是一樣的,站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只要跟我回家就好……我不會傷害你的。”

啪——

祝無憂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讓我回飛行艙一趟,我就跟你走……”他蹲在地上,無望地說。

“我等你。”他拉開門離開,“對了,無憂想不要到門外去,外面臟……”

——

月融於海,星燦其間。

被綁架的十個小時,他回到了飛行艙。一進艙門,便看見全副武裝準備出門的克勞德。

兩人四目相對,他們身後的玄窗上,一只鯨魚貼著窗戶游過。

“我好困啊,你陪我去睡覺好嗎?”他提前一步抱住克勞德,化解不必要的問題,祝無憂知道他一定吃這一套。

“嗯……”

不過他是真的累了,假裝趴在他身上,結果一不小心真的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時,他和克勞德一起窩在被窩裏。

眼前的小家夥一直睜眼看著他,眼裏擔憂溢出眼眶,伴著眼淚砸在被單上,“對不起……我不該這麽說的……對不起,不要離開我好嗎?不要離開我……”

“我沒有怪你。”

克勞德不敢靠在他身上哭了,掩著面,被子裏氣息不通,他的哭聲吸取了方圓半米裏所有的空氣。

“不要再哭啦,我沒怪你的,克勞德。”他吻上他的額頭,一下又一下,他的藍色瞳孔漸漸平淡下來。

“不要離開我好嗎?”克勞德註視他的眼睛,淚水掛在睫毛上,不敢眨眼生怕離別將臨,他勾指想起誓,“求你了。”

是因為知道離別將近嗎?為什麽會突然說這些話呢?他心想,無法第一時間回覆的問題不是欺騙便是不想。

祝無憂用吻躲開他的目光,最後落落大方一句,“我不會不辭而別的,克勞德。”

夜深了,海中有謎語。

統子邊哼歌邊打掃中控室,心情像是屋頂曬太陽的麻雀,嘰嘰喳喳又歡快哼哼,“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小兔子乖乖,把頭轉過來,小兔子……”

“要我教你唱歌嗎?只需要支付一些酬勞。”

“誒——”統子回頭,滿是不可置信。“小豬你……怎麽回來了,克勞德他把你救回來了嗎?哈哈哈,真是挺好的。”

“你不用跟我裝,反正已經撕破臉皮了。”

統子TvT:“所以你想要做什麽呢?像克勞德傾訴我的罪行,還是把我揍一頓?”

“我才沒有這麽暴力呢。”他把一封信遞給統子,鄭重其事,帶著一點決絕,“在我走之後,麻煩把這封信給克勞德,這件事,不會觸及你的利益,請放心做。”

“你剛回來,又要離開嗎?”

“希望我走的人,一直是你不是嗎?”他不懷好意敲了敲統子的機械腦袋,重重打擊,“怕克勞德跟了我,跟我上陸地,然後你回不了L921不是嗎?怎麽現在又問這些呢……”

統子把信收好,問:“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甚至沒有跟克勞德說過。”

“這個嗎?你說夢話的時候自己說出來的,不怪我。”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檸檬水,酸澀,他沒有泡好,檸檬籽在水裏沈浮,夾在果肉裏無味,落在水裏是苦澀。

“那你直接離開就好,為什麽要特意回來一趟呢,這樣難道不傷克勞德的心嗎?其實你一點也不溫柔,一點也不喜歡克勞德對嗎?從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小豬你一直是一個……外熱內冷的人,一個冷漠無情的人。”

“還有嗎?離開前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其實你說的每一次獻祭都是為了自己吧,怎麽會有人舍得讓自己受傷,成全別人呢……不過是欺騙克勞德的手段罷了……”

“嗯哼?是也不是。”

“你剛剛給克勞德的水裏下藥了吧,我看見了,你這個壞蛋!”統子沖上去打他,祝無憂僅用一根手指頭,便把他推到幾米外。

“隨你怎麽說都可以……”他站起身,將桌子上的檸檬水一飲而盡,“我要走了,怕他掉眼淚才這樣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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